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桑露嗅的十分認真, 神情詭異，——知道在想什。
煤球緊張地炸毛，張嘴對她哈氣, 要——是自己渾身都被緊緊裹著，肯定要伸爪子的。
夏未霜伸著手，隨時準備把可憐的煤球接進自己懷——, 她的緊張一點都不比煤球弱，她可是看到過桑露吃掉煤球腦袋內晶體的畫面的。
桑露終于聞夠了，嘴角翹了翹，臉上難得露出一點盤算的精明, 但又轉瞬而逝只剩愉悅，讓人模不清頭腦。
她松開了煤球，靈敏的貓兒落地翻滾三周半, 柔軟的身子往前一撲, 撲進了夏未霜懷。
「煤球！」夏未霜緊張地檢查了一下，見它身上好好的才放下心來。
一抬頭，又見桑露臉上的愉悅消失了，以一種讓人心底——寒的幽深眼神看著夏未霜和煤球。
煤球壓低身體，喉嚨——出嗚嗚的威脅聲，耳朵直往後飛, 明明嚇得瑟瑟——抖, 卻還要擋在夏未霜前面保護她。
夏未霜想了想, 彎腰輕輕放下煤球, 對桑露道︰「桑露, ——答應過我的，——能傷害它。」
桑露不吭聲，盯著煤球的眼神富有深意。
夏未霜強調道︰「感情和感情是不一樣的, ——能混淆，也——能強制管束別人的情感，這種東西並——是單純地一加一等于二。」
也——知道桑露理解了沒，她向上仰了下頭，長發披在身後，活動了下肩頸的骨頭，沒再用那種眼神看過來。
夏未霜以為她妥協了，——知道有多高興，她便把吊起來的心暫且放下去，再次撈起煤球翻窗進了店內，給煤球倒了點水喝。
煤球軟軟的小舌頭舌忝著夏未霜的掌心，濕潤的鼻頭一拱一拱地蹭著，喝兩口，就抬起頭警惕地向外面看一眼，防止桑露偷襲。
「煤球，——過來是怎麼了？是來看我的嗎？」夏未霜溫柔地問道。
現在煤球的智商很高，——用有白倩的異能，夏未霜也能和它溝通，——過其他的傻貓貓就——行了。
煤球喝完水舌忝了舌忝鼻子，喵了一聲，然後仰著脖子，用後爪蹬了下自己的脖子。
它一仰頭，夏未霜便看到，煤球脖子上系了一根黑布條擰成的繩，因為和毛色一樣，因此他——特意展示便看——出來。
夏未霜伸手把布條解了下來，展開一看，看到上面用淺色的粉筆寫道︰可平安？回我by白
是白倩擔心她所以讓煤球過來的，夏未霜心——一暖。她左右找了找，沒發現合適的筆，便用手沾了水把布條上其他的字都涂掉，只留下平安二字，重新系回煤球脖子上。
「煤球，辛苦你了，去找倩姐吧。」夏未霜抓住它的爪爪晃了晃，塞給它一顆晶石。
煤球擔心地看了她一眼，喵嗚叫著，夏未霜便抱起它走了——步，送到遠離桑露的地方。
這個過程——，一人一貓極其默契，走兩步，回頭看一眼。
「走吧煤球。」幸運的是桑露一直保持安靜，什——都沒做，夏未霜松了口氣，推了推煤球的。
煤球便帶著夏未霜的回信溜進夜色消失不見了。
夏未霜小跑著回去，從後方一下子抱住了桑露的腰。
桑露低頭對她笑，夏未霜哀聲道︰「桑露，這次別讓我失望了好不好？」
桑露仍在對她笑，夏未霜便牽著她回到了家具城店內。
她們躺在一張床上，夏未霜輕輕撫模著桑露的臉龐，望著她深紫美麗的眼眸，想對她笑一笑，又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別樣的恐慌感。
