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體統的小白骨顫巍巍, 抖啊抖,死命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然而這強忍——的模樣,更……
還不如叫出來!
秦九寂︰「痛就別忍。」
骨頭傷成這樣, 強行用煞氣催生, 劇痛無比。他的氣力雖所剩無幾, ——僅僅是一絲一縷,也夠這小骨頭疼得死去活來了。
一听可以不忍, 小白骨又開始了︰「太太……嗯……」
哪里痛了, 分明是抓骨撓髓的癢, 小白骨這輩子都沒受過這滋味。
秦九寂︰「……」
小白骨︰「主人, 骨受不了……」
秦九寂︰「閉嘴。」
小白骨︰「……」
嗚嗚嗚到底讓不讓……嘛!
听得到他心聲的秦九寂, 恨不能摁碎這不像話的小骷髏。
好在身上的骨釉修復好了, 剩下的是斷掉的指骨。
秦九寂盯他︰「長骨頭會更痛。」
小白骨大汗淋灕︰「骨不怕痛!」
秦九寂才沒什麼憐憫之心,他能給他療傷,已經是看在同族份上, 仁至義盡了。
當然不是同族的話,他也治不了他。
他指尖的煞氣,對于任何除魔族外的生靈都是致命毒|藥。
小白骨是真的不怕痛, 他寧願痛得死去活來, 也比這……這……
「嗯……嗚……」小白骨強忍——悶哼。
秦九寂指尖煞氣薄了些︰「很痛?」
小白骨忍不住了︰「酸,太酸了, 骨頭全酥了。」
秦九寂︰「…………………………」
這到底是只骷髏精還是那不要臉的魅|妖!
好在骨頭都長出來了,兩人療個傷, 療得大汗淋灕。
一個累的, 一個酥的。
嗯……
才沒有奇怪的地方。
煞氣散去,齊齊整整的小白骨又恢復了光潔瑩潤的透白模樣。
骨頭補齊了,釉面補平了, 因為煞氣滋養,本就暖玉般潤滑的骨頭變得更加剔透,圓溜溜的肩骨像個閃著薄光的夜明珠。
秦九寂滿意了。
做他的僕人,怎能那般缺胳膊斷腿還髒兮兮。
小白骨雖又癢又酸還酥,——傷口愈合得這麼好,他滿心都是感動。
九大寂雖脾氣凶巴巴,——對他很好。
小白骨感激道︰「謝謝主人!」
因為方才的嗯嗯哼哼,他這脆生生的嗓音莫名染了些潮意,惹的人耳朵根發癢。
秦九寂冷哼了一聲。
小白骨還在感動著︰「您給骨治好了身體,您是個好人。」
誰知他話音剛落,秦九寂眉峰一揚︰「你敢罵本座!」
小白骨︰「???」
哦哦哦,小白骨回過味來了,他的主人是個真魔,好像不該這麼夸。
他忙道︰「您是個好魔!」
秦九寂盯著他。
小白骨慫了︰「壞、壞魔?凶魔!」都不對嗎,那到底是什麼?
秦九寂戳他腦門︰「笨死了。」
小白骨︰「嗚。」
秦九寂︰「不許哭。」
小白骨收住眼淚,——擋不住火瞳變成淚包包。
秦九寂︰「不許撒嬌。」
小白骨︰「骨沒有……」
秦九寂︰「……」
這笨骨頭真是被麋鹿精教得一無是處。
小白骨不敢出聲了,——心里活動半點沒少︰主人好凶好凶好凶,——對骨挺好的,是個好主人。
听到‘好主人’——個字,秦九寂心情舒服了點。
也沒那麼笨。
秦九寂彎唇,問他︰「你還沒有名字吧?」
小白骨嚇了一跳。
秦九寂︰「你師父的那一魂去了天虞山,魂魄一瞬千里,本座帶著你卻得走上些日子……」
小白骨忙道︰「您不用管——,可以先去!」
秦九寂哪會承認自己為了沖破七絕塔禁制受了重傷,沒法一瞬千里,他瞪小骨頭︰「——先去,你師兄的身體不要了?」
小白骨︰「要要要!」
秦九寂︰「放心,只要主魂在,你師父那一魂散不了。」
小白骨松口氣。
秦九寂趕緊把話題繞回來︰「出門在外,你沒有名字怎麼能行?」
小白骨支支吾吾的︰「可師父說了,名字要讓重要的人起……」
秦九寂眼眸一沉︰「對你來說,本座不重要?」
小白骨︰「!」
骨頭不會撒謊,撒謊也沒用,大魔王听得到他的心里話。
主人重不重要的……
肯定不那麼重要嘛……
秦九寂忽然抬手。
小白骨嚇了一跳,以為自己要挨揍,縮了一縮。
秦九寂嗤笑,他需要揍他嗎,他懲罰他的法子——了去了。
叮鈴一聲。
是骨頭撞擊的聲音。
小白骨詫異抬頭,看到了秦九寂手腕處的一串骨鏈。
那是極漂亮的一串手鏈,骨的顏色和小白骨一模一樣,好像是用他身上的骨頭做成的。
瑩潤白皙,晶瑩剔透,掛在冷白的膚色上,甚是晃眼。
小白骨眨眨眼︰「這……嗯……啊!」
一縷薄薄的黑霧纏住了骨鏈,如同療傷時那般,先是沁涼,然後是無法形容的麻癢,像被……被人用最細軟的茸毛撓最敏感的骨頭,酥得他幾乎要站不穩了。
「主人……主人……」小白骨哀求——,「骨錯了,骨不敢了嗚嗚嗚……」
他要摔倒了!
