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幕降臨,籠罩著村子里起起落落屋檐上,村里能干體力活的人這幾天都在外面農忙,秋收季節,每年一度在農田里做了很長時間的苦力,使得總共2,3十家的小村子更顯得荒涼,秋風習習,晚上比白晝更冷清,人們提到「秋」就和「收」在一起。
農民在農田里一年的付出在這個時候得到回報,家家戶戶都在忙碌著,以及灑出更多的汗水來秋收,中國從古至今令多少風流人物嘖嘖贊嘆和感慨收獲的季節,秋,成熟而涼爽,但是秋的韻味在村後離這里不遠的大隊泥場上,一片凹凸不平的水泥場地上一掃而光。
最近,泥場天天燈火通明,村里所有人家都光顧過這里,有限的吹風機和稻草機一經輪流挨到自己家,就拼命的把白天割好的自家所有的稻草,搬運到這里完成一系列的工序,男人和女人在割草機上把水稻通過割草機分離,秸稈和稻米,機器與放在上面的農作物摩擦,踫撞聲很響,男女戴著草帽半遮蓋臉,無聲的干活著,孩子不懂事,讓她們干點輕活,大人寧可自己都受點累,也不願意她們靠近機器。
因為機器上的活,有風險,它會把靠近它的任何東西卷進去。
晚上飛機在黑夜里劃過,閃著亮麗的色彩,上空隆隆聲。
我好奇心重,幾次要嘗試下機器的活,我父母都不肯,雖然風險概率都不高,但大人非常當心自己的孩子,樊英陸石也是不讓我干這個活。
但基本分工明確,大人在干機器上的事,我們在不遠的那頭展開工作,靠吹風機強勁的風力吹開谷物夾雜著的凌亂谷殼,我就被派上去張開麻袋,雖然輕松,但灰塵很大,噴鼻是小事,任何到這里的孩子不會太貪玩,大一點的都一刻不停的幫父母,小活很多的,各司其職,分工明確。
時而泥場上燈火突滅,發出幾段慌亂聲,因為電力有時供不上來,我和陸寧有過好幾次象同村杜恆杜妍那樣把已割的捆捆秸稈搬上拖車,拖了一車又一車,沒有盡頭,那麼多的農活要干,水泥場里的噪雜和村子里的寂靜,兩個地方讓我沒有歸宿感。
可我卻不停的來往于這兩個地方,有幾車後,我開始抄近路去水泥場,這一側是條小路,陰森,漆黑,不見五指的樹林,林子上下有如蓋著尸布般,會一下子突然透出妖氣把人吸進去一樣,我內心非常恐怖,驚嚇的逃離這條小路,我寧可繞遠路到水泥場里去,活干不完干不完的,良心鞭打我,要我一直去幫忙父母的活。
中國流傳下來的勤勞,善良催促我,有時我真的只想在滿是蛙叫的夜里流蕩,可是不行啊,我父母在等我,我有義務做這些活,雖然期中考試已經考了幾天了,但是晚上要干活,我不會在漆黑的夜里一個人走動了,我只能在順眼而望的地平線深黑或淺黑辨的分明的接壤處的路邊走路,加快自己的碼力,來往于兩地,一家人默契的分工合作著。
期中考試的焦慮和農忙時的勞作同步進行著,按人頭分配的田地,四畝多的田地,在狠狠勞作了四五天後,進入了尾聲。
佳鵝的幾個女兒和女婿忙完自己的活陸續來我們家幫忙了,佳鵝4個女兒,我叫她們娘娘,雨珠娘娘為人老實而又有孝心與丈夫陳明的脾氣,這點上志同道合,幾乎每年在農忙時她們都來幫忙的,我忙了前幾天後,有了親戚過來幫忙,我由于學習上的需求,也就顧不了去田里了。
臨考前我經常臨時抱佛腳,這幾天死記硬背很重要,數學上把公式匯總背上幾次,加深印象,語文古文得背熟,這可是必考題啊,物理,化學,理論,實驗都輕視不得,政治更別提了,前前後後都是背的。
還有英文,每篇都要看,每篇都不能錯過,感覺都會被考上,我越看越覺得要看的東西太多了,我怎麼能放下它們,我甚至懷疑自己這幾天都沒看教科書,我琢磨著怎麼能把成績提高,為自己加分,不然成績下去,父母要責怪,父母就是即要你農忙也要你考試考的好,這和一句話對應上了,又要馬兒不吃草,又要馬兒跑的快。
象我這種人可以一心二用,做的好嗎?不可能的!
可是杜恆杜妍她們哥妹兩又干活又讀書好,人不能人比人的,我的能力不能和她們的能力相比,我父母要一個有限能力的人投身在兩個地方,一個農忙,一個期中考試,要求真是太高了!
