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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水縣不大, 有什麼風吹草動基本都瞞不過人, 更何況是有心人。裴靖雇了鏢師要去雲州府尋人,這事兒何雲蔓很快便知道了。

這些日子,她被母親溫氏拘在家里,一直在相看親事, 弄得她煩不勝煩。

一得到這個消息,何雲蔓便沉下了臉色。

她之前便覺得裴靖對戚氏那個女人的態度不對勁兒,只是卻沒有想到裴靖竟然如此在乎戚氏。甚至在寒冬,不顧明年便是鄉試, 毅然的去雲州府尋人。

「賤人!」

她忍不住狠狠罵了一句。

上一世便是如此, 明明是裴家的仇人,但是那個賤人依然籠絡住了裴靖的心,甚至還把她收進了後院。

哪怕之後, 裴靖便再也沒有過問她。

但是僅憑這一點, 便能說明那賤人的手段有多麼高超,而在裴靖的心里又有多麼特殊。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斃, 絕對不能讓立時重演。

何雲蔓站了起來, 當機立斷道︰「秋葉, 收拾行李,我們也去雲州!」

「可是小姐, 夫人與老爺不會同意的。」秋葉愣了一下,忙道,「雲州府那麼遠, 如今天氣又這般冷,天上海飄著大雪,這行路不易啊。」

何雲蔓道︰「這件事不要告訴父親母親,你悄悄去準備幾套男裝,我們明天就走。」

秋葉急了,「小姐,您……」

「怎麼,我說的話你也不听了?」何雲蔓冷聲打斷了秋葉的話,目光冰冷的看著她。

秋葉心尖一顫,忙害怕的低頭應了一聲︰「好,奴婢這就去準備。」

秋葉轉身便出了房間。

直到何雲蔓看不見了,她才悄悄捂著自己跳的極快的心髒,心中還殘留著一絲恐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小姐越來越嚇人了。

裴靖這頭,剛啟程不久,天空便飄起了大雪。

眼看天色漸漸黑了下來,無奈,他們不得不暫時停了下來,尋找落腳之地。好在不遠處就有一個破廟,一行人索性在破廟處過夜。

阿順帶著人把破廟打整了一下,生起火,一行人便圍坐在火堆前舒坦的舒了口氣。

「裴公子,您家這羽絨服可真是好物啊。這穿在身上輕飄飄的,比之棉襖舒服多了,而且還溫暖得很。還有這手套,騎馬帶著它,手可舒服多了。」一個鏢師感慨道,「這大雪天的走了那麼久,但身上和手上還暖呼呼的。」

裴靖抬起自己的手,低頭看著自己的黑色手套,眸色漸漸暗了下去。

「確實是個好物。」須臾,他淡聲回道。

有鏢師好奇的問道︰「听說這羽絨服與手套都是裴夫人想出來?」

「老周,你這就落伍了吧。」裴靖還沒回答,便有人笑著開口回道,「裴夫人發明的東西可多了,不止這羽絨服與手套,那賀家的火鍋,還有那沙冰,可都是裴夫人想出來的。」

老周一听,便感嘆道︰「裴夫人真是奇女子。」

就是這命似乎苦了點。

剛過門,便死了相公。好在裴夫人足夠堅強,若是平常的婦人遇到這等事,說不得早就承受不住一死了之了。

是啊,有哪些女子能有這麼多奇思妙想,做出如此多的好東西來?越是深入了解,便越容易發現她與這個世間的格格不入。

她不是他夢中的那個戚柒,這一點,如今的裴靖已經能夠確定。

那她到底是誰,又來自哪里?

墨深的眸越發的晦暗不明。

正這時,破廟門突然被人推開。

阿順與老周等人頓時警惕的看過去,卻見到兩個清秀的少年一前一後的跑了進來,身上頗為狼狽。

見到破廟中的眾人,走在前面的一個清秀少年眼楮頓時一亮,快步朝裴靖走過去,叫道︰「裴師兄,太好了,我終于找到你了!」

裴靖抬頭望去,當看清少年的臉時,眉頭頓時皺起︰「何師妹?」

來人正是何雲蔓與她的貼身丫鬟秋葉。兩人偷偷從何家跑了出來,一路朝裴靖一行人追來。

何雲蔓一臉激動地走到裴靖身邊,眼眶泛紅道︰「裴師兄,能見到你真的太好了。」

其他人望著這二人,都未說話,老周幾人更饒有意味的看著這一幕,傻子都看的出來,這位何師妹對裴靖有意思。

裴靖面色沉了下來,「你怎麼在這里?」

而且身邊竟然只帶了一個小丫鬟,裴靖的面色越發不好看了起來。

「你偷跑出來的?」

何雲蔓頓時紅著眼道︰「師兄,家里我實在待不下去了。我娘每天都想把我嫁出去,根本不顧我的意願,師兄,你幫幫我吧。」

她邊說邊靠近了裴靖,伸手想要拉住他的手臂。

裴靖卻避開了她的接觸,何雲蔓抓了一個空,面色微微一變,眼中快速地閃過一抹憤然,面上依然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裴靖回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來如此。師妹言重了,我一個外人如何能幫你?」

