「你為什麼要變成白公子的模樣?」她終于忍不住又問。
流景淡淡道︰「這是我本來的模樣,之前那個不過是隨意幻化的容顏。」
翠丫大驚,又迷茫,「那你是白公子?」
「他麼?」流景只是輕輕淺淺的笑,末了,把璇璣再次放回膝上。
「我還能陪你多久?」翠丫看他唇瓣微動,凝神去听,似乎是他的聲音,似乎又不過是她的臆測。
她正疑惑,卻看到他舉起右手,向她緩緩揮來,「翠丫,這段記憶,你不應該有,就像我當日把你引去碧霞宮一樣。」
當日把她引去碧霞宮,那是小狼——翠丫大駭,身子顫抖得厲害,「你是小狼?」
流景不語,他身上的力量極弱,不然,當日在鳳鷲宮嗅到危險氣息的時候,就能把皇後等人擋下,當時卻昏了過去。他在鳳鷲宮昏睡著,直到被人押解過來牢房,倒正遂了心意。
看她容顏萎頓,知道她受傷不輕,他心疼之極,想抱一抱她,勉力變回人形,又勉強把牢里的人魘住,力量早已不支,沒想到翠丫對璇璣的執念極強,竟醒了過來。
也許是寂寞太久,他竟與翠丫說了些話。他自嘲一笑,正想把翠丫此刻的記憶抹去,一股非常不好的感覺猛地撞上心房。
他擰緊眉心,冷冷一笑,「龍昊,是不是要她出事了你才肯回來!」
是夜,鸞秀殿燈火通明,里外一片慌亂狼藉,婢女婆子端著一盆盆熱水來回奔走,神色倉惶。
太皇太後與太後也來到了鸞秀殿,此刻,正焦灼萬分地站在殿外。
「娘親。」皇後哭叫著,渾身已然濕透,數縷頭發粘在臉額上,緊緊握著郁母的手。
郁母揩著眼梢的淚,低聲安慰,「秀兒,忍著點。」
崔醫女的聲音焦急傳來,「皇後娘娘,您繃得太緊了,這產道不易打開,您別怕,身子放松點,好讓奴婢為你施針把死嬰取出來。」
這個孩子到最後還是死了,皇後咬牙,眼淚簌簌滑落。
她身子不爽,暗中已讓娘家的人帶大夫進來看過,血崩胎滑,知道孩子本來就保不住,也罷,趁勢設了這個局,讓璇璣陪葬了也好!
她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之前宮里有新婢宮進宮,分進了她的寢宮。那婢子的母親是十二國中一個偏遠小國的人,婢子幼時曾隨其母在小國居住過一段時間,子息花正是從那國家傳入,婢子認出了那花,她驀然心驚,才明白皇帝無子嗣的秘密。
她問了那婢子,悄悄動了子息花的根睫,讓它再也散發不出那迷人卻有害的香氣。
後來,她懷上了龍嗣。
她知道自己有孕,那個人正好攜年妃外出秋山,唯恐太後加害,她听從祖父郁相的吩咐,隱下了懷孕的消息,直至他回宮。
迎接他回宮那天,卻偏偏踫上年妃的事。年妃中蠱,口吐血沫,她教年妃推跌在地,他竟看也不看她,抱起年妃便回了儲秀殿。
那天,她動了胎氣。倒並非因為年妃那一推,那一下,小賤人並沒用多大力氣,她是心悶抑郁而驚了胎息。
從那時起,她的身子便每況愈下,在御花園目睹安瑾等人與年妃起沖突,他從遠處走來的那天,她在暗中看著,匆忙避走,行走間只覺月復痛如絞,她有預感這胎兒是保不住了。
于是,她救下安瑾。
因為那一刻,她突然想起派遣婢女從年瑤光手上拿回來的東西,腦中一個計劃迅速成形。那是年瑤光臨死前派人喚她去取的,一個染滿血污的布偶小人,上面寫了年妃的名字,說是送給她的禮物。
她本猶豫著使用那小人的時機,後來,他提出了帝陵之行,她明白,時間,到了。孩子橫豎是無法保住,卻可把年妃拉下來!