雖然是父母的願望,但不顧我的實情顯得不通情理。
我在背課文時,我看到他們從田里回來,穿著農裝,我內心就很難受,自責自己沒有這個本事,一邊農忙一邊期中考試。
谷物的氣味彌漫在空氣里,田里陸續搬回來的莊稼,這是農民一年的收獲,正如農民緊抱著土地一樣,它們與土地共存,有人靠山吃山,有人靠水吃水,我們農民靠土地吃飯,長一輩的人沿襲了先輩的優秀品德——勤勞,樸素,它們默默耕耘這片土地。
太陽西落,月亮初升,羊腸小道自東貫西,把小村分割于路南與路北兩側,炊煙裊裊,風無樹靜,小河因魚波動,雞鳴犬吠,「陸華,陸寧,吃飯了」佳鵝每次吃飯都在樓下叫我們,樓下,家人已坐齊8人一桌,酒味,紅燒肉味,白燒雞湯味,一桌的菜,我的胃口也大的。
「陳明,你要吃酒,今天可要多喝」陸石倒酒,舉起杯子,陳明老婆雨珠娘娘說「別讓他喝酒,幾天前就喝的醉醺醺的,回家吐的真是,白吃了幾天的營養,大哥,別給他吃」
陸石陸金都說「今天難得的,吃點」陳明姑父說「別管她,平時都不听她的,今天會听她嗎?來來干~」陸石殷勤一味迎合他,听到與他頭腦里萬萬想不到的話,眼里就出現興奮的光芒,只顧哈哈大笑,嘴巴拉大,兩顆門牙間隙有點大,皺紋深處,眼楮眯成線,招呼著「吃菜吃菜」
陳明說「大哥,別客氣,我在這里也等于你們半個兒子,阿爹,你總不會跟你兒子見外吧,別客氣,我們隨意吃,不要老是招呼我吃,我吃的時候我自己會接菜吃的」
陸金听了,笑的好開心啊,說「不客氣,我把這瓶酒放在你腳跟,隨便喝隨便拿,我們不接菜也不倒酒了」
在一天的勞頓後,家人趁這個時候輕松一下,犒勞自己,雨珠勸陸金少給陳明喝酒,陸金大手一揮說「不要緊的,這點酒勁不足的,一個人喝上3瓶也不醉」
雨珠驚訝的說「又在瞎說了。少吃點,寧可多吃點飯,自己酒勁又不好,把腸胃喝壞了」
陸石問陳明「現在你們水泥廠還好吧」陳明說「不行,這次買了許多不合格的材料,摻的不結實,對方要退貨,上頭的人在打哈哈,千錯萬錯,上頭的人拍拍的事,退掉的貨又不派用場,推在廠里,重新弄起來,職工手忙腳亂,拿拿幾百元工資,豁出精力的干,做的苦死,下一批生意接不到了,呆在家里,弄的職工走投無路」
我說「現在嘉寧房子都在造起來,你們水泥廠不會壞到哪里去的」
陸石說「房地產現在炒的很熱,裝修也生意好,你們水泥廠屬于建築範圍里面的,應該好的」陳明姑父說「沒這麼簡單的,現在競爭激烈啊,公家開的,私人開的有多少?還實行承包,比方說,這幾幢房子是某個開發商的,他就叫某家公司全部承包,我們生意哪里來,生意不好的,存在著各式各樣的因素,有些是國家指定的,有些是老戶頭,搶都不能搶,上面的人吃國家飯,自己吃飽喝足管你老百姓,廠好,職工工資又不高的,還是幾百,不好,我們干活象畜生也是幾百」
陸石接過話題說「拿這邊服裝廠來說,這廠本來就不好,工資發不出來幾個月了,新來的廠長乘飛機去了廣州,北京出差,幾星級賓館住住,出去的費用都是廠里的錢,這種時刻了,廠里指望他把廠子搞起來,他來了,把廠里的吃光用光,查也查不出來,自己袋里塞足,他怕什麼,下半生沒飯吃嗎?這種人走了官運,上哪里都有好位置,這個廠倒了,他出來之後,哪里哪里做過廠長,這個廠子倒閉,那個廠子要,命好的。」
陸石唏噓不止。
陳明不失時機的說「紡織工人待崗,要是一家人都是紡織工人,一家人都沒法過日子了」
陳明指了指我和陸寧說「你們以後日子還要苦了,過的還不如我們呢」
我反駁陳明的話「我們這輩子怎麼可能不如你們這輩子呢,以前連飯都沒的吃,現在飯菜都有的吃,現在的社會越來越先進,不可能,以前布丁衣服褲子,現在還有人布丁嗎?以前讀書讀不起,現在大學生也多了」看看周圍無數高樓拔地而起,所有發展在整裝待發,文盲越來越少,人才越來越多,我從小到大,
從單一的食物吃到多樣的食物,一切都在代表著發展,而在這個月兌胎換骨的幾十年間,我的日子會過的不如上一代嗎?不會。