她害怕，這一次又是以失望收尾。
……
「操！」
a市某處，魏雲瑯正開車狂飆，米樂樂緊緊抓著椅背——讓自己被甩歪，頭上——戴了個摩托車的頭盔，同時不忘提醒他︰「——要在小孩子面前說髒話。」
魏雲瑯從後視鏡——看了一眼追在車後的怪物，差點沒吐出來。
「都快死了，就不要計較這點小事了！」
那怪物是喪尸組成的，簡直就是喪尸中的喪尸，由不同的肉塊組成大約三米高的身體，肩膀上擠了三顆腦袋，一顆在魏雲瑯的異能攻擊下已經爛的直往下流迷之醬汁，另外兩顆光頭紅眼，眼觀四路耳听八方。
哦，它——有六條胳膊，每條都粗壯且長，夸張地如同長臂猿樣，——過其中三條已經廢掉了。
魏雲瑯見到它的時候忍——住懷疑這玩意兒的偶像是不是哪吒，咋滴，因為哪吒和孫悟空當過同事，所以一直追著自己——放？
「我要彎道超車了！」魏雲瑯大叫一聲，「抓好了！」
米樂樂趕緊抱住椅背，把自己整個人都貼上去，免得被甩開。
于是魏雲瑯一個加速，超過一只普通喪尸，漂移著拐了個彎——眉頭越皺越緊。
「怎麼了？」米樂樂緊張地問道。
「我怎麼覺得，剛才好像已經走過這條街了。」外地人魏雲瑯斟酌道。
「……你——認路啊。」米樂樂感慨道，「我——想死。」
魏雲瑯氣道︰「我也——想死！再說我又——是a市人，——認路怎麼了，知道方向就行了。對了，——是a市人嗎？快快，咱們接下來往哪跑？」
米樂樂平靜地說道︰「——能指望一個9歲的小孩知道a市全部地方。」
魏雲瑯︰「……」
咚咚咚！三頭六臂的怪物追上來了！
怪物彎腰，撿起路邊的景觀石，忽然就向著魏雲瑯的車子擲來。
魏雲瑯從後視鏡一看，大罵一聲臥槽，一轉方向盤緊急避開，石頭狠狠砸進地里把水泥路面砸出一個大坑來。
殺傷力極其可怕。
這一下子要是下去了，魏雲瑯和米樂樂全都得玩完，——過，即使他們躲開了石頭的攻擊，車子卻也在急轉彎下失控，一下子撞到路邊的廢棄車輛翻車了。
得虧車上兩人的安全意識——錯，保護措施都做的很好，再加上車子本身也有安裝安全氣囊，因此小命都保住了。
魏雲瑯腦子——嗡嗡響，估計是腦震蕩了，他著急地扯開安全帶，叫了聲米樂樂。
米樂樂像剛出生的小女乃狗那樣哼唧了兩聲，嘶哈地喘著氣，說︰「我沒事。」
魏雲瑯道︰「待會我把它引開，——趕緊找個地方躲起來，——好意思了哈妹妹，沒保護好。」
他掙扎著爬出車子，三頭六臂的怪物見獵物已經跑——掉了，兩顆頭轉來轉去，胸腔——出吭吭哧哧地怪聲，朝他們走了過來。
米樂樂個子小，如果沒事的話爬起來更順暢，——過她力氣也小，而且受了傷，行動還是不夠方便。
「大哥哥！」
魏雲瑯正捂著腦袋跑著，聞聲看向米樂樂。
米樂樂說︰「——是要犧牲自己拯救我嗎？」
魏雲瑯一個踉蹌，差點摔倒︰「——是閉嘴吧！」
然後他轉過身，對著三頭六臂的怪物發出一道淨——之光，然而之前怪物已經被他傷了多次，一見有光芒出現，便機警地躲開，跟那些沒腦子的普通喪尸一點都不一樣。
那道淨——之光——乎抽空了魏雲瑯的精力，只擦到了怪物的皮，怪物憤怒地咆哮兩聲，向魏雲瑯大步追來。
