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你這樣寫可不成啊!」琪琪格拿著鈕祜祿氏交上來的稿子挑毛揀刺。
鈕祜祿氏的黑眼圈用脂粉都蓋不住了, 她是真的累了。
太後邀請她編寫教材,一起為公主的教育事業奮斗——是……似乎……奮斗的只有鈕祜祿氏自己?
太後每天動動嘴就行,鈕祜祿氏寫了好幾版的樣稿, 太後總能挑出毛病來。鈕祜祿氏甚至在反思, 她是不是什麼時候得罪了太後, 自己沒有察覺到。
琪琪格很舍得用這個白工, 她完美詮釋了什麼叫做挑剔的甲方。此時她拍著稿子說道︰「你寫的很好, ——還是那個老問題, 不夠淺顯。」
鈕祜祿氏小聲反駁︰「臣妾已經寫的很淺顯了吧!」
琪琪格語重心長,「對于——來說, 這教材是很淺顯了,一看就能明白——是對于小孩子來說,還是很難理解。」
鈕祜祿氏臉上帶了一點失望, 琪琪格連忙想辦法夸她。鈕祜祿氏是自己撞上來的苦力,可不能讓她心情抑郁到辭職跑路。
「你的書寫的極好, 可以——大孩子們看。這回你交上來的這一版教材已經有很大的進步啦!非常棒!」
鈕祜祿氏本以為給公主們寫教材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沒想到寫了這麼多, 還是不能達到太後的要求,她心中很挫敗。
「多謝太後娘娘安慰, ——臣妾知道,這一版教材好比雞肋。這上面的知識大孩子已經學過,他們肯定是不願意看這本書的……」
鈕祜祿氏心中沮喪, 自己沒日沒夜寫出來的東西就是一沓廢紙。
琪琪格勸道︰「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呃,不對!——是說只怕有心人!咱們剛剛開始寫教材, 可以慢慢模索嘛!——最近也在反思,你不能領會——的意思,應該是因為我提的要求還不夠明白準確, 讓你抓不住重點,是我的錯,是我沒有表達清楚。這回——你打個樣!」
琪琪格取出來一個裝訂好的畫冊,鈕祜祿氏看見了眼前一黑。現在這些要求就已經夠自己頭疼的了,太後還要提要求?
琪琪格把畫冊翻開——鈕祜祿氏看,「你可以照著這個編書。」
這是琪琪格最開始制作的書稿,畫冊翻開第一頁,上面寫的是︰李雷和韓梅梅是最好的朋友,李雷今年三歲,韓梅梅今年五歲。
鈕祜祿氏看了一眼就忍不住閉上了眼楮,這內容已經不能用淺顯二字來形容了,而且扭曲的字跡丑的她眼楮疼。
琪琪格又翻了一頁,第二頁是一幅畫。
鈕祜祿氏覺得第二頁只能勉強稱之為畫,畫上是兩個小人,一個大腦袋,兩只眼楮就是兩個圓圈,鼻子是小三角,嘴巴是大三角,身體是畫出來的細棍棍。
兩個小人一個標著李雷,另一個標著韓梅梅。鈕祜祿氏看明白了,這一頁是對第一頁那兩行字的解釋。
琪琪格也是有羞恥心的,她也知道自己畫畫太有靈魂了。
等鈕祜祿氏看完了畫,琪琪格伸手遮住自己的畫作。
「這是我這些日子精心制作出來的冊子,你……你隨便看看,算個參考,——要的教材水平就是這麼淺顯。」
鈕祜祿氏艱難地點頭,她寫的一手好字,懂得琴棋書畫,會九章算術,能管家理事。她實在不明白,她為什麼要寫這樣傻兮兮的教材。
琪琪格不舍地把自己的大作推了過去,「這個借你看兩天,你要記住,這是絕密,你一定要小心保管,千萬別被人看見了!」
琪琪格︰千萬要藏好這份絕密檔案,——也是要面子的!
鈕祜祿氏接過畫冊,勉強扯了扯嘴角,「皇額娘,臣妾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臣妾這就回去重新制作教材。」
琪琪格憐愛地拍了拍她的後背,「好孩子,辛苦你了——今天新做了兩盤桃花酥和桂花糖糕,你拿回去補補。」
鈕祜祿氏眼楮空洞木然,她現在不想補身體,她只想要一雙沒看過太後畫作的眼楮。
回到自己的宮殿,鈕祜祿氏把太後的作品塞在梳妝台下面的抽屜里,然後萎靡不振地倚在軟榻上閉目養神。
迷迷糊糊之間,鈕祜祿氏睡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到眼前有人影晃動,突然睜開了眼楮。
「皇上?」鈕祜祿氏驚呼一聲,連忙起身行禮。
皇上放下手里的東西,按著她躺下。
「你起得這麼急,小心頭暈。」他輕輕模了模鈕祜祿氏眼底的青黑,「你這幾日做什麼去了,眼楮熬成這樣。」
鈕祜祿氏笑道︰「沒做什麼……太後娘娘讓臣妾——公主們編教材,可惜臣妾駑鈍,寫了好幾個樣稿,太後都不是很滿意。」
皇上撿起手邊的冊子晃了晃,「皇額娘想讓你照著這個寫吧?」
鈕祜祿氏驚訝極了,「皇上,臣妾明明把冊子藏在梳妝台的抽屜里了!您……您怎麼亂翻臣妾的梳妝台?」
皇上從善——流——鈕祜祿氏道歉,「抱歉,——看你睡著了,想翻出螺子黛在你臉上畫個小花貓,沒想到螺子黛沒找到,倒是找出了這個。」
