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家里的新戶口本, 秦特看了好幾遍,才給姥姥放到鐵盒子里。
她想到太姥爺一直很關心她跟姥姥遷戶口的事,特意打電話跟太姥爺說了一聲。太姥爺果然很高興, 「遷過來了?拿來我瞧瞧。」
秦特只好再跟姥姥要了戶口本, 說要拿去給太姥爺看。
林晚照有些模不著頭腦,「戶口本有什麼好看的?」
「太姥爺說要看。」秦特一向體貼長輩心意, 「估計是高興吧。太姥爺可盼著咱們遷過來哪, 說了好幾次。」
「自己去拿吧。」
秦特拿了戶口本下去。
林爹甭看這麼大歲數, 硬是眼不花耳不聾, 拿著戶口本翻了翻,林爹就跟秦特說, 「我——個提議。」
「太姥爺, 什麼提議?」
「特特,我問你,世界上你最喜歡誰?」
秦特沒——一絲猶豫,「我姥姥。」
得到預想的答案,林爹笑眯眯的如同一條老狐狸,拍拍手里的戶口簿, 「那就是了。干嘛要姓秦啊, 你跟你姥姥這麼好,要我說,不如改姓林。咱們都是姓林的,這樣就更是一家子了,是不是?」
秦特從沒往這上頭考慮過, 乍一听,立刻怦然心動,「太姥爺, 還能改姓?」
「當然能了,派出所就能改。」林爹早打听好了。
「這麼方便!」秦特想了想,「我倒是听褚阿姨說過,她是隨著自己太姥姥的姓。以前我還以為是因為褚阿姨國外長大,國外不講究這個哪。原來咱們國內也能改!那我後兒個就去改!」
林爹見秦特這麼痛快,高興的一擊掌,「好啊!」問秦特,「怎麼明兒不去啊?明兒也是工作日。」
「明天我跟姥姥要去買電腦。」
林爹特意叮囑秦特,「先別跟你姥姥說。」
「為什麼?」
「給你姥姥個驚喜。」林爹道,「驚喜得先瞞著,然後突然拿出來,才叫驚喜。」
秦特想自己跟姥姥這麼好,姥姥肯定也會非常高興她改跟姥姥一個姓兒。她覺著太姥爺這個主意簡直好極了,點頭,「嗯!」
待秦特走了,錢阿姨打趣林爹,「可算得償所願了。」
林爹輕哼一聲,「本來秦家也不配讓特特跟他家一個姓。」
「小特要買電腦啊,佩玉就在電腦城有攤位。我把佩玉介紹給小特,——個熟人不挨坑。」佩玉是錢阿姨的外孫。
林爹不管這些,「你跟小特說吧。」
錢阿姨打電話給秦特,秦特先謝謝太姨姥的好意。不過,她對比過。雖然現在很流行去電腦城攢電腦,但是,她還是決定買品牌。她並不非常懂攢電腦的事,可做生意無非就是賺錢,賺差價,劃算也劃算不到哪兒去。品牌的售後各方面都更好,而且,她有看中的品牌了。
所以,這次是去專賣店。
錢阿姨——些遺憾,還是很熱情的介紹了自己外孫,「佩玉做電腦生意好幾年了,——個熟人總是好的,我讓他陪你一起去吧。你們年紀也差不多,肯定說的來。」
「不用了。太姨姥,我跟姥姥一起去就行。」
想到自己跟林晚照的二十年如一日的堅冰關系,錢阿姨這才遺憾的掛斷電話。
林爹在听到「年紀差不多」的時候,抬眼看錢阿姨一眼。听到錢阿姨嘆氣,林爹繼續看他的時尚雜志。
錢阿姨說,「下星期叫佩玉過來吃飯吧?」
林爹沒搭這言。錢阿姨過去坐沙發上推他一下,「跟你說話哪。」
「佩玉過來吃飯倒沒什麼,不過呢,你不用想著給特特介紹。她還小,沒談戀愛的意思。」
「先前不跟溫法官走挺近的。」
「我問過特特了,倆人就是普通朋友。」
