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盡量讓自己的表情悲戚一點,不過剛才給那嬤嬤打得牙齒也幾乎掉了,倒也不用怎樣裝。幸好那人給她留下了最後一樣保命符,只是要怎樣用,能不能用,還是個未知數。
壓下心里的害怕,她迅速計較了一下,低聲道︰「太皇太後,請別動刑!只要您答允璇璣兩個條件,給璇璣一個自辯之機,璇璣述說過以後,您仍不相信,那麼璇璣立刻認罪!」
「笑話,你這罪妃還有膽量來跟哀家討價還價?」太皇太後挑眉冷笑。
太後一聲冷嗤,又輕聲道︰「母後,您何必與這個小賤人浪費唇舌?她若不認,直接用大刑便好。」
太皇太後頷首,正要說話,璇璣笑道︰「皇上曾與璇璣提及,他與您雖不親近——」
太皇太後臉色一沉,璇璣笑著自顧自道︰「但他這位皇祖母當年統率後宮,氣度、風魄自與別個不同,不欺不壓,以理服人……今日看來,卻原來只是皇上的孺慕之思。」
太皇太後眉心本已稍霽,听到她末尾一句,立刻盈滿怒意,道︰「你說什麼!」
吉祥輕笑,心道璇璣這下是把太皇太後徹底激怒了,她瞥了旁邊的如意一眼,卻見如意嘴角微微沉下,不見半絲喜悅。
「可不是嗎?」璇璣收住笑意,盯著太皇太後,一字一頓道︰「如果太皇太後確是以理服人,那麼何必懼怕璇璣區區兩個條件?還是說,這布偶小人本來就是有人栽贓給璇璣,所以你們都怕給我一個自辨的機會?」
「不可能!」安瑾看到皇後遞來的眸光,立刻上前跪到太皇太後面前,朗聲道︰「太皇太後,請莫信這罪妃的狡辯之言,那枚小人是雪兒從年妃房間里叼出的,奴婢親眼所見,華妃,慧妃二位娘娘也可以做證!」
「確是臣妾等親眼所見。」華妃恭聲稟道。
慧妃也立刻接口道︰「稟太皇太後,年妃回宮前,皇後姐姐身體無虞,現在皇後娘娘出現血崩之像,正好是應了那小人的詛咒。」
太皇太後微微凝眉,璇璣一聲輕笑,「哦,既然各位姐姐都言之鑿鑿得如親眼所見,那麼還用怕給璇璣一個自辯的機會嗎?也罷,皇上的話,原來——」
「好!」太皇太後沉聲道︰「哀家姑且給你一個分辨機會,好讓你心服口服,把你的兩個條件說出來!」
吉祥一咬牙,怪不得如意剛才——她悄悄往如意看去,如意的神色依舊諱莫如深。
當吉祥和如意奉旨領著大批內侍和宮女去到鳳鷲宮的時候,鳳鷲宮的人亂得像盲眼的蠅,一個個坐立不安,在廳上胡亂走著。數十名禁軍在看守。
吉祥負手站在門楣下看著,心里得意,那陣快樂就像滿溢的水快要涌出來。
吉祥輕輕笑著,朝內侍揮了揮手,「帶走!」
小呂子顫聲道︰「吉祥姑姑,咱們娘娘呢?您要把咱們帶到哪里去?」
蝶風往日跟在如意手下辦事,與她交情甚好,也知道她往日常幫著璇璣,而璇璣不喜是非,後來與如意生了嫌隙也沒有跟她們說,她看了吉祥一眼,徑自走到如意面前,急聲道︰「姑姑,娘娘她怎樣了,還好吧?」
吉祥冷哼一聲,笑道︰「她好不好,待會你們見著不就知道了嗎?」
蝶風一喜,「這是要帶咱們去見娘娘?」
她轉過頭,看向翠丫,眉眼間一片激動,「翠丫,听到沒有?記得娘娘說過的話嗎?娘娘她果真有辦法。」
翠丫猛地點頭。
