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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桑露說她記得很多的時候, 夏未霜有些驚喜,因為這似乎意味著桑露和過去的關聯比自己想象的要多。

桑露的情況太復雜,發生轉變的過程她本身似乎是沒有意識的, 這讓人情不自禁地擔憂,現在的桑露到底是被「種子」與異能影響了的原身,還是吞噬了桑露殘軀與細胞內殘留記憶的嶄新怪物。

這個問題恐怕就連桑露自己都分不清楚——

現在她告訴自己她的記憶仍保留了很多, 那麼,這是否意味著桑露的情況是前者?

如果是前者的話……夏未霜有些激動,不小心拽了——桑露的頭發。

桑露並沒有表現出疼痛的樣子,夏未霜反應過來後自己反被嚇了一——, 她連忙輕輕地揉了——她的頭皮。

不過,既然桑露的記憶並沒有缺失太多,精神卻又是現在的狀態, 是罹患精神疾病或是心理疾病嗎?

夏未霜繼續給她擦著濕漉漉的頭發, 腦子里的思緒便已經飛到了雲霄之外,把桑露有可能得的病在腦子里過了一遍,什麼躁郁癥精神障礙雙相情感障礙……

她還想問問桑露記得很多的這個很多具體有多少,如果——她一起回憶過去,不知能不能讓她找回一點人性。

夏未霜還沒來得及問,桑露忽然把濕毛巾從她手里拽了出來, 反搭到夏未霜的頭發上, 然後接了盆水嘩的一——潑到了夏未霜身上。

「霜霜也洗。」桑露煞有其事地伸手在夏未霜身上搓了搓, 嚴肅地說道, 「味道不喜歡。」

之前被桑露嚇到了, 夏未霜又往身上噴了些花露水,以前是為了遮擋自己的氣息,現在麼, 是希望桑露生不起食欲。

夏未霜干咳一聲,說︰「你——出去,我自己洗。」

夏天熱,容易出汗,即使待在屋里不怎麼動彈,身上也難免——產生汗漬——難聞的氣味兒。之前身上被桑露的粘液腐蝕了,皮膚破損變得敏感,夏未霜便有意養了養。現在也差不多好了,她也想洗一洗。

桑露淡——地看著她,似乎沒有听到「出去」這兩個人。

夏未霜伸手,把她往洗手間門口推了推,桑露沒什麼反應,她便大著膽子繼續推了推。

桑露不情不願地被她推出去了。

等夏未霜把自己洗洗擦擦弄干淨後,回到店前,便看到桑露手里抓著自己擺在小圓桌上的花露水,打開窗嗖地丟了出去。

夏未霜︰「……」

算了,懶得跟她計較了,也不想告訴她除了這一支自己還有好幾支,省得她全扔了。

為了防止自己的皮膚沒有徹底好,沾水發炎,夏未霜把身上擦干後,又噴了次酒精噴霧。桑露看到的時候,似乎整個人都不好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用一種讓人難以忽視的眼神一直盯著夏未霜。

夏未霜被她盯得,差點以為自己干了什麼天怒人怨的壞事。

給自己消完毒後,夏未霜舉著酒精噴霧強調道︰「不能扔,我需要,知道嗎?」

桑露憂郁地坐在窗邊,沐浴夜色,安靜地像是一個受到情傷的淑女。

夏未霜低頭笑了笑,沒有安慰她,她怕桑露會借機提出把酒精噴霧丟掉的要求。

夏未霜記得自己車上有一個充滿電的充電寶,是當初在加油站的時候沖的電,被夏晴雪收在空間里。後來好像大家都忘了這麼個存在,一直到夏未霜離開翠山村的時候,夏晴雪胡亂往外掏東西,給順便掏了出來。

她正好用這個充電寶給新手機充上電,充電線就在手機邊上,她一塊拿回來了。

這個手機是嶄新的,沒有被人用過的,因此沒有設置密碼可以直接打開,里面原本的電量不太多,也沒有電話卡,似乎什麼都干不了。

夏未霜有些遺憾,如果有電話卡的話,說不——自己可以給小雪打個電話保平安,——想想夏二叔二嬸的手機也不一——能用,就也沒那麼遺憾了。

在給新手機充上電後,夏未霜打開省電模式,然後設置鬧鐘,設置了凌晨四點。

這個時間是自己估算的,煤球應該是在凌晨四點半到五點之間的時間段到來的。它應該和白倩在一起的,過來是單純路過還是有什麼別的事兒?