鈕祜祿氏笑道︰「這是太後今日剛剛交給臣妾的,太後娘娘還吩咐了,這是絕密,決不能泄露出去。皇上可一定要保密啊!」
剛笑完,鈕祜祿氏又忍不住嘆氣,「太後娘娘說公主們還小,教材一定要淺顯易懂,讓臣妾照著這個畫冊編寫。這可真難為人,臣妾都不知道該怎麼編了。」
皇上翻著畫冊一邊翻一邊笑,「怨不得你不會編書,任誰看了這個都要頭腦發懵。」
鈕祜祿氏起身親自給皇上泡茶,她郁悶地說道︰「不能編出太後娘娘滿意的教材,臣妾愧對太後栽培。臣妾近些日子才知道,以前讀過那麼多書竟然都是沒有用的。」
皇上看見鈕祜祿氏這樣郁悶心里覺得好笑,鈕祜祿氏有才華,有大局觀。皇上有時候心里會想,——果鈕祜祿氏和赫舍里氏交換一下家世就好了,鈕祜祿氏其實比赫舍里氏更適合做皇後。
赫舍里氏為後中規中矩,算是及格,鈕祜祿氏大約會做到優秀。
鈕祜祿氏這樣一個聰明人竟然也被太後難住了,可見太後的本事。
皇上笑著說道︰「依——看,你那些書確實白讀了,最開始你就不該答應皇額娘編撰教材的事。」
鈕祜祿氏端茶過來,嬌嗔著抱怨,「皇上說的什麼話?好沒良心!人家累死累活地編教材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您的女兒們!」
她放下茶盞扭過身去,「——沒福分,不曾生下一兒半女,不知道編了教材方便了誰,又便宜了誰。」
皇上見她使起了小性子,又低聲下氣地過來勸,「好好好,是我的錯。你都是為了——好,是我不識好人心,你大人大量原諒——吧!」
鈕祜祿氏立刻轉嗔為喜,「那臣妾就原諒您了!」
皇上拉著鈕祜祿氏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你幫皇額娘編教材,皇額娘——您多少錢?」
「錢?」鈕祜祿氏搖搖頭,「這是有利于公主未來的事情,臣妾怎麼能要錢呢?」
皇上︰「所以……皇額娘一文錢都沒——?」
鈕祜祿氏想了想說道︰「太後娘娘賞下來兩盤子糕點,臣妾還沒吃呢!」
皇上捂臉輕嘆,他錯了,鈕祜祿氏一點都不適合做皇後,她太傻了!
「你說說你,忙得黑眼圈都出來了,你居然在給皇額娘白白做工?你得要工錢啊!」
鈕祜祿氏不能贊同,「皇上,編書是雅事,要錢……多麼俗氣啊!」
皇上都不知道該怎麼勸自己的傻媳婦了。
他抖了抖太後畫的冊子,「你編這樣的書哪里雅了?」
皇上這句話差點讓鈕祜祿氏掉下眼淚,她不想畫李雷和韓梅梅……
皇上——媳婦出主意,算計他嫡母的私庫。
「你這樣累,很該好好休息幾天。明天開始你就不要去晨昏定省了,你報一個病癥,在宮里好好休息,就說自己最近累到了。」
「皇上,你讓臣妾裝病?」鈕祜祿氏連連擺手,「不行不行!這不是故意拿喬麼?太後娘娘會不高興的!」
皇上笑道︰「你太不了解皇額娘了,皇額娘有時候很大方,有時候又很摳門。她是故意不——你工錢,讓你做白工的。你病一場,皇額娘肯定會覺得愧疚,她愧疚了一定會——你賞賜!」
鈕祜祿氏搖頭不肯,「皇上真壞,您讓——算計太後的私房,——才不做呢!」
皇上嘆道︰「你知道皇額娘有多少私房嗎?她曾經兩次搜刮先帝的庫房,還搜過——的庫房。她的私庫里大部分都是金銀珠寶。她不喜歡書畫,所以只有零星幾個名家大作。咱們大清入關沒多長時間,先帝和——的私房都不算多,——太後搜刮去的財寶也是很大一筆財富了。」
皇上又開始在鈕祜祿氏面前哭窮,「三藩叛亂,宮里厲行節儉,——的里衣都已經穿了一年了,前兩天——看見上面破了個洞,命人縫補一番,繼續穿著不舍得換。你們今年換季也沒做新衣裳,你們嫁——還要受這種委屈,——的心里很不好受。」
鈕祜祿氏笑道︰「皇上少在臣妾面前裝可憐哭窮,您不就是想讓——幫著您算計太後的私房錢,再分——您一些嗎?」
皇上有些不好意思,「這……怎麼會?朕不是那樣的人。」
鈕祜祿氏還是向著自己的夫君,她笑著說道︰「臣妾就幫您一次,臣妾裝病,皇上——臣妾做軍師,得來的金銀,臣妾跟您對半分。」
皇上高興極了,「好!咱們一起賺銀子!」
到了第二日,鈕祜祿氏果然病了。皇上召見太醫們過來給鈕祜祿氏診病,他提前跟太醫們打好商量,讓他們說鈕祜祿氏是累病了。
太醫們——鈕祜祿氏開了些滋補的藥湯,鈕祜祿氏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裝得很像回事。
琪琪格听說鈕祜祿氏病了,果然愧疚了。不等鈕祜祿氏裝可憐,她先拎著兩根老山參過來探望。
「好孩子,累到了吧!這兩顆山參你拿去煮補湯,好好補一補身體。」
鈕祜祿氏看著山參目瞪口呆,騙太後的東西也太容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