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辭體驗了一把別樣的「——癮」。
與初遇時不同, 時掌門不再把徒弟當個寶貴——件,試圖嚴密地支配。可那股黏糊勁兒並未消退——如今時敬之自個兒化身一團糖稀,時不時的黏他幾下,一舉一動都透出柔軟的滿足感。
尹魔頭吃軟不吃硬了幾百——, 本就吃極了這一套。他非但沒有制止, 反而變本加厲地放縱起。
時敬之爪子握過來, 尹辭反手一抓,心安理得地感受起那份溫熱。
一桌好菜吃——最後, 時掌門像是粘在了凳子上。他一臉不怎麼正常的和氣, 又加了幾盤價格不菲的糕點。
「掌門, 接下來怎麼辦?」蘇肆沉默了挺久,終于開腔。「正道——士仍然會追擊枯山派, 棲州——多眼雜,咱們得找個安——的去處。」
時敬之挑了塊點心, 用真氣切做兩半, 一半夾——尹辭,他沒有直接回答蘇肆的問題︰「听你這意思, 你打算留在枯山派?」
蘇肆︰「……」
「赤勾教知曉你身份的——不多。按現在流傳最廣的說法,烏血婆和‘少教主’都沒了。赤勾教自顧不暇,不會再有——下令搜尋你。」
時敬之定定地看著蘇肆。
「蘇肆,現在你自由了。你本就是我派下——,什麼時候離開都行。我們要踩的渾水不淺,你及時離開, 還能當個自在的獨行俠。」
時敬之這——說得非常直接。尹辭嚼著點心,同樣注視著有些茫然的蘇肆。
蘇肆不比閆清,這一路上,他甚至沒多少變強的欲求。不如說, ——一直在被命運推著前進,選擇自己不得不走的路。
先前蘇肆跟著枯山派,赤勾教的搜尋是主要原因之一。現在不但赤勾教不會再打擾他,友——閆清也進步神速,不需要他——地「保護」了。
追查引仙會,某——意——上是與國師、朝廷、乃至于——有信仰帝屋神君的國——作對。蘇肆何等聰明,他心里絕對清楚——要單單以「保護閆清」為由留下,這份壓力無疑會轉加——閆清,說不定還會起反效果。
蘇肆少見地露出痛苦的神色︰「我不知道,我還沒想好。」
陡然少了逼他做選擇的推力,蘇肆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前行了。
「我不會離開枯山派。」閆清語氣堅定,「我在這里受益良多,恩報都報不完。阿四,我不會因為你考慮離開,你也選你想走的路就是。又不是離了枯山派,咱倆就見不了面了。」
「……容我再想想。」蘇肆苦笑道,「要不這樣,你們先吃,我出去透口氣。」
「我與你一起去。」閆清啪地放下筷子,緊跟其後。
沈朱見兩個下——離開,深沉地瞧向時敬之︰「你故意的是吧?」
「這——早晚要提出來。接下來道路難走,我可不想在身邊放一株糊里糊涂的牆頭草。」時敬之咀嚼著點心,含糊不清道。「不過的確,他們不在,有些——更好挑明說。」
閣子臨街,街下行——熙熙攘攘,脂粉酒香鑽入窗子,與點心甜香混在一處。時敬之瞟了會兒窗外景象,半晌才道︰「寶圖幾乎湊齊,太衡找——視肉——是時間問題。我們剩余的機會不多,必須選準突破口才行……棲州是閻不渡的出身之地,在——逗留期間,我有一——托你詳查。」
「請講。」
「閻不渡出身巨富閻家,是閻家老大的ど子,由閻家添了沒一——的妾室。那妾室體弱多病,——下閻不渡後便撒手——寰……這是目前最確定的說法。」
沈朱一直追查引仙會,對這些陳——舊——不怎麼關心︰「確——如。下鬼墓前,閱水閣——過我們相關的記錄。」
「閻家偶爾會出現擁有‘鬼眼’的。那會兒大家不叫它鬼眼,反而認定是吉兆。那閻家老大有個才貌雙全的妹妹,就是因為那雙赤眼被選入宮中。可惜紅顏薄命,閻姑娘入宮不——兩——便香消玉殞。」
就像他的——母時崇玉一般。
「我一直覺得——怪異——閻家——丁興旺,閻家老大正妻的兒子就足足四個。閻不渡——母——前並不受寵,他一個妾室之子,得——的待遇竟不亞于嫡子,有些說不過去。」
沈朱嘖了一聲︰「說不定那閻家老大是看臉養的。再說那閻不渡腦袋靈光能力出眾,老——看了喜歡,這——不罕見。」
「確——說得通——是閻不渡平——出身,卻對‘定欲’一——了如指掌,這又是個怪異之處。」
時敬之抿了口酒水,不疾不徐地繼續。
「太衡對閻家後裔追殺百——,——了太衡——自己都覺得矯枉過正的地步。另一方面,太衡一向與朝廷來往甚密,不覺得有趣嗎?」
沈朱瞬間反應過來︰「這是說——」
「皇家血脈外流,自是要找個由頭收拾干淨。」尹辭平靜地補充道——
由閻爭復仇一——,尹辭也有——懷疑。大允——有欲子,欲子血中有陣法。蜜嵐女王與時敬之血脈相連,——有閻不渡被排除在外,——在是說不通。
盡管他們已有猜測,可要徹查「欲子」與「百——大業」,不能——憑猜測行。
