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冷笑,「怎麼?」
「你想想剛才那兩個婢子的話。年妃在被捉去華音宮之前,時間緊迫,來不及拿上這道手諭,但交待貼身丫頭幾句話的時間還是有的。」
「她必定與她們約好,她會想辦法讓她們到華音宮去,讓蝶風到時把這救命的手諭也帶上,而同時她又向太皇太後提出第二個條件,把朝中的一品大員都召到華音宮去,到時她拿出這道手諭,你猜怎麼著?」
吉祥這才恍然大悟,「她怕太皇太後即使見了手諭,仍會動用私刑,但朝官一到,這見證一做,那末誰也不能動她,這小賤人便能等到皇上回來!」
「嗯。」如意點頭,「這是很好的方法,可惜的是,可惜了。」
「可惜,給你看出了端倪,而她的丫頭又心肝情願把這道旨意交給了你,剛才她不是讓你把手諭交給她的主子嗎?」吉祥冷冷一笑,「即使咱們拿到這道手諭又怎樣?還不是得拿出!」她一頓,驚道︰「如意,難道你想私藏起手諭?若他日教他知道,你我——」
如意突然輕輕笑了起來,吉祥心頭一秫,「如意,你到底想怎麼做?」
「誰說我要把聖旨藏起來!」如意倏然收住笑意,一字一頓道。
華音宮。
「蝶風,住嘴!別說話!」璇璣心里大慟,難道她要再一次看到她的丫鬟死在她眼前?
她,連著鳳鷲宮所有奴才都受了刑。其中,蝶風與她的刑罰最重,其他各人被杖刑三十,她被杖刑五十,而蝶蝶風因辱罵如意,已被杖打了七八十下,滿嘴滿臉都是血,她卻怒視著如意,氣息微弱猶自罵著。
「溫如意,你騙了我,你害了我們娘娘,我蝶風死了也不會放過你,娘娘,我對不住你……」
璇璣被兩名內侍緊緊按壓著,她心疼地看著蝶風,又看了看兩側,被點召的官員都來了,可是沒有用,她已拿不出聖旨。
早在他們到來之前,如意已把手諭交給太皇太後,太皇太後大怒,冷笑道︰「好一個年妃,算計算到哀家頭上來了,今日便是皇帝在此,也保不了你!
手諭,被太皇太後收了起來,無法在眾人面前拿出手諭,誰也救不了他們。
年相跪在地上求情,終于,這位璇璣的生父為璇璣做了一回事,哪怕他的出發點只是為了這次的禍事不牽連到年家。謀害皇後龍子,是禍及家族的事情。
璇璣看了看如意,心里一片冰涼,乘著背後的內侍稍一分神,使勁掙開,踉蹌著跑到蝶風身邊,護住她,朝太皇太後道︰「不要再打了!要打就打我!」
翠丫驚懼地爬起來,走到璇璣身邊,顫聲道︰「那個小人是奴婢放的,與我們娘娘無關,是奴婢做的。」
滿堂聲息頓凝,太皇太後一揮手,行刑的內侍退下,璇璣把奄奄一息的蝶風抱進懷里,又驚又痛,斥道︰「翠丫,你胡說什麼!」
皇後看了一眼安瑾,安瑾忙把她攙扶起來,皇後虛弱一笑,道︰「你既說是你做的,那本宮問你,你可知道本宮叫什麼名字?」
翠丫哆囁著,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安瑾暗喜,一名普通婢女又怎會知道皇後的名字?除非那小人確是鳳鷲宮的人做的,可,確實不是。布偶是她按皇後的計劃讓雪兒暗中叼進去,又叼出來的!
太後冷笑道︰「好一個冒認頂替!詛害皇後的罪名是你一個低賤的奴才承擔得起的嗎?哀家量你也沒這樣的膽量!」
太後的話最明白不過,一個小丫頭即便天做膽也斷不敢謀害皇後,璇璣苦笑,矛頭再次指回自己,這正好,她怎能要翠丫代她受罪!