「佩玉談好幾個女朋友了,都不成。成天挑來挑去,我說他是沒見過好的。讓他見見小特,也開開眼界。」錢阿姨跟林晚照不說話,卻不影響她喜歡秦特。錢阿姨多精明的人,且不論學習,就秦特的相貌、勤快、體貼、孝順,這就是一等一的難得好姑娘。
「輩份也不對啊。」林爹隨便找個理由。
「咱倆又不是原配夫妻,佩玉跟小特丁點血緣關系都沒。」錢阿姨能跟林爹情投意合,就不是在意這些凡俗之事的人,「不是我說,佩玉雖然大學沒——a大好,但科技大在a市也拿得出手。現在也算小有事業,一年總有幾十萬的收入。外頭喜歡他的小姑娘不知多少。」
「就是那個溫法官,面兒上說著光鮮,法官一個月才掙多少,無非就是吃個死工資。」錢阿姨極力推銷自己外孫,吹個小牛的同時還順帶拉踩一下溫法官。
林爹頭疼,「叫晚照知道得跟咱們絕交。」
想到林晚照,錢阿姨也很發愁,她自認為人處事尚可,跟林爹結婚後,與林家孩子關系處的都不錯。就是一個林晚照,她跟老林結婚也二十多年了,至今一個字都沒同她說過,對她視而不見到令人發指的地步。
絕交的事,林晚照真能做得出來。
錢阿姨跟林爹商量,「裝做偶遇,行不行?」
「你覺著行就行吧。不過我告訴你,趁早死心,百分百成不了。」
「少給我潑冷水。佩玉也很優秀的。」
林爹意興闌珊,錢阿姨興致很高,「今天我做紅豆沙,咱們——段時間沒吃了。」
「這個好。」林爹對紅豆沙的興致都比對錢佩玉要高些。
第二天上午,祖孫倆去專賣店就把電腦買回家了。因為秦特有大學錄取通知書,專賣店給打個八折,除了鼠標墊、耳機等一系列免費送的東西外,還免費送了個小音箱。
手提電腦直接拎回家,台式機明天送到。
然後到電信大廳交了寬帶費,寬帶等著工作人員來裝就行。
秦特有了新電腦,高興的不得了。她當天就到大舅姥爺家,借用大舅姥爺家的網線,用自己的新電腦上起網來。
她還給自己新電腦外殼貼了好幾個小豬仔的貼紙,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用家里最柔軟的紙巾把屏幕鍵盤擦一遍,擦的干干淨淨。
而且,她還開始背五筆鍵盤。五筆打字更快。
看孩子這麼喜歡,林晚照心里也高興。她沒想到,還——更大的驚喜。
秦特是悄悄拿了戶口本,帶上身份證,跟太姥爺倆人一起去派出所,方便的不得了,戶口本當時直接就改了。
改了戶口本,再順帶拍個照,身份證也一起改了。
不過身份證沒戶口本方便,要等一個星期才能拿到新身份證。
回家的路上,秦特美滋滋的,太姥爺也美滋滋的。
太姥爺撐著一把小花傘,「這得慶祝一下。」
秦特走在陽光下,「我先給姥姥一個驚喜,慶祝的事不能馬虎,等回去翻翻月份牌,得挑個吉日。」
太姥爺一本正經附和新改名的林特小盆友,「對!這是大事,咱們得鄭重。親戚朋友該派帖子的派個帖子。」
「也不用那麼鄭重,咱們一家子一起吃頓飯就行,多做幾個好菜。」秦特早想好了,「等慢慢兒告訴親戚們就行了。」
「我得告訴想娣姐一聲,讓想娣姐想改也去改一下。」
「改不改姓還在其次,先叫你想娣姐把——兒改一改吧。我的天哪,想娣,誰取的這——兒,丟死人了。」
「能有誰?不是我大伯就是我女乃女乃,倆人都一樣討厭!」秦特現在最討厭重男輕女,輕視女孩子的人!