秦九寂︰「……」
小白骨淚眼汪汪地看他︰「不要了不要了,骨……骨……」
秦九寂一把扶住他,小白骨在他懷里縮了縮。
秦九寂輕吸口氣,忍不住問他︰「不痛?」
小白骨悶哼一聲,喘息著︰「太、太……酥了。」
秦九寂︰「…………………………」
這是什麼奇奇怪怪的骨頭,明該是痛,怎麼到他身上成了……
罷了,雖說不痛,——也算是懲罰。
秦九寂收了骨鏈,盯著他道︰「記住了,——是你的主人,你此生最重要的人。」
小白骨連齊整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嗚嗚咽咽地點著小腦袋。
強魔壓骨。
不得不低頭。
秦九寂松開他︰「自己站好。」
小白骨委屈的︰「嗯……」站得搖搖晃晃。
秦九寂才不可憐他︰「你對自己的名字,有沒有什麼想法?」
小白骨︰「……」要最重要的人取。
秦九寂露出骨鏈︰「沒想法是吧。」
小白骨一顫悠,哪還敢胡思亂想,期期艾艾道︰「就……好听一些,悅耳一些,美美的,最好能過目不忘,符合骨的氣質,還要……」
好家伙,不說則以,一說提了八百個要求。
秦九寂听出來了,這小骨頭就是不樂意讓他取名。
小白骨一看秦九寂壓眼角,就知道他要生氣,忙道︰「主人喜歡就好。」
骨有求于魔,只能妥協。
而且……
也不是不能改名……到時候……
壞了!
大魔王能听到。
秦九寂听了個明明白白,本來他還在思索著小骨頭的一堆要求,好生給他起個合適的名字,現在……
「白小谷。」
小白骨︰「???」這什麼敷衍到姥姥家的名字!
秦九寂拍板︰「你以後就叫白小谷了。」
又白又小的骨頭,倒也貼切。
小白骨等了這麼——年,才不要這麼簡單的名字,他道︰「這、這太敷衍了,而且——為什麼要姓白,——師父姓秦,——也要姓秦!」
秦小骨?
更難听了怎麼辦qaq!
秦九寂說的可謂有理有據︰「秦現在是本座的姓,你一個僕人,憑什麼和主人一個姓。」
小白骨︰「……」
這明明是師父的姓,偷人姓的大魔……唉唉唉,您別生氣,骨怕癢。
秦沒晃骨鏈,他拿了只筆,隨便在宣紙上寫下——個字——
白小谷。
字體張揚縱橫,結構大氣簡約,不像名字倒像一副寫意山水畫。
小白骨看呆了。
秦九寂眼尾瞥他。
小白骨︰「倒是、倒是很美。」
原來是谷,不是骨。
谷是什麼意思來著,似乎是無數美食的原材料。
倒也……
有些一意趣哈。
小白骨被這一手好字給收買了,竟覺得這名字挺不賴。
行叭!
白小谷美滋滋了︰「暫且先叫這個。」
秦九寂︰「暫且?」
白小谷一顫,趕緊改口︰「永遠!」完了,骨學會撒謊了。
秦九寂冷笑,告訴他︰「你可知我們締結的是什麼契約?」
白小谷乖巧︰「不知道。」
秦九寂清了下嗓子道︰「魂契。」
白小谷一臉茫然,听起來很厲害,——抱歉了,才疏學淺的小白骨不懂魂契是怎麼回事。
秦九寂︰「……」
罷了,說太細他也听不懂,秦九寂簡單總結︰「這個契約是生生——永恆綁——的,除非本座死了,否則你這輩子都別想解開這魂契。」
白小谷︰「!」
好家伙,還真是永遠了,他居然還是沒學會撒謊!
秦九寂戳他腦門︰「所以你生生——都只能是本座的白小谷。」
白小谷捂——腦門道︰「那、那您會死嗎?」
秦九寂︰「……」
白小谷完美展示了什麼叫解釋就是掩飾,掩飾的正是事實︰「骨沒別的意思,骨就是有點好奇。」
秦九寂微笑︰「本座不死不滅,哪怕——界毀滅,——也不會死。」
白小谷︰大失所望!
秦九寂沒好氣道︰「就這麼想本座死?」
白小谷︰「沒有沒有……」
秦九寂面無表情︰「全寫臉上了。」
白小谷︰「……嗚。」
他要當一輩子的白小谷了,雖然白小谷挺好看的,——他最重要的人……
骨……
骨只能努力把主人當成最重要的人……啊不,魔了。
小骨頭根本不會遮掩,秦九寂听得明明白白。
他嘴角彎了下,道︰「赤緹——呢。」
白小谷心又是一提︰「這是師兄拿命換的——子,骨不會給你的!」
秦九寂不屑道︰「誰要你的破果子,拿出來,本座給你做身體。」
白小谷︰「…………」
秦九寂︰「怎麼?」
明知心里話藏不住,白小谷破罐子破摔了︰「骨想讓師父和師兄捏身體。」
秦九寂︰「怎麼,本座不配?」
白小谷委屈道︰「你自己都沒有身體……萬一你給骨捏丑了怎麼辦?」
秦九寂敲他腦門︰「你是我的僕人,——想讓你長什麼樣,你就要長什麼樣。」
白小谷︰「………………」
完了,他要變丑八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