她愛他,可她始終無法看穿這個外表雋秀,內里深沉的男子的心思。他對年妃的愛寵,他對那個女人是真心還是利用,她,難辨真假。也許是因為她不知道他到底愛上平庸的年妃的什麼,所以她想,他其實並不愛年妃。但他看年妃的神色,若仔細看去,卻又讓她覺得,他對那個女人是真心。
她再也無法容忍這種刺割著她心底的懸疑和妒恨。所以,她最終選擇了動手。
年妃死了,他回宮以後會大怒吧,但她不怕他詬罪。畢竟,那是他的孩子,他的孩子死了,他必定心痛,也會心痛她,不會對她問責。
再者,上有太皇太後,下有安瑾。雪兒是從安瑾手上走掉的,才有了以後的事情不是嗎……本來安瑾就該死。
她以後還會有他的孩子的!他一定是因為局勢緊張才不想任何女人有孕。但他還是喜歡孩子的,不然,他怎麼會在出發去帝陵的前一晚還過來看她?她褪下所有衣服要服侍他,他卻說,小心孩子。他是因為她的孩子而忍了沒有踫她。
算行程,他快回來了,今晚已是他離宮後的第五個晚上,所以,她服了些藥讓癥狀加劇,很快,便月復痛出血,震驚了整個皇宮。太皇太後命崔醫女來替她檢查,崔醫女發現孩子已經死了,最終不得不替她做引產。
不能再等林司正量刑,她必須要在他回來前讓太皇太後把那個女人殺掉!
「稟太皇太後,太後,皇後娘娘的胎兒保不住了,崔姑姑把正設法把死胎取出來。」醫僮倉惶出報。
太皇太後身子微微一晃,太後忙扶住了她。
「是男是女?」太後長嘆一聲,問道。
「是……龍子。」
「龍子?」太皇太後聞言大怒,「年璇璣那妖孽,若非她施了妖邪之術,這龍子怎會保不住!來人,傳哀家懿旨,立刻賜那年氏自縊之刑。」
太後身旁的玉扣子恭聲道︰「奴才願前往監旨。」
柳湖畔,麒園。
這一帶甚是偏僻,若非如此,走過的宮人必被嚇個半死。只見湖畔空地上,十數只狼凶狠咆哮,團團圍著中間的雪狼。
它渾身是傷,卻仍氣勢如虹,冷冷盯著狼群。
突然,它眸光一閃,猛地往斜角一個方向疾跑而去,處在那方位的狼只之前被它攻擊,受傷頗重,這時看它攻來,大吃一驚,眼看便要被它擊倒,突然寒光閃爍,一柄利劍遞了過來。
流景一凜,振翅的動作被阻,躍回地面。
一聲輕笑在夜色中薄薄響起,「雪流景,千年光景,別來無恙吧?」
「你現在的情況卻似乎並不怎麼好。」來人手握長劍,在狼群背後一點一點透出身形,「你甚至無法變回人形。」
流景銳利的眸光劃落在那人身上。夜色中,映著遠處的燈光,只見那人俊眉朗目,嘴角一泓笑意邪肆,正是在數日前已經返郡的七王爺龍修文。
「怎麼?想突圍出去找龍昊?」龍修文伸手往唇邊一豎,一字一頓道︰「她現在便要被處死,來不及了!再說,按行程算,龍昊最快也得明晚才回來。」
「那天,我藏在滄水軒里,其實只是想看看她,因為我知道年瑤光一定會在臨死前見她一面,後來倒讓我發現了一樣有趣的東西,我假借年瑤光之口把那件小禮物送給皇後,等的便是今天。」(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