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游綺本人,寧沏的第一反應竟然是——
活的。
他見到活的了!
寧沏對著照片資料研究了一整年,乍一見本尊反而沒什麼實感,下意識就想模模是不是真的。
好在尚存的理智及時勒住了他,他只深深看了游綺一眼。
游綺的外在條件比資料上形容的更加天理難容,照片上的白月光已經足夠絕色,沒想到本人比照片更高了一個層次。
有那麼一瞬間,寧沏甚至理解了顧彥明的變態行徑,游綺是真的有把人逼成變態的資本。
比如現在,他只是簡簡單單站在那,所有的目光卻都若有似無掛在他身上。
而且游綺本人貌似比資料上更高,資料上寫他一米八五,寧沏不算高,但也有一七八了,在他面前愣像矮了個頭。
也可能就是正主和替身的氣場差距,難怪顧彥明總嫌棄他。
寧沏暗中點頭,不愧是正主,名副其實。
他專心致志地看了半天,直到游綺有所察覺,擰眉望了過來,他才趕緊轉回頭,假裝接著洗手。
游綺看了寧沏一眼,眼神忽然頓了頓,而寧沏毫無所覺,他正思量著該怎麼出去。
綠毛等人在門口閑聊,一行人無意間堵住了離開廁所的唯一通道,他要想出去,勢必要和對方打下交道。
但這還不是最大的難題,洗著洗著,寧沏忽然掃見了放在一旁的手表。
正處工作時間,所以他戴了顧彥明送的游綺同款手表,洗手時怕淋濕,就隨手放在了洗手台上。
游綺在洗手,游綺也摘表了。
現在,兩塊一樣的表相距不到半米,特別顯眼。
寧沏‘做賊心虛’,見狀趕緊就要藏,結果剛伸出手,手腕就被扣在了半空。
那是一只非常漂亮的手,手指骨節分明,指甲圓潤干淨,一看手的主人就足夠養尊處優,而且因為剛剛洗過,掌心還泛著濕潤的涼意。
涼得寧沏瑟縮了下,有點想抖。
游綺一手抓著他,另一只手隨意在綠毛身上抹了抹,忽然掏出口袋里的手機。
綠毛︰「?」
兩秒後,他翻出張照片,對照寧沏瞥了眼,轉過手機問︰「這是你?」
寧沏懵懵抬頭,看清屏幕上自己的臉時,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眼前一黑。
「」
他都忘了周洛然搞出的烏龍。
與此同時,幾公里外的周洛然打了個噴嚏,納悶誰惦記他呢。
「是你吧。」游綺說,手機又逼近幾分︰「你叫劉陸?」
游綺雖然長相偏昳麗,但因為雙眼漆黑如墨,冷冰冰看著人時顯得格外凜然。
此時游綺便定定看著他,目光中審視居多,還有一抹蓄勢待發的凶戾?
「不,我不叫劉陸」寧沏氣弱道。
話說一半,忽然想起什麼,臉色變了又變。
他一直陷在和顧彥明的‘戀愛’情景里,竟下意識忽視了一條資料里被重點標粗的禁忌。
游綺這人非常反感別人追求自己,尤其是男人。
換言之,這白月光恐同!
危急關頭,是演員素養救了寧沏一命。
「但照片上的是我。」他話音一轉,故作疑問︰「你怎麼會有我照片?」
游綺狐疑道︰「你不知道?」
寧沏一臉無辜︰「我怎麼會知道。」
即便寧沏這麼說,游綺卻仍不太信,他覺得寧沏長得娘兮兮的,大概率是在裝傻。
兩人這番對話讓旁邊幾人也來了興致,能讓游大少爺留下照片可是件稀罕事,而且看對方這態度,竟然好像還不知情?
綠毛好事兒,第一個湊上來,結果臉剛晃到游綺肩膀邊,游綺一甩手背,正砸中他脆弱的鼻梁。
「唔啊——!」
綠毛捂著鼻子哀嚎,酸得眼眶霎時就紅了,但游綺非但沒愧疚,反而嫌煩地擋了下耳朵,轉頭罵道︰「滾一邊嚎去!」
綠毛︰「」
綠毛捂著嘴委屈嘟囔‘有沒有人權’,躲到一邊使勁打量寧沏,挨揍倒還不忘八卦。
綠毛慘遭毒打的一幕落在寧沏眼里,成功讓他佯裝平靜的臉小崩了一下。白月光長得比資料上好看,性格也遠比資料里糟糕。
洗手池前的鏡子里映出了他們對峙的場面,被正主目光灼灼的逼問,寧沏的氣勢無聲弱了一點點。
確實是有點心虛的。
他太了解游綺了,所以特別不想招惹對方。
「可能是誤會吧。」寧沏僵硬微笑,趁機掙開被抓得有些麻木的手腕︰「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說完,他忙不迭往門口走,腳步越來越快,中途卻突然剎車
表忘拿了。
背對正主,寧沏生無可戀地閉了閉眼,而後做了個深呼吸,轉身的同時瞄向洗手台,幾步過去拿起表就走。
他演技再好,這會兒的背影也難免透著狼狽而逃。
寧沏一走,廁所里詭異地安靜了半晌。
游綺朝門口看了一會兒,才一臉淡漠地收起手機,重新洗了遍抓過寧沏的手。
