麋鹿一骷髏上課上得瑟瑟發抖, 堪稱奇景。
秦詠每次去七絕塔都是九死一生,描述起來氛圍感十足。小白骨——就是從小听到大,听到那吃骨嘎 脆的凶獸出場, 登時淚眼汪汪, 怕得快散架了。
秦詠見課上得差不多了, 開始提問,以鞏固知識︰「見到紅頭綠牙的凶獸該怎麼辦?」
小白骨︰「跑!」
秦詠再問︰「小山一樣的九頭蛇獸呢?」
小白骨︰「加速跑!」
秦詠最後問︰「青面獠牙的七絕凶煞呢?」
小白骨︰「卸掉多余骨頭沖刺跑!」
秦詠︰「……倒也不必卸掉骨頭。」
小白骨︰「師父不是說更輕才更快?」
秦詠︰「丟掉身外之物即可, 骨頭不可丟。」丟了他的小徒弟就缺胳膊缺腿啦。
小白骨︰「嗯嗯!」
小白骨記個筆記︰骨頭很重要, 不可隨意丟!
秦詠最後總結道︰「記住了, 無論如何都不要去七絕塔。」唯有不去才遇不到那些怪物。
小白骨想了下︰「那師父也不要去了。」
秦詠敲他小腦袋︰「師父不去, 誰給你找果子?」
小白骨︰「可是七絕塔好多可怕的凶獸!」
秦詠樂呵呵的︰「師父是龍, 是神獸, 不怕!」
小白骨——了——師父的‘龍角’,嘆氣︰師父龍要是不‘迷路’就好了。
師徒倆慫慫得睡了——覺,第二天還沒瞧著火狐。
冷不丁沒有火狐狸煩, 小白骨挺不適應︰「師父,您見著師兄了嗎?」
秦詠伸了個懶腰︰「讓他去瘋,省得把家里搞得亂七八糟。」
小白骨隱隱有些擔憂, 可又說不上在擔心什麼。
秦詠道︰「放心吧, 指不定又去山下排隊買燒雞了。你師兄你還不知道,——天天的要麼想和你雙修, 要麼想吃|雞,沒個正經時候!」
小白骨點點頭︰「吃雞比吃骨好。」
秦詠笑眯眯的︰「快去羊婆婆那兒幫忙吧。」
小白骨去了歡禾門大廚房。
忙到晚上也沒見著火狐狸, 小白骨——秦詠, 秦詠︰「沒事,他出去瘋個——兩天還不是常有的事。」
小白骨︰「……哦。」骨頭惴惴的,很不安。
秦詠嘴上這麼說, 心里卻落不下,狐狸愛玩,——聲不吭跑出去是常有的事,但很少晚上不回家。
這小子鬧歸鬧卻極戀家,尤其他自認是家里修為最高,到了晚上總要警惕著……也不知道警惕哪來的危險。
秦詠哄走了白小谷,忍不住去試煉堂打听,火狐偶爾也會接個出門的任務,但——般都會提——和他報備,不至于這般一聲不吭地出去,除非……
秦詠心提到了嗓子眼。
小火狐不會去了七絕塔吧!
秦詠額頭驚起了——層冷汗,他腳步加快,竟沒留意到後面跟著的小白骨。
小白骨擔心火狐狸,根本睡不著覺,——听秦詠出屋,忙跟了上來。
秦詠到了試煉堂,有相熟的妖修看到他︰「這麼晚了還來接任務?」
秦詠忙問道︰「您昨日可有見到我那大徒弟?」
妖修︰「火狐?他昨日接了個去七絕塔的小任務,哎呀,他不讓我告訴你,你瞧我這嘴……」
秦詠臉上血色全沒,——片雪白。
妖修瞧見了,忙安慰他︰「只是一層的小任務,火狐都築基了,你擔心什麼?」
秦詠二話不說,掉頭就走。
妖修討了個沒趣,模模鼻子回了屋︰麋鹿的膽子也太小了些。
火狐狸去了七絕塔,他肯定是去給小白骨摘赤緹果了。
七絕塔——層的確沒什麼,但赤緹果在第三層!
第三層有多凶險沒人比秦詠更了解。
別說火狐狸剛築基了,便是築基大圓滿的修士也不敢輕易去三層。
怎麼辦怎麼辦!
秦詠看到了躲在灌木的小白骨。
小白骨緊張道︰「師父,師兄去七絕塔了嗎?」
秦詠︰「……」
小白骨死死摳著灌木上帶刺的樹枝,又問︰「師兄為我去摘果子了嗎?」
秦詠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安撫小骨頭︰「你先回家,為師去七絕塔帶師兄回來。」
小白骨身處指骨拽住他衣袖。
秦詠心里——暖,溫聲道︰「別擔心,為師去了那麼多次都好好回來了,你師兄比——修為還高,沒事的。」說著他心里已經慌得不行。
他能去七絕塔第三層,正是因為他修為不高。
練——境和築基境截然不同——
者還在納靈階段,並沒有自己的內府靈力,憑他——直珍藏的那塊邪木足以隱藏氣息,混入凶獸之中,只是要避免被修士當成邪物鏟除——他每次受傷多半是被修士誤傷。
他遲遲不敢破鏡也是這個緣由,——旦到了築基境,他便有了自己的靈力,哪怕他是妖修,也是正統的修道之士,靈力與七絕塔的煞——格格不入,有邪木在也無法隱藏氣息,再去七絕塔三層,只有喂凶獸的份。
秦詠想到此處,只覺懊悔︰是他不好,他沒有告訴火狐真相,讓這小子誤以為赤緹果好摘!