沒等何雲蔓開口,他又道︰「你偷跑出來,老師與師母定擔心壞了。待到雪停,我便讓人送你回去。」

「不要!」何雲蔓立刻搖頭拒絕,眼中落下了淚,「師兄,我不想嫁給一個不喜歡的人,求求你了,別把我送走好不好。你放心,我不會妨礙你的,師兄求求你了!」

美人落淚,到底讓人心疼。

裴靖還未說話,那些圍觀的鏢師便有人開口道︰「裴公子,如今離雲水縣有上百兩路,而且還下著雪。這兩位姑娘若是回程,怕是也不容易。」

何雲蔓也跟著點頭道︰「師兄,若是我現在回去的話,我娘定會罰我的。我沒求過你什麼事,這一次,就當是我求你,讓我跟著你好嗎?」

裴靖抿緊了唇,到底沒再說要送她走的話。

何雲蔓心中一喜,心道,果然無論是什麼男人,終是抵不過女人的淚。哪怕是裴靖也是如此,她不信,裴靖心中對她一點心思也無。

就算現在沒有,之後便說不清了。

這一次,她定要跟緊了他,朝夕相處,若是能趁此機會有些肌膚之親,那裴靖就不得不娶她!

而按照裴靖的性子,她又是他的師妹,哪怕他最初不願,但是時間長了,看到她的好,他早晚會接受她的。

何雲蔓自信的想到。

如此,何雲蔓與秋葉兩人便順理成章的留了下來。

雪還在下,見裴靖與鏢師都只啃著干糧,何雲蔓目光一轉,笑道︰「這雪一時半會兒也停不了,光吃干糧也不行。不如我來熬些粥,給各位大哥暖暖肚子吧。」

「哦,這敢情好。」老周笑道,「不過這會不會太麻煩何姑娘了?」

何雲蔓溫柔的笑道︰「不麻煩,就熬個粥也不費什麼事。」

這些鏢師都是經驗豐富之人,出門在外準備齊全,除了必備的干糧,也帶著些米糧與調味料。

畢竟光吃干糧也不好,偶爾還是會換換口味。

只是他們都是些大老粗,哪里有什麼廚藝,最多就只能隨便煮點粥啊湯啊什麼的。

自從知道戚柒廚藝非凡之後,何雲蔓不甘落後,一個千金小姐也開始學著下廚。

她有一股子狠勁兒,不想輸給戚柒,便鐵了心的學,倒是讓她學得不錯。

那些鏢師身上還帶著肉干,何雲蔓便放進去與粥一起熬,為了表現,她只讓秋葉給她打下手。

沒一會兒,那肉粥便飄出了陣陣濃香。

何雲蔓唇邊笑意越發深厚,親手盛了一碗肉粥,遞給了裴靖,微紅著臉道︰「師兄,喝點粥暖暖吧。」

其他人也不用招呼,已經都開始喝了起來。

這大冬天的,喝一口香濃熱乎乎的肉粥,只覺得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那些鏢師便夸贊道︰「何姑娘真是賢惠。」