最好是個誤會。
想起寧沏故作鎮定的臉,他冷笑了一聲,即便不是,下次再見寧沏,他也會讓這事變成誤會。
綠毛等人也是因為知道這點,方才才會表現得那麼好奇,但眼下氣氛不對,也沒人敢去問,互相打了個眼色,默默扯開了話題。
擦干了手,游綺戴上手表,轉身回了餐廳。
沒人注意到兩塊手表無形之間換主了
寧沏幾乎是一路小跑回的座位。
左手腕被捏得有點發紅,他揉了揉,邊走邊戴上手表,這時候才慶幸顧彥明預訂的位置在犄角旮旯,一但落座,想和別人偶遇都難。
當看到在位置上等他的顧彥明時,寧沏還是沒控制住踉蹌了一下。
如果按照綠毛等人所說的,今晚游綺在這的包廂接風,顧彥明早都來了,只不過是現在才出現。
寧沏再一次頓悟,難怪位置訂在犄角旮旯,因為替身見不得光。
但顧彥明其實完全沒必要擔心暴露,因為他和游綺長得並不像,撐死了像個三四分,還是傳說中好看的人都‘千篇一律’程度的三四分。
先前寧沏懷疑自己的判斷,特意將自己和游綺的照片擺在周洛然面前,問他覺得像不像。
現在想想,那會兒他在周洛然心里可能已經‘相思成疾’了,所以周洛然才會憋紅了臉擠出句有夫妻相。
寧沏當場被震懵,壓根沒听清周洛然後續有板有眼的分析。
回到座位,寧沏立刻將和白月光的插曲拋在腦後,三秒入戲︰「你遲到了。」
他臉拉到底,結果一抬頭,顧彥明的臉難看得像死了親媽。
寧沏︰「?」
咋還搶戲?
顧彥明看他一眼,竟沒化身舌忝狗跟‘游綺’道歉,而是放下紅酒瓶,示意他倒上。
寧沏有點無語,都拿起來了又擺架子。
他給顧彥明倒好紅酒,顧彥明又叫來服務生,在中餐廳點了份牛排和甜品。
游綺喜歡吃這家的餐品,顧彥明的口味卻更偏向西餐,所幸廚子什麼都會,牛排算是道隱藏菜單。
牛排上桌後,顧彥明仍擺著張活不起了的黑臉,盤子一推,讓寧沏切好。
寧沏猜測他怕是在白月光那又踫壁了,而這會兒正該是替身發揮的時候。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了‘游綺’的架勢。
如果是戀愛中的游綺,看到戀人心情不好,就算再不願意應該也不會拒絕,設定里,他可是很喜歡顧彥明。
寧沏不情不願地切好牛排,表情很傲嬌。
「你沒長手啊,麻煩!」他沒好氣地說,切完將盤子推了回去。
可能是因為剛見過正主,寧沏的模仿更加惟妙惟肖,但這次顧彥明卻毫無動容,臉色依舊鐵青一片。
顧彥沉沉盯著寧沏的臉,眸光明滅暗涌,想起方才遭受的冷落,忽然說︰「小qi,喂我。」
「嗯?」寧沏差點出戲。
「不行麼。」顧彥明身體後靠,語帶戲謔,仿佛面對的人真是游綺︰「小qi,我們在交往,這很正常吧。」
寧沏心想要真是游綺,還喂你,這會兒怕是會把盤子扣你臉上!
但他不是,他不敢。
他不知道顧彥明抽什麼風,但協議最核心的一條,就是要對顧彥明唯命是從。
所以不是他演技不好,是顧彥明逼著他ooc。
寧沏無奈,叉起塊牛排隔著桌子往顧彥明跟前送,叉子剛運到中間,余光忽然瞄見一道人影。
游綺再度出來透風,臉上還掛著應付過後的煩躁,他出來只是想找處偏僻的角落靜靜,也沒想到又會踫上寧沏。
他站在顧彥明後方不遠處,略顯驚詫地望著眼前這一幕。
身形縴細,面容秀美的青年半傾著身,正試圖給對面的男人喂食,雖然貌似很不情願,動作間卻難以忽略戀人所獨有的親昵。
演了一年,這種戀愛氣氛寧沏可以說是信手拈來,但游綺卻不知道他在演。
他也不覺得寧沏在演。
游綺目光一轉,看向寧沏對面的人影,看清後,眼底先是浮現一抹了然,很快便轉為了戲謔與嫌惡。
金主與小白臉,這戲碼讓他一陣反胃,轉身就要走。
早在看到游綺時,寧沏已經靈魂出竅了,眼下見他誤會完就想走,當即忍不住叫了一聲。
「啊!」
游綺竟真被這突兀的一聲喚住了,鄙夷地轉過了頭。
而就在這時,顧彥明看著對面傻張開嘴朝他示意的寧沏,同樣面露鄙夷之色。
他今天其實根本沒想刁難‘游綺’,而是純粹在拿寧沏撒氣,冷眼等著看他怎麼應對,沒想到寧沏會想出這麼一招。
顧彥明心中月復誹,果然上不得台面,不過想到自己讓寧沏干等了幾個小時,寧沏卻要反過來討好他,還是端著游綺的姿態,心中陰霾消散,終于涌出一陣快意。
看著寧沏有些蒼白的小臉,顧彥明心下微動,在寧沏的‘示意’下,終是勉為其難湊近張開了嘴。
「啊。」
吃掉了叉子上的牛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