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嚴肅悲傷的氣氛被琪琪格攪得亂七八糟。
皇——搖頭失笑, 看琪琪格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皇額娘又開玩笑。」
琪琪格︰「這是我靈光一閃想出來的絕好主意,怎麼是玩笑呢!——弄個選秀,專門選漂亮男孩子, 我也借——二姐姐的光, 欣賞欣賞漂亮的小男孩。」
皇——皺眉似有不悅之意, 二公主偷偷扯琪琪格的衣袖, 讓她說話注意分寸。
琪琪格冷笑道︰「先帝去世前曾說過, 他這一生對我不住, 若我願意,盡可以回采草原另嫁他人。玄燁, ——皺什麼眉?」
琪琪格心想,就是你死去的爹從孝陵里爬出來找我,我也敢這樣說!
玄燁行禮向琪琪格道歉, 琪琪格覺得好沒意思。
少年天子早已經成為一個會說謊的政客,這個道歉能有幾分真呢?當年可愛懂事的小孩子也變成了一個世俗的男人。
琪琪格不理會皇——的道歉, 氣氛有些尷尬。
二公主連忙出來打圓場, 「我現在不想將來, 只想和離。經歷過這一場,我不想再成婚了, 一輩子青燈古佛吃齋念經都比嫁人強。」
皇——勸道︰「二姐姐,不嫁人一輩子孤孤單單的怎麼行?——放心,等這件事過去了, 再過一二年,我們一定給——找個可心的夫婿。」
二公主敷衍地笑笑, 「多謝皇——美意。」
剛剛擒住鰲拜,皇——還有許多事要忙,他又說了些安慰的話就離開了。
等皇——走了, 二公主勸琪琪格,「皇額娘,鰲拜倒了,皇——算真正地親政。人都是一樣的,手里有了權——,——里就放不下別的了。您以後跟皇——說話客氣謹慎些吧!不要為了我跟皇——鬧僵了。」
琪琪格不說話,明擺著不肯听勸。
二公主苦笑,「皇額娘,听女兒一句勸吧!您為了皇——操了多少——,不要因為我傷了——們的母子情分。」
琪琪格說道︰「倒也不全是為了。」
二公主緩緩點頭,「也是,皇額娘是宮里最善良的人了。您不曾養過我,我也不曾孝敬過皇額娘,但您听說我要被嫁出去聯姻,您二話不說就來幫我。」
說著說著二公主又哭了,「我的親額娘只告訴我要學會忍耐,若是沒有皇額娘,我真不知道日子要怎麼熬。」
琪琪格輕輕拍著二公主的手,「好了好了,別哭了,事情已經過去了。」
二公主還是哭個不停,琪琪格撓了撓鼻子。
「別哭了,皇額娘不會勸人,——再哭皇額娘也要哭了。仔細想想,——有什麼可哭的呢?鰲拜那麼厲害的一個人都被——給坑了,他還沒掉眼淚呢!——有什麼資格哭?」
二公主的嗚咽聲卡在喉嚨里,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琪琪格笑道︰「扳倒鰲拜這件事就夠——吹一輩子的了。仔細想想,——有勇氣誣陷鰲拜,未來還有什麼困難是不能克服的呢?」
二公主看著床帳若有所思,琪琪格給她蓋好被子。
「好好睡吧!別想太多,歡迎——回家。」
鰲拜被抓,朝堂震蕩。皇——處置了鰲拜的幾個重要同黨,又懲處了遏必隆,一時間前朝後宮人心惶惶。
皇——在太皇太後的建議下,並沒有趕盡殺絕。他沒有殺鰲拜和遏必隆,許多跟隨鰲拜的官員也沒有受到牽連。但大家都知道,皇——里有一本賬,以前跟著鰲拜的人今後沒什麼前途了,皇——不會重用他們的。
前朝的動蕩影響了後宮,受影響最深的就是鈕祜祿氏。
她父親是輔政大臣遏必隆,除了皇後,她是後宮第一得意人。皇後有時候都私下里感嘆,論才情能力,她不如鈕祜祿氏。
這樣一個有品有貌有——情的女子,在父親被削職後馬——被針對了。
最開始是物質——的刻薄,內務府和御膳房送來的東西不如從前,有一半的份例都是不能用的。接著是宮妃們的冷嘲熱諷,以前見到鈕祜祿氏就巴結的庶妃們瞬間換了副嘴臉。
人走茶涼,世間的事情大約都是如此,皇宮是最能體現人性的地方。
鈕祜祿氏從受寵福晉變成罪臣之女,巨大的落差讓她郁郁寡歡。
鈕祜祿氏擔——父母親人,但她出不去,娘家人又進不來,消息不通,她只能暗自著急。宮里沒有消遣的地方,苦悶的鈕祜祿氏只能去御花園逛逛,看看花草天空排解心中的郁氣。
宮里的妃子就像坐牢,不僅鈕祜祿氏喜歡來御花園里散心,其他宮妃也喜歡來這里逛。
御花園就那麼大,雖然鈕祜祿氏躲在假山後頭,盡量避免與人見面,但還是會撞見別的宮妃。
「呦!鈕祜祿福晉在這呢!妹妹給您請安了!」
說話的人是庶妃王氏,她是漢軍旗的女子,生的美艷,最近頗為受寵。
她扭著腰肢慢吞吞地行了一禮,動作一點都不標準,不等鈕祜祿氏喊起,她自己就直起身子。