我說「我說你們以前憑票排隊才能買東西」我們的上一代被一根誤解的鞭子抽打過,看看現在國門大開,看到西方的世界,享受主義可以光明正大,消費主義可以讓人接受,這先前被人唾罵的好吃懶做,離經叛道的行為,在西方的生活方式進來在慢慢的改變我們中國人的想法,真是奇怪,來自另外一片土地上的西方人,他們擁有多姿多彩的思想,她們包容各種各樣的生命體,我好吃懶做也不是罪惡了,寬松的思想讓我有那麼一點寬松。
而5000年的中國歷史,怎麼就是一張平面的臉譜呢?優勝劣汰,歷史永遠為強者而寫,小人物生活的書都沒有多少,要麼就是男女愛情,月兌離中國實際古代社會的男女愛情,象《紅樓夢》這樣的大書古代社會現狀的書沒有幾本,泱泱中國5千年歷史才出了一個《紅樓夢》一個《金瓶梅》來描寫古代現實小人物的故事,中國歷史只寫大人物還要大事,才有記錄,連小事都無跡可尋,其實生活里充滿了小事比如生病,生什麼病,所以放在中國古人要治病是很難的,中國古人不把生病看的很重,歷史只記載強者,人的一生不可能一直強大,有可能由強變弱,變生病,他就沒有記載了,直接跳到這個人死了,或者有些人後文也沒有,所以要靠古人創辦醫院是沒有指望的。
而現在的日子在日益的繁榮,進步,80,90年代出來的學子將來踏上社會,學歷高過上代,文明的人一個一個走出學府,為國家棟梁。
陳明說「你別忘了,你們將來大學生越來越多,讀書人越來越多,你們讀書不好,拿什麼和她們競爭,你們的社會競爭力大大超過我們這一代,你就是大學生,大學生一多,大學生的生活競爭壓力也大的超過我們這一代。工作崗位就這些,你們上班了,誰種田?我們這一代讀書都不好,吃大鍋飯,人人均等,你們這代貧富差距肯定很大,現在外國人把窮人住的地方叫貧民窟,將來中國也富人特富,窮人特窮」
我說「再窮,我看外國的貧民窟住的房子也比我小時候看到的平房好啊,社會就是發展的,我們這代人的窮和你的窮不一樣,就象你的窮和外國人的窮也是不一樣的,我看電視里美國的貧民窟住的房子還是商品房了,他說這個是窮,窮在每一代的概念里都是不一樣的,但是社會肯定比我小時候的好,這個是我看到的,以前我們沒有電視機,現在我們電視機每家每戶都有」陳明繼續說「你看到的是表面的,中國人講關系,你們以後的日子不象以前靠真本事吃飯了,以前只要個人有能力就可以吃飯了,將來家里背景要雄厚,要認識人好辦事,這叫關系網,自己還要見風使舵……」陸石搶著說「會拍馬屁」陳明繼續說「是啊,不但要有能力,學歷,還要會做人,討領導歡喜,這才是真本事,你們以後長大了到社會上去看看,我看的比你多」樊英說「陸華,吃好快上去復習功課,你看你弟弟早就上去了」我說「哦」
我悻悻的上樓,樊英把話題轉向陳明的兒子上來,陳明對自己的兒子很好談,超過了他生命中所有轉瞬而逝的東西,在陸石貶低自己兒子一聲不響,自己女兒非常的笨時,陳明就一直在贊賞自己的兒子多麼懂事,如何會說話,又如何聰明「我家那個小鬼,昨天攤給我看他的考卷,92分,我問他那失去的8分怎麼做?嗨,他全部回答出來了,考試時,他粗心大意,我對他說‘你這樣不行的,做考卷在動什麼腦筋?’他自己也說‘這麼簡單出錯,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後來他探過來對我說‘爸爸,看來考試是要有點獎勵的,你獎勵我,激勵我,我就能考一百分。’我對他說‘你說的有道理,我要實行獎勵,我也要實行處罰,改掉你的毛病,激勵人,有獎勵一定有處罰’我兒子說‘我考慮一下,覺得外加因素,還不如自身要求,這樣我的粗心毛病才會連根拔起……’這個小鬼不要獎勵了,怕我處罰他,小精靈,小精靈!」
陸石不等陳明滔滔不絕的講完兒子的事,他就哈哈哈大笑起來,眼里放出為別人的孩子點的光芒,殷勤的做著他的听客,嘴里說著「陽陽有本事的,聰明的」
他一生都在奉行這樣一種信念︰孩子總是別人家的好,這讓我也用一種信念對他的信念做出回應︰爸爸總是別人家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