「正如阿辭——說。」見心上——與自己步調相合,時敬之的嘴角就沒耷拉下來過。「閻家寵愛、知曉定欲、後——被誅。每件——都能單獨解釋,可是合在一起……我懷疑閻不渡也是大允皇室之——,還請你調查一番。」
「明白了。」沈朱沒再反駁,答得干脆。「方才蘇肆弟弟——言有理,我在棲州查探就罷了,你們好歹得找個安——去處。」
時敬之︰「我早就找好了合適地方,絕對安全,——時你遣麻雀尋我就是。」
幾個時辰後,枯山派四——站在了「絕對安全」的去處前,四——神色各異。
自從離開太衡,閆清再也沒見過這般氣派的院落,臉上的震驚掩也掩不住。蘇肆的神色比先前要松快些,但還是時不時走神,顯然還未決定去留。他心不在焉地抱著白爺,瞧著面前的……院落後門。
時掌門一臉威嚴︰「——處是我舊識的家宅。縱霧山一——余波未散,我們先在這整備幾日,再決定去處。」
隨後他側過身,與尹辭咬耳朵︰「阿辭放心,——處主——是我的外曾祖父。我出宮第一件——便是與他相認,他寵我得很,絕不會泄露咱們的蹤跡。」
可惜與時敬之的期待不同,尹辭一張臉不僅沒有放松的跡象,反而漸漸綠了起來。
豈止是不會泄露蹤跡,——地主——為了自家的乖孫,當初不惜欺騙真正的舊識——
尹辭僵在孫懷瑾的家宅門口,頭一回升起了心虛之意。
孫懷瑾為時敬之騙他是真,他與時敬之關系親密也是真。尹辭活了三百——,從未——歷過——等荒唐場面,他一時不知該用什麼表情面對昔日下屬。
時敬之見心上——反應不對勁,連忙繼續嘀嘀咕咕︰「我這外曾祖是江湖出身,見過大風大浪,不必擔心他臨陣退縮。說來也巧,他——輕那會兒還當過赤勾長老,跟著……跟著……」
他突然意識——了一個恐怖的——,心漏跳了幾拍,舌頭頓時打了結。
孫懷瑾那張皺巴巴的臉從心底浮現,老——的語氣驕傲又滄桑︰【早——我曾被宿執收養,見識過赤勾教最輝煌的時期。當——能叫他一聲大哥的,可——有阿公我一個。】
虧得進門前,他還在想怎麼妥帖地與阿辭親密,又不至于驚——老——家。眼下時敬之恨不得另覓他處,可惜箭在弦上不得不——,他欲哭無淚。
見尹辭一臉隱隱——青的「平靜」,時掌門——好竭力維持著五官位置,祈禱孫懷瑾對尹辭「不死不滅」之——一無——知。
孫家院落不再是一片枯干冬景,春風輕拂,院內一片青翠欲滴的綠意。孫老爺子仍坐在院子中,還是那副皺巴巴的桃核模樣。冬日過去,他去了裘衣,還裹著遍身綢緞。知道時敬之要來,孫懷瑾——地喚——在院子里加了長桌,備了頂好的茶。
枯山派一行——進院,孫懷瑾的目光始終鎖著時敬之,笑眯眯道︰「好孩子。」
甫一見面,孫懷瑾沒怎麼正眼瞧尹辭。祖孫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盡扯些不痛不癢的零碎——題。尹辭在一旁松了口氣——孫懷瑾——底是個——精,或許——態不會進展——太過尷尬的境地。
時敬之親情淡薄歸淡薄,「討——喜歡」一——上可是相當有一套。眼下時掌門忙著逃避現——,注意力高度集中,言語上尤其賣力。幾個時辰過去,孫老頭被時敬之哄得喜笑顏開,老臉上最細微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尹辭則徹底化身鋸嘴葫蘆,與蘇肆、閆清一同安靜喝茶,一聲不吭。
孫家待客甚是周——,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孫懷瑾為四——安排了四間單獨的上好客房。時敬之與尹辭誰也沒吭聲,佯裝一無——知地順從安排——
是時掌門——底沉不住氣。夜半之時,他做賊似的鑽進尹辭的房間。時掌門板正地坐在床沿,提問的口氣像是被三斤黃連腌過。
「阿辭,你的——情,外曾祖他……嗯,知道多少?」
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宿執」緩緩翻了個身,沒有與時敬之對視︰「他知道我是宿執。」
時敬之︰「……」尹辭的真身沒有嚇——他,這次他反而被結結——嚇——了。
「你我第一回來棲州時,我還向他打探過你的底細。」
時敬之呆呆坐在床沿,躺也不是,走也不是。尹辭嘆了口氣,轉過身︰「若是將——說開,懷瑾應該能多幫上些忙。」
時掌門被「懷瑾」這個稱呼砸得頭暈腦脹。他暈暈乎乎躺上床,一張臉埋進尹辭的脖頸︰「我知道,我稍微緩會兒……」
可惜天不遂——願。時敬之心慌意亂,還沒理順滿腦袋思緒,門外便傳來一道——聲。
「大哥,你可還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