這一回,只怕難逃一死,終究,還是無法等到他回來。
太皇太後怒不可遏,一拍案幾道︰「阿碧,你何必多說!這上梁不正,鳳鷲宮一干奴才著實可惡!年妃意欲加害皇後一事已是鐵般事實,立刻執行宮刑。」
宮刑?死罪難逃!吉祥嘴角的笑意一圈一圈的大起來,只覺痛快淋灕,她看了看旁邊的如意,後者卻眼眸微垂,一動不動。
夏侯初出列跪下,急聲道︰「請太皇太後三思,此事事關重大,微臣認為還是等皇上回宮再行定奪為上。」
「狀元郎這話是什麼意思?」太後眸光一閃,淡淡道︰「哀家便罷了,難不成連太皇太後也沒有處置區區一個罪妃的權利?」
太皇太後聞言果然怒極,冷笑道︰「皇帝?皇帝見到哀家,也需恭敬施禮,尊哀家一聲皇祖母,哀家今日就把年妃治罪又如何?
郁相與幾名朝官出列,均朗聲道︰「請太皇太後為皇後主持公道。」
鳳鷲宮眾人驚恐地看向璇璣,蝶風聲若游絲,哽咽道︰「娘娘,娘娘……」
「別怕!」璇璣抱緊她,淡淡看向如意,如意猛地抬起頭來,冷冷迎上她的目光。
這時,卻又有朝官驀然出列,他皺眉看了璇璣一眼,隨即跪到太皇太後面前,緩道︰「太皇太後,可否听老臣一言?」
牢房黑暗,氣味腥穢。
璇璣抱著蝶風,緊環在旁的翠丫和一班宮女內侍都哭了起來。
蝶風,眼看是不行了。這名如意親手賜給她的大宮女,今日,間接死在如意手里。璇璣咬緊牙,淚水卻簌然滑下,落了蝶風一面。
「娘娘,別這樣。」蝶風笑了笑,伸手緊緊握住她的手,「娘娘,你一定會沒事的,你會……平安出去,皇上很快……就會……就會來救你。」
璇璣被她一握,手心一疼,突然想起剛才夏侯初跪在她旁邊時,暗暗塞到她手上的紙卷兒。她撫了撫蝶風的發,把蝶風放進翠丫環里,忍痛站了起來,就著過道上微弱的燈光,打開手上的東西。
剛才硌手微疼的是一枚藥丸。
璇璣沒有想到紙里會藏著一枚藥丸,正如她沒有想到,剛才林司正在堂上會救下她一命,讓太皇太後暫時打縊死她的念頭。
林司正說,太皇太後在後宮執法無可厚非,但年妃所犯下的罪,害及龍子也禍及年家,需以國法執刑,並昭告天下以儆效尤,且暫將她收監,待他量定年妃及年家罪刑,將立刻執行,最遲不過明午。
若論對璇璣憎恨,想璇璣死之心,布偶小人一案前,太皇太後倒並不特別濃重,她僅是不喜璇璣,覺得她媚惑了皇帝,獨寵專房。
更想璇璣死的是太後。早前龍非離病重,太後欲挾新主令天下,哪知,龍非離後來卻迅速好了起來,太後並不希望皇後月復中嬰孩出生,女嬰便罷,若是男嬰,龍非離年歲正少,又有了子嗣,更添利勢。
太後城府極深,又慣見後宮伎倆,焉不知這枚布偶小人來得蹊蹺,但看皇後氣色頹敗,不管是璇璣還是皇後自己下的手,若此次把龍子也不小心「計」沒了,正遂了心意;另外,又能趁此除了璇璣。只是此時此刻,她倒已非想借璇璣之死來成全年相謀逆的借口,沒有了年頌庭手上的兵馬,年相已失掉了一半的勢力,未必就敢謀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