夏未霜不太清楚,她就是怕煤球過來是因為白倩出事了。其實她可以把桑露帶去別的地方,直接避開煤球。

夏未霜在煤球有可能有事——讓它避開桑露以後再說中間猶豫了——兒,還是傾向于後者,便對桑露提出換個地方居住的想法。

桑露竟然拒絕了,一項對這種事情沒什麼特殊要求的桑露搖了搖頭,很是無辜地說道︰「我覺得這里,就很好。」

也不知道她怎麼忽然間在住的地方有了要求,夏未霜又不能強行帶她走,便輕輕哄了幾句。

「我們可以去酒店,你不是喜歡水嗎,有的酒店里自帶泳池,不然我們去澡堂也行。」

桑露喜歡水是有目共睹的,在翠山村的時候,她就整天泡在水里。夏未霜拿這個誘惑她,理應一擊必殺才對。

結果桑露還是拒絕了。

夏未霜都有些納悶了︰「你不喜歡水了嗎?」

桑露道︰「喜歡水,更,喜歡霜霜。」

這什麼意思?就算換個地方,自己肯定也——一起去的呀。夏未霜剛用疑惑的眼神看向桑露想要追問,桑露便好像說漏嘴了似的緊緊閉上嘴巴,把臉移向窗外,開始賞月了。

夏未霜沒辦法,只好放棄換個地方的想法。夜里,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時間已經快凌晨兩點了,因為擔心煤球而一直不能安心入睡。

桑露依舊坐在床邊,透過玻璃窗看向懸在高空皎潔的月亮。

以前,夏未霜覺得只有在她身邊的時候自己才能安心地沐浴月光入眠,不用擔心喪尸,不用擔心一切。現在,夏未霜恐懼著她,卻也不得不承認沐浴月光入眠這件事,依舊需要在桑露身邊才能完成。

大概是今晚的月色太美了,夏未霜忽然伸出腳尖,踫了踫桑露的腿。

桑露緩緩回過頭來看向夏未霜,月光自她腦後而來,使她臉上蒙上了一層陰影。起初她並沒有在笑,轉頭來看到夏未霜的時候,才忽然反應過來,把笑容重新掛到了臉上。

她說要改的,也真的有在改變了。

夏未霜知道,她對自己的獨佔欲有多強,或許最近的「改好」只是基于只有兩人的情況上,不過,煤球有可能過來,又不能換地方,她得試探一——桑露是否能接受自己——別人的關聯。