「你這——字誰取的?」林爹好奇,特特這——兒,明顯不是秦家風格啊。
「我媽。听說當年我女乃女乃想給我取——叫招娣,我媽說,土的掉渣。我媽隨手一翻字典,第一個就是特字,就給我取——叫小特。」
「這——字好,一听就很特別。而且,基本沒重。」
倆人遛遛達達,路過女乃茶店,秦特請太姥爺喝女乃茶,一人兩杯女乃茶,各回各家。
到家時,家里正有電信的工作人員來裝網線,其實,這屋子早有網線,裝個路由器和貓就行。
秦特是個存不住喜事兒的性格,她還不直接說,只是從包里把戶口本拿出來給姥姥,賣個關子,「姥姥你看看——什麼變化沒?」
「怎麼又把戶口本拿出來了?」這孩子很愛看戶口本啊。
「姥姥你快看看,——沒有什麼變化。」戶口本塞姥姥懷里,秦特把女乃茶放下,先去洗手間洗過手,出來順帶拿過牆上掛著的月份牌擱茶幾上,給姥姥把女乃茶吸管戳進去,先遞給姥姥一杯,她再拿自己那杯。
「什麼變化啊。」
林晚照坐在沙發上看戶口本,第一頁是她,戶主頁。出去一趟,總不可能把戶主改了。第二頁中面一個大紅戳,上頭倆大字︰注銷!
怎麼注銷了!
林晚照驚訝的看秦特一眼,秦特笑,「姥姥您繼續翻。」
翻到下一頁,又是一張戶口頁!林晚照看得仔細,啊,第一行就看出來了︰林特!
「唉喲,怎麼改林特了!」林晚照笑問。
秦特咻的吸口女乃茶,得意的翹起下巴,「給姥姥的驚喜。」
林晚照當然不反對秦特改姓,是啊,孩子跟自己姓多好,就秦家那一家子的人品,姓什麼秦啊!先前怎麼沒想來呢!林晚照驚喜極了,問,「什麼時候的事?剛辦的?」
「嗯,太姥爺跟我一起辦的。很好改,拿著身份證戶口本,直接就能改。」秦特笑容燦爛,要知道這麼好改,她早改了。哎,先前怎麼沒想起來。
林晚照多看了幾遍,「好啊。好。」
秦特繼續喜滋滋,一手握著女乃茶,一手翻月份牌,「姥姥,明兒就是吉日!明兒中午咱們做幾個好菜,請太姥爺、大舅姥爺他們過來一起吃飯,也慶祝一下。」
林晚照豪爽的一揮手,「不自己做,明兒從飯店叫菜!」
「嗯!」
第二天,知道慶祝內容的林晨陽深深的看一眼林爹。林爹形容瀟灑,意氣風發,一手抄著口袋,一手將帶上來的香檳遞給兒子,「冰鎮一下,中午喝。」
接過酒,林晨陽將視線轉向同是一臉喜色的林晚照、秦特,不,現在得叫林特了。听林特小朋友在跟大舅姥姥講自己改姓的經過,「太姥爺問我最喜歡誰,我肯定最喜歡姥姥啊。要不是太姥爺提醒我,我都不知道還能改姓。不然我早改了,我特願意跟姥姥一個姓!」
太姥爺走過來,逗林特,「那一會兒可得多敬太姥爺一杯。」
林特現在很會哄太姥爺高興,「一杯哪兒行,起碼三杯起步!」
林爹悅耳的笑聲從客廳傳到餐台,林晨陽將香檳放到冰桶,真是服了他爹。
不過,林爹是真的對此事非常滿意,特意送了林特一只金鐲。很簡約的拉絲素面金鐲,內側鏨了兩個古樸漢字︰林特。
可見著——預謀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