鈕祜祿氏勉強笑了笑,「原來是王妹妹,——慢慢逛,我有些乏了,先走了。」
王氏快走兩步擋在鈕祜祿氏身前,「姐姐急什麼?怎麼看見我就要走?」
她模了模臉,「難道……妹妹就這般不堪入目?」
鈕祜祿氏笑道︰「妹妹說笑了,我只是累了,想回去了。」
與王氏一同逛花園的庶妃說道︰「姐姐,妹妹好心勸——一句——家里已經沒落了,皇——已經許久不曾去看過——了吧?那高貴小姐的架子也該放一放了,大家都是宮中姐妹,——這樣冷淡高傲也太不合群了。」
鈕祜祿氏冷下臉,「既然進了宮就是皇家的人,不論我娘家有沒有落魄,我為福晉,——是庶妃,——在教我做事?」
王氏擋在同伴前面笑著說道︰「哎呦!福晉好大的官威!她有口無——的,都是姐妹,何必計較這麼多?」
她對宮女說道︰「去把皇——賞賜的君山銀針拿來,鈕祜祿姐姐家世好,是見過大世面的,別的茶不能入姐姐的眼呢!」
鈕祜祿氏不願與她喝茶,茶葉再好,請喝茶的人沒安好心,這茶也就糟蹋了。
她找借口推辭,王氏偏不依不饒,「姐姐不肯喝茶就是瞧不起我!」
後宮生存,品階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帝王寵愛。最近王氏受寵,她不經意間的枕頭風很可能會改變皇——的決定。鈕祜祿氏已經許久不曾見到皇——,若王氏在皇——面前亂說話,鈕祜祿氏根本沒機會替自己辯白。
遏必隆被削官罷職,鈕祜祿氏一族經不住更多的打擊了。
為了娘家,鈕祜祿氏只能忍耐,留下來與王氏品茶。
茶葉是好茶葉,泡茶的人手藝也不錯。宮女先給王氏倒茶,王氏裝模作樣地翹起蘭花指捏著茶盞聞了聞,「果然是好茶呢!」
她的同伴笑道︰「皇——賞的,怎麼會差了?」
王氏抿了一口,突然‘哎呀’一聲。
「我差點忘了,最近在備孕,太醫說了,最近不要喝茶,也不能吃寒涼的東西。鈕祜祿姐姐,這茶水扔了就糟蹋皇——的一番心意了,您替我喝了吧!」
鈕祜祿氏攥緊了拳頭,恨不得把那壺茶全潑在王氏的臉上。
她心中酸澀臌脹,眼楮被茶水的熱氣燻得潮濕。她突然恨極了皇——,她父親做官有失職的地方,她願意替父受過。但她進宮後從來沒犯過錯,皇——為什麼不來看她一眼?她不要皇——安慰,只要來看看她,替她在後宮撐腰就好了。
皇——那麼細——的一個人,給太後抬轎子的太監身高不一致他都怕太後不舒服,把太監給換掉。他怎麼就看不見自己的為難?
難道皇——以前對她的好只是因為她的父親嗎?她這個人難道不值得被喜歡嗎?
王氏捏著帕子惡意地笑,「姐姐,——倒是喝啊!」
「喝個屁!」
三人被這一聲喝罵嚇了一跳,只見御花園小菜地的豆角架里鑽出來一個人。
「——們年紀輕輕倒是很會玩啊!」
眾人連忙跪下行禮,「太後娘娘萬安。」
琪琪格走到石桌邊坐下,她給自己倒了杯茶,「茶葉不錯。」
王氏不知道太後在豆角架後面听了多久了,她現在怕得要死。
她哆哆嗦嗦地說道︰「太後娘娘喜歡,臣妾立刻把茶葉都送到咸安宮。」
琪琪格說道︰「不必了,我怕——的茶葉都是嘴里含過又吐出來的。」
王氏慌得連連磕頭,「太後娘娘,臣妾知錯,求娘娘寬恕,臣妾再也不敢了!」
琪琪格笑道︰「我這個人不喜歡罵人,也不喜歡打人,——別害怕。」
王氏怎麼能不怕,這事要是傳到皇——耳朵里,她的形象就毀了,她這輩子就在冷宮里待著吧!
「我不為難你們。」琪琪格指著王氏和她的小伙伴,「——們倆回去寫三千字檢討,不要求——們文采斐然,但一定要真情實感,不能敷衍。檢討的時候寫清楚事情經過,事情緣由,——們心里的想法,然後拿給我看。」
二人心想,只是寫這個嗎?那倒還好。
琪琪格緊接著又道︰「然後在請安的時候,——們當著所有人的面大聲朗讀,我會當著大家伙的面仔細品評。行了,回去寫檢討吧!都怪忙的!」
王氏二人傻眼了,當著所有人的面朗讀檢討?她們這輩子的臉都丟盡了。
兩人撲在琪琪格身前哭訴,哀求她收回成命。阿茹娜招招手,——前兩個宮女捂著她們的嘴把她們拖走了。
琪琪格轉身看向鈕祜祿氏,鈕祜祿氏眼眶一紅。
她心想,宮里傳言果然沒錯,太後是宮里最善良的人了。
她听見宮里最善良的人說道︰「——不要難過,人生嘛,不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的過程嗎?想開點,沒什麼大不了的,將來還有更難更慘的事情等著——呢!」
鈕祜祿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