夏未霜扶著床頭坐起身,對桑露道︰「如果有異獸過來的話,你——殺死它嗎?」

桑露點點頭。

夏未霜又問︰「那如果那個異獸是我的朋友,你可不可以不殺掉它?」

桑露想了想,點了點頭。

夏未霜一喜,繼續問︰「那我的異獸朋友就是前幾天把我帶走的那個,你也不要對它出手好嗎?」

桑露這次沉默的時間比較長,彎彎的眼眸眯了——,點了點頭。

夏未霜簡直要懷疑桑露是不是被人下蠱了,不過桑露這麼配合,還是讓她心情很好————也只是讓她寬心了一點,還不能百分百信任她,畢竟錯信的代價她付不起。

在這種復雜的情緒里,夏未霜迷迷糊糊睡著了,然後被手機鬧鐘吵醒了。醒來的時候,因為休息不夠心跳紊亂,夏未霜差點以為自己——猝死。

她靠在床頭,喝了一瓶罐裝的八寶粥,清涼軟爛又甜蜜的粥讓她舒服了很多,這還是白倩留——來的——

這天夏未霜沒能等到煤球,天亮後,她閉著眼楮試圖補眠,結果一直睡不著,到了十點左右的時候才有了睡意,——沒一——兒,便被夏日的——溫熱醒了。

這個夏天真是又熱又漫長,今天溫度格外——,夏未霜用硬紙片折了個扇子給自己扇風,還是不停流汗。

桑露看了看她,忽然沖出了店門,不知去哪了,大概半個小時之後,桑露舉著一個花灑回來了。

花灑後面連著橡膠管,一直延伸向洗手間的位置,桑露的手堵在花灑上,而後她坐到了夏未霜身邊,挪開堵得嚴絲合縫的手,水流便噴了出來,噴了兩人一身。

夏未霜︰「……」

她忍了又忍,忍無可忍,說︰「床濕了。」

桑露就坐在她身邊,慢慢倒——,手延長依舊將花灑——舉︰「很好,喜歡。」

夏未霜︰「我不喜歡,謝謝。」

她無情地離開了被桑露弄濕的床,換了一張,並給自己擦干後又噴了一次酒精噴霧。其實酒精噴霧噴在身上的時候已經沒有痛感了,她皮膚的破損已經復原,——她就是有些氣,所以還是給自己噴了一遍。

桑露看看她,眼中略顯遺憾,不知道為什麼夏未霜不——自己一起享受清涼的淋浴。

第二個凌晨的時候,夏未霜——了好幾個鬧鐘,就怕自己到時醒不過來,並叮囑了桑露好幾次,如果有貓型異獸過來,不要殺它,要征求自己的意見。

凌晨四點的時候,夏未霜準時醒了過來,在自己的褲兜里塞了一瓶小的酒精噴霧,只有50ml,不到巴掌大小。

她下了床,坐到了窗邊,貼在她後背的桑露也坐到了她身邊。

「可以讓我信任你嗎?」夏未霜主動牽住桑露的手,輕聲道,「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約——的時候嗎?」

桑露微微側過臉來,沒有白日那麼強烈的光照,她美艷凌人的五官都顯得柔——了,看著夏未霜的時候,忽然就讓人產生一種回到了過去的感覺。

「那時候我很緊張。」夏未霜也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低頭笑了笑,自顧自說著,「我還是第一次和外人約——,我是說——不是親戚的人,我以前只陪小雪出去玩過。」

桑露的手指輕輕勾動了——夏未霜的手指。

第一次約——的場景依舊歷歷在目,夏未霜回憶著,輕輕向她講述。

其實那並不算一場多麼完美的約會,周末,她們去了游樂園,本該是很輕松快樂的,——她太緊張了,多少——讓人有些掃興。

不過桑露並沒有表現出來,她也沒有勸夏未霜不要緊張,只是格外有耐心,征求夏未霜玩什麼吃什麼的時候,即使得到的只是「我都可以」這樣讓人感到敷衍的答案,依舊沒有改變一點自己的態度——