米樂樂好不容易從車子——爬出去，小聲地嘶氣，她看了一眼魏雲瑯，——忍心地閉上了眼。
那怪物已經追到他身邊了，大哥哥……要被吃掉了。
大哥哥被吃掉後，就該輪到自己了，——，或許他們會一起被吃掉，因為有普通喪尸向自己跑來了。
米樂樂咬咬牙，左右觀察著，想要找個躲避的地方。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悅耳的歌聲從前方傳來，那歌聲帶著極強地安撫人心的作用，——乎一瞬間，就讓整條街全部在活動的生物安靜了下來。
一個身披白袍的中年男人雙手捧著一個花盆緩緩從街頭出現，花盆——只有一朵白色的——知名花，散發著淡淡白光。在他身後，是兩排同樣身披白袍的人，只是與為首的中年男人——同，後面那兩排人在低著頭和唱，神情虔誠而安詳。
為首者昂著頭，臉上帶著悲憫的神情，同樣在歌唱沒有歌詞的樂曲。
魏雲瑯傻了一瞬間立刻就反應過來，連忙從三頭六臂怪高舉的拳頭下跑開，怪物兩個頭晃來晃去，好像喝醉了一樣不知天南地北。
「我的孩子，——要怕。」白袍男來到魏雲瑯身邊，拉住他的手說，「神讓我來拯救——了。」
魏雲瑯敬畏地看一眼仿佛被葵花點穴手點過的三頭六臂怪，謙遜地問道︰「您是哪個宗教的？說不定咱們——是一家人呢。」
白袍男道︰「我們是光明神教的。」
魏雲瑯︰「……？」
這位大哥，小說看多了吧！
……
……
夜——，身邊的床忽然一輕，本就覺淺的夏未霜一下子就被驚醒了。
她的大腦——殘留著——能讓桑露傷到煤球的念頭，下意識伸手，往邊上一撈，撈住了桑露的長發。
桑露回過頭來，似乎有些驚訝。
夏未霜對上她，意識漸漸回籠，這才想起來，煤球已經走了。
窗外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透過窗簾，照進來淡淡的光。
夏未霜打開手機一看，凌晨六點多，並沒有又過一天，只處于煤球離開後一個小時左右。
「霜霜醒了。」桑露破天荒地問候她，帶著一點點掩飾。
因為睡眠紊亂，導致時間感也變得混亂的夏未霜並沒有察覺到桑露的異常，她揉揉頭，說︰「嗯，——要出去嗎？」
桑露︰「——！」
夏未霜一愣，便道︰「那再陪我睡會好嗎？」
是桑露在撒嬌？夏未霜也——敢肯定，反正她現在就是順著桑露，奢望能讓桑露找回些以前的感覺。
桑露乖乖躺下了，夏未霜試探著向她懷——靠了靠，她身上涼涼的軟軟的很舒服。
「桑露，——想吃掉我嗎？」
桑露咕咚咽了口口水，胸口忽然一陣高低起伏，忽然，夏未霜听到了一陣骨骼響動的細微 啪聲和皮肉粘膜摩擦的咕嘰聲。
桑露胸口的紅裙上，漸漸印出來一道散發著淡淡海腥氣的水痕，從上到下，從胸口到小月復。
仿佛在她身上，有一張藏起來的嘴，正難以抑制地分泌口水。
「想……」桑露難耐地說道。
夏未霜身體一僵，依舊靠在她懷——沒有動︰「——許想了。」
桑露有些失望地嗯了聲，閉上了眼。夏未霜放輕呼吸，一直緊張到快中午，才斷斷續續又睡了回去，然後被餓醒了。
第二天的夜晚，她們依舊是一起入睡的。
夏未霜做了個噩夢，夢見桑露掛著僵硬的笑，嘴角流血，一直跟在自己身後，她發出好餓的聲音，像是永遠無法被滿足的地獄餓鬼一樣，追著夏未霜——放。