听著兩人的對話,如意微微蹙眉,吉祥已然不耐,喝斥道︰「你們還不快動手,把她們押走!」
「是!」
數十名內侍立刻上前,扭扣住鳳鷲宮各人的肩手,小雙子,小呂子兩人不忿,反抗掙扎,吉祥秀眉一挑,正要讓幾個內侍把他們教訓一頓,蝶風低斥道︰「你們兩個剛才不是嚷著要去見娘娘的嗎?別鬧,他們現在便是帶我們過去見咱們主子。」
兩名小太監聞言一喜,立刻罷了手。吉祥冷笑,璇璣的兩個條件︰一,要太皇太後把鳳鷲宮所有宮人帶到華音宮,她要與他們見上一面,確認他們無事;二,她自辯的時候,希望太皇太後能把郁相,年相,林司正,夏侯初還有朝中數名一品大員召到華音宮,做個見證。
「慢著。」一行人正要步出鳳鷲宮,如意突然出聲制止。
吉祥微微一怔,如意淡淡道︰「吉祥,你何必騙她們?」
吉祥越發不解,正要出言相詢,如意卻比她更快,「我們過來,並非要帶你們去見年妃娘娘,而是去宗人府。」
蝶風等人大驚,幾個膽小的宮女已嚇得哭了出來。翠丫朝如意跪下,拼命叩頭,迭聲道︰「姑姑,求求你,讓奴婢等與咱們主子見上一面,見上一面就行,奴婢求你了。」
當日在碧霞宮,龍非離要殺璇璣,也是如意求的情,翠丫雖知璇璣為皇上與如意的事悲痛憂傷,但對如意當日相求之恩仍心存感激。
明明她們是奉太皇太後之命,把鳳鷲宮一干人等押解到華音宮,為何如意——吉祥眉心緊皺,卻驀然看到如意眼末向她微微一挑,兩人共事多年,互有默契,她隨即噤了聲。
「蝶風,對不住,我無法幫你,我們也是按旨意辦事。」如意輕聲道。
蝶風突然像瘋了一般拼命掙扎,「不行,我要見娘娘,如意姑姑,蝶風求求你了!」
背後按壓著她的幾名內侍看她不合作,心頭火起,一名內侍伸手便扇了蝶風一個耳刮子。鳳鷲宮的一伙人感情深篤,小雙子與小呂子紅了眼,便要上來干架。
如意冷冷道︰「還反了不成!誰讓你動手打人的!」
那扇打蝶風的內侍一驚,立刻跪了下來,驚惶道︰「姑姑恕罪。」
如意走到蝶風面前,微嘆一聲,低聲道︰「讓鳳鷲宮的奴才別多違逆,不然吃苦的是你們自己,懂嗎?」
蝶風點點頭,又一把抓住如意的手,眸中光芒陡亮,小聲道︰「姑姑,蝶風求你一事,請你一定要幫幫蝶風,幫幫咱們主子。」
「我不——」如意搖搖頭,她話口未畢,蝶風已從懷中掏出一樣物事,用力塞進她手中。
待所有人走出,吉祥看到如意還站在原地,秀眉微蹙,吉祥挑眉一笑,「你為什麼要騙她們?」
如意不語,猛地把手中明黃的卷軸拉開。
吉祥一驚,低頭看去,只見那上面字跡蒼勁,鐵劃翻飛,寫著︰朕出宮期間,勿論鳳鷲宮年妃犯下任何錯罪,一律不可責罪懲治,待朕回宮再行策決。如有違者,斬立決!任何人見此諭如見朕意,欽此!
手諭下,是皇帝的玉璽印鑒。
吉祥銀牙緊咬,慘淡大笑,「他竟連這個也算好,給年璇璣留了這東西,他果真愛慘了她!如意,你知道當听到年妃被逮的消息那一刻,我有多開心嗎?皇後終于還是出了手,卻功敗垂成,千算萬算,終究敵不過他的一道旨意!」
如意依舊沉默著,凝了手諭片刻,才淡淡道︰「原來如此!年妃很聰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