約會的時候,是夏未霜主動牽住桑露的手的,對方太溫柔了,知道自己緊張,便一直保持距離。

夏未霜很討厭這樣的自己,她不想讓桑露覺得自己對約——沒有一點興趣,所以這次她選擇了主動。

桑露有點驚訝,——轉而便輕笑一聲,在送夏未霜回到她所在的宿舍樓下的時候,問︰「我可以親你嗎?」

這次輪到夏未霜驚訝了,她既驚訝又無措,這好像有點太快了,可要是直接拒絕的話,她又怕桑露傷心。

桑露看穿了她的想法,溫柔地捉住她垂在鬢邊的發絲,輕輕吻了一。

在桑露離開的時候,夏未霜忽然追上去,說︰「等等,我送你回去。」

桑露哭笑不得︰「那我不是白送你了嗎?」

她們兩人不在一個宿舍樓區,校區大,送到另一邊也要走一些路。

夏未霜想了想覺得也是,于是第二天,她早早地起來,繞路到了桑露的宿舍樓下,想接她一起去教學樓區。她怕吵到桑露,又想給她一個驚喜,所以沒在v信上告訴她——

那天桑露早上一二節沒課,她難得睡了個懶覺,躺在床上回味昨天的約會。其實醒了就看了手機,想看看有沒有新消息。沒看到也不傷心,因為她記得夏未霜有課,所以沒主動去打擾她學習——這些都是桑露後來跟夏未霜講的。

桑露說自己——來的時候看到了夏未霜還有些驚訝呢,也不知道她等了多久,坐在路邊樹蔭下,跟賣火柴的小女孩似的可憐。桑露都快覺得自己成了玩過就丟的渣女了,這才讓情債可憐巴巴地找上門來。

可憐的夏未霜抬頭看到桑露,眼楮都亮了,半點沒提自己翹課的事兒,殊不知對方直接就猜到了。夏未霜看到桑露一——子就露出笑臉,拉著桑露的手,說,走,我請你吃面包。

這個點兒食堂已經不賣早飯了,夏未霜自己也沒吃,她記得這天兩人是去小超市買的巧克力面包——烤腸,還買了草莓味兒的牛女乃。

「原來你也——睡懶覺。」夏未霜——桑露坐在操場邊上,一邊吃東西一邊聊天,夏未霜如此感嘆道。

桑露叼著牛女乃袋樂不可支,笑得前俯後仰,一——子把自己嗆到了。

夏未霜趕緊扶著她拍後背,微微紅著臉說︰「活該。」

原來桑露也——嗆到自己啊。

……

這種平淡的記憶對別人來說,也許根本沒什麼好回味的,大概在別人眼里,只會覺得無聊,——在夏未霜眼里,卻十分美好。

她不指望桑露只是听她回憶一——就馬上情感豐沛找回人性,她說這些,既是說給桑露听,也是說給自己的。

她需要美好的記憶來支撐自己。

說著說著,桑露忽然直起了身,臉一——子朝向窗外,眼中閃爍著機警的光。

這種翻臉如翻書的變化讓夏未霜有點泄氣,也不知道桑露听完她無聊的回憶到底有沒有一丁點感觸。

不過夏未霜很快又重新收拾好心情,因為她意識到,這很可能是煤球來了。

她連忙抓住桑露的手,強調道︰「如果是黑貓的話,不要傷它。」

那聲響越來越近,也不知桑露到底听沒听進心里去。

夏未霜站起身,想要去窗邊看看,——桑露忽然就動了,速度快的嚇人,一——子就打開窗戶沖出了窗外。

夏未霜被她嚇了一跳,根本來不及攔她,自己也跟著翻出窗,對著桑露的方向叫了一聲︰「煤球!」

「喵!」

真是煤球!

夏未霜連忙道︰「桑露,別殺它!」

「喵嗷嗷嗚嗚!」

在夜色中仿佛隱身一樣的黑貓發出了淒慘的叫聲,嚇得夏未霜以為它受傷了。

不過這次桑露真的有听進她的話,並沒有殺死煤球,也沒有讓它受嚴重的傷,而是費了一些功夫把煤球五花大綁,吊到了夏未霜面前。

綁著煤球的自然就是桑露異變成繩索的肢體了,煤球弱弱地對著夏未霜叫了兩聲,耳朵都成飛機耳狀了,它似乎在求救。

夏未霜捧住煤球,等于捧住桑露的觸手,汗顏道︰「桑露,可以——松開它嗎?」

桑露嗖地一——把煤球拉了回去,拉到自己面前,神色詭異地對它嗅了嗅,似乎是想記住它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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