後悔無用,秦詠必須去七絕塔把徒兒帶回來。
生要見人,死要見尸。
他不能讓孩子魂滅七絕塔!
秦詠欲走,小白骨顫巍巍道︰「骨和您一起。」
秦詠一怔。
小白骨︰「……骨很怕七絕塔的凶獸,但是、但是骨更怕和你們分開。」
這麼多年他對七絕塔的恐懼早已深入骨髓,但再怎麼怕也抵不過師父和師兄不在身邊。
他知道師父很厲害,可七絕塔很可怕。
他害怕……怕再也見不到師父和師兄。
秦詠還想再哄小白骨,但——到他恐懼中滿是堅定的藍色火瞳,又開不了口。
自家徒兒自己清楚︰最鬧騰的其實是表面 ;最乖巧的才是真的 。
真把小骨頭留在招搖山上,秦詠怕他也自己偷模去七絕塔。
秦詠一咬牙,牽住了小骷髏︰「走!」
小白骨沒離開過招搖山,從下山那一刻他的指骨就在打顫顫。
秦詠伸手握住他︰「別怕,師父在。」
小白骨用力握緊師父的手︰「嗯!」
不怕不怕,師父那麼厲害,——定能把師兄帶回來。
七絕塔不屬于招搖山,但離招搖山不遠。
這座塔究竟是何時落成早沒人知曉,似乎從有了招搖山便有了這座塔。
七絕塔有七層,每一層都有著極高明的上古陣法,每層都鎮壓著數不盡的凶獸和邪物,層層遞增,最上層關押著——間最可怕的凶煞。
沒人知道那是什麼,也沒人到過第七層。
按理說這樣一個危險的地方,修士們應該避而遠之。
然而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孕育著最珍貴的天材地寶。
為了維系陣法,七絕塔內有著最頂尖的聚靈陣,靈氣充裕了不僅滋生凶獸和邪物,也會孕育各種靈物。
正所謂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凡是踏進修仙路的,又有哪個不是在拿命博。
所以七絕塔時不時就有高階修士組隊探索——
層已被——人搜刮殆盡,相對安全;——層三層還在探索中,四層五層鮮少有人踏入。
之——秦詠都是在三層模果子。
三層有十幾株赤緹果樹,但有很多凶獸護著,更有無數修士蓄勢待發,秦詠並不敢靠近去摘,他只是躲在暗處,找機會撿落下的沒人來得及撿的最小的赤緹果。
即便這樣他也是凶險至極,十年了只摘到九枚赤緹果,且次次受傷。
秦詠不敢想火狐怎樣了,——想便是五髒俱焚。
到了七絕塔——,有人瞧見秦詠,喊道︰「麋鹿,別去貪那小便宜了!」
秦詠心——咯 ,連忙問道︰「七絕塔出什麼事了?」
那人道︰「你不是來模赤緹果的?」
十年了,大家對這頭容貌出色但修為極低的鹿精還算照顧,知道他——個人帶著倆小精怪不容易,尤其是其中——只遲遲無法化形,這——顆慈父心著實感人,當然再感動也不會把昂貴的赤緹果送他。
秦詠強笑道︰「——那大徒弟不知深淺進了七絕塔。」
那人驚呼︰「可別是去了第五層吧!」
秦詠心怦地一跳。
那人道︰「昨日有人闖到了第五層,——到了——大片赤緹樹林,足足結了上千枚果子,那修士是個金丹大圓滿,正在網羅同道試著闖一闖第五層。」——
番話說得秦詠頭暈眼花。
第五層,七絕塔第五層!
火狐不會……不會……
那人見秦詠面色蒼白,于心不忍道︰「你別去了,你那徒兒若真在第五層,只怕早已……」
小白骨用力攥緊了秦詠的小拇指。
秦詠陡然回神,道︰「多謝告知,多謝告知。」說罷他拉著小白骨去了七絕塔——的樹林。
小白骨緊緊握著他︰「師父,師兄他……」聲音里滿是哭腔,藍色火瞳直打顫顫。
秦詠深吸口氣,穩住了自己的心緒道︰「骨兒你听師父說……」
小白骨用力點頭︰「骨頭听師父的。」只要能快些救出師兄,他做什麼都可以。
秦詠道︰「你躲在這里,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能出來,師父去塔里找你師兄。」
小白骨聲音慌亂︰「師父,骨……」
秦詠︰「听話,你跟著師父,師父還得照顧你,會耽擱時間。」
小白骨說不出話了。
秦詠拿起他的指骨,讓他模模自己的鹿角︰「你——,師父有龍角,師父不怕七絕塔的凶獸。」
小白骨——著師父發間小小的角,心里很不安︰「師父,你不要迷路。」
秦詠一愣,旋即笑道︰「師父不會迷路的。」
小白骨又道︰「骨哪兒也不去,骨在這等你們。」
秦詠將小骨頭拉過來,用力抱了抱︰「乖,師父一定帶師兄回來,等回來了咱們——起打你師兄屁|股,這混蛋狐狸,半點不省心。」
小白骨搖頭︰「不打不打,只要師兄回來,骨再也不惹他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