夏未霜恐懼地逃跑，踉踉蹌蹌，絕望地發現整個世界只剩自己和桑露，沒有第三個人的存在。
這是一個龐大的游樂場，龐大的牢籠。在被桑露抓住，差點被她吃掉的時候，她被噩夢嚇醒了。
夏未霜坐在床上冷汗直冒，大聲喘氣，惱怒地往床邊一拍，想讓把自己嚇醒的桑露也睡不好覺。
但身邊空無一人。
一道細細的風從窗縫外拂來。
夏未霜模了模身邊的位子，有些愣怔，桑露……去哪了？
天未亮的時候，桑露回來了，安安靜靜，小心翼翼地躺到了夏未霜身邊。
夏未霜閉著眼楮假睡，眼楮睜開一條縫，看到桑露身上很干淨，沒有沾血，也沒有沾到喪尸身上腐爛的污穢。而且她什——都沒有帶回來，就好像這一趟出去，只是散散步兜兜風。
夏未霜迷迷糊糊睡著了，醒來後，她狀似無意地問道︰「桑露，——晚上出去出去干什——了？」
桑露正坐在桌邊啃晶石，因為今天夏未霜吃的東西里有一盒手指餅干，她就學夏未霜用晶石沾巧克力醬再吃。
夏未霜嫌棄晶石是從喪尸腦子——挖出來的，把巧克力醬全讓給她了。
听到夏未霜問自己的時候，桑露捏著晶石的手頓了頓，說︰「觀察，地形。」
她說的合理，夏未霜也就不問了。其實之前桑露也很神出鬼沒，但夏未霜大都會尊重她的意見，她不說自己就不問。
只是不知道為什——，昨晚她悄悄離開，自己卻格外的在意。一直覺得心——沉甸甸的，感覺十分——好——
過夏未霜這兩天總是因為各種各樣的事休息不好，導致精力沒恢復，現在想試著調動異能，就覺得腦袋內部刺痛 。
預知和自己有關的內容，總會讓她耗費更多精力。
夏未霜揉了揉頭，閉著眼楮靜靜感受了會，心想，今晚試著再預知一次吧。
中午睡了個午覺，睡得也——好，感覺睡完更累了。
晚上，夏未霜為了提精神，喝了口酒，而後她深吸一口氣，開始嘗試調動異能……
夏未霜看到自己渾身是血，在一家工廠內的鐵網走廊上踉踉蹌蹌地跑著，忽然，在她視線死角的一個小隔間內撲出來一只喪尸，一下子就把她撞翻了出去。
夏未霜摔到地上，劇痛讓她差點暈了過去。
那喪尸被摔掉了胳膊，卻還蠕動著想來咬她，但在咬到夏未霜前，卻被一支觸手擊碎了大腦。
桑露來到她面前，蹲下，身上的紅裙有點斑駁，上面有一些褪色的痕跡，仿佛被漂白液濺到了。
桑露把她抱了起來。
然後咬破了她的喉嚨。
夏未霜再度被驚醒。
又已至深夜。
她伸手錘了錘自己的腦袋，——知道自己為什——會預知到這樣的場景，桑露不是改掉了嗎，為什——變成這樣，她說想要吃掉自己——是真的！
夏未霜一側臉，——現桑露依舊不在床上。
外面忽然傳來車子駕駛的聲音，但又很快像是發生了事故似的，出現了刺耳的響聲，緊接著一只龐大的異獸撞碎玻璃沖了進來。
「喵！」
是煤球！
夏未霜——什——都沒來得及說，就見煤球背上滾下來一個人——白倩。
「倩姐！」夏未霜趕緊把她扶起來。
白倩一把抓住她的手，咬牙道︰「快走，再——走就來不及了！」
可是好像已經來不及了。
桑露從破碎的玻璃窗外彎腰，探進來美艷的臉龐，幽深的眼神看著室內的人，月光被她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