何雲蔓羞澀的垂頭,沒說話,只是一雙眼期待的看著裴靖。

裴靖啃著冷硬的餅子,只瞧了一眼那肉粥,便道︰「師妹喝吧,我已經吃飽了。」

說罷,便把最後一口餅子扔進了嘴里。

何雲蔓端著碗的手頓時微微一僵,眼中極快地閃過一抹難堪。

其他人看到一個小姑娘這麼垂頭喪氣,也覺得有些可憐。只是裴靖是他們的雇主,而且這裴公子看上去冷冰冰的,話也少,雖說是個書生,但是卻自帶一股威勢。

讓他們這些跑慣了江湖的人,竟還有些小懼。

因此,雖心中同情,但大家都未開口勸,而是默默喝著自己的粥,裝作沒看見這一幕。

說來這裴公子也著實不解風情,這麼嬌滴滴的小娘子一心傾慕,親手為他做羹湯,他竟然無動于衷。

這般鐵石心腸,也不知要傷了多少顆春心哦。

裴靖吃完餅子之後,便一個人坐到了角落,拿出一床羽絨被披在身上,閉上眼睡了。

何雲蔓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握緊了雙拳。

雪整整下了一晚,第二天快中午的時候,雪才停,裴靖一行人這才能重新啟程。裴靖一早便醒了,綿延不斷的雪讓他的眉頭一直皺著,直到停了都沒有舒展。

阿順是帶隊的人,但這些鏢師里面,老周的經驗才是最豐富的。

雪雖停了,但是老周的面色依舊有點凝重道︰「下了這麼久的大雪,路肯定都被雪埋了。大家都小心一點,路滑,不能再騎馬了,都下來走路吧。」

何雲蔓與秋葉兩人也收拾好了,見眾人要揍了,便立刻跟上。何雲蔓想走到裴靖旁邊,但是剛走了幾步,便听裴靖道︰「阿順,你找個人送何師妹回雲水縣。」

何雲蔓頓時瞪大了眼,忙搖頭道︰「師兄,我不要回去!」

可這次裴靖面色未變,不為所動,直接冷聲道︰「這種天氣,你們兩個弱女子如何走?阿順,派人送她們回去。」

阿順點了一個高壯的男子送何雲蔓兩人。

何雲蔓不願走,裴靖眸光冰冷,一字一頓的道︰「何師妹,我一直以為你是一個懂事的人。你離家出走已經是任性了,若是你在外面受了什麼傷,你想過老師與師母的感受嗎?」

「何師妹,你想做一個不孝女嗎?」

何雲蔓的臉色頓時慘白,身子搖搖欲墜。

秋葉連忙扶住她,擔憂的喚道︰「小姐……」見何雲蔓一臉恍惚,像是受了重大的打擊,她便忍不住看向裴靖,氣道︰「裴公子未免也太過冷漠了,我們家小姐這樣做是為什麼,您難道一點都不懂嗎?您怎能如此說我們家小姐!」

裴靖看也未看她一眼,直接對阿順道︰「啟程吧。「

說罷,便帶著人轉身走了。

何雲蔓見他走得毫無留戀,整個人如遭雷擊,臉色忽青忽白,難堪至極。

這時,留下來要送她們回雲水縣的人道︰「何小姐,我們也走吧。」

何雲蔓不甘心。

她這一次離家出走,本就做好了孤注一擲的準備,若是就這樣被送回去,那算什麼?

但是護送她們的鏢師一直看著,她心中再不願,也只能暫時先跟著往回走。

秋葉小聲地問何雲蔓︰「小姐,我們真的要回去嗎?」雖然,起初秋葉並不想出來,但是如今若是回了何家,何雲蔓是小姐至多被罵幾句或者禁足。

可她作為貼身丫鬟,依著夫人的性子,怕是會把她發賣!

一想到,自己會有這個結局,秋葉的身子便抖了抖,她現在倒是希望自家小姐離家出走的心能夠更堅定點了。

何雲蔓不知她心中所想,但她確實不準備就這樣回去。

她沉思片刻,在秋葉耳邊悄悄說了幾句話。

「听懂了嗎?」何雲蔓眯著眼楮問道。

秋葉身子一僵,啞聲回道︰「听懂了。」

又走了一會兒,何雲蔓突然朝地上一倒,痛呼一聲︰「哎呀,好疼!」

走在前面的鏢師頓時轉身,跑到何雲蔓身邊問道︰「何小姐,您怎麼了?」

何雲蔓哭喪著臉道︰「我腳扭著了,怕是走不動了。」

鏢師一听,便急了,「可這離雲水縣還有一段距離,這可怎麼辦啊?」他低頭,仔細查看何雲蔓的傷勢。

何雲蔓悄悄對秋葉使了個眼色,秋葉悄悄從旁邊撿起一塊石頭,深吸口氣,對準鏢師的後腦勺便砸了下去!

「唔……」鏢師悶哼一聲,便暈了過去。

秋葉白著臉,喘著氣道︰「小姐,我們現在怎麼辦?」

何雲蔓立刻從地上站了起來,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道︰「還能怎麼辦?當然是往回走!」

她本來還想慢慢籌謀,先與裴靖培養一番感情。但是如今裴靖怕是已經被戚氏那個賤人迷昏了頭,哪里還能看到她?

即使如此,她便要用一些非常的手段了!

她模了模懷里帶著的那藥,眸中生起一抹拒絕。

只是她們之前便往雲水縣方向走了不少路,與裴靖等人已經拉開了不少距離。任憑何雲蔓有雄心壯志,恨不得立刻飛到裴靖身邊,但是奈何她本身就是個養尊處優的小姐,腳程哪里比得上那些男人。

而且這在雪地上行路比平常走路累多了,沒多久,何雲蔓兩人便耗盡了力氣。

眼看著天色漸黑,秋葉抖著手,害怕的道︰「小姐,天黑了,我們……我們該怎麼辦啊?」

秋葉雖然是個丫鬟,但是作為何雲蔓的貼身丫鬟,也沒做過什麼粗活,此時也全是靠意志力在撐。而且她就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膽子也不大。

想到天黑之後,她們要露宿在野外,便更害怕了。

正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

何雲蔓心中一驚,抬眼一看,卻見是兩個穿著破爛吊兒郎當的男人朝她們走了過來。

「喲,沒想到這個時候還能踫到兩只肥羊。」那兩人一見何雲蔓與秋葉,便壞笑了起來,「小少爺,乖乖把身上的錢交出來,大爺便放你們一命。」

話雖如此,但何雲蔓看這二人凶神惡煞,眉眼中像是帶著血氣,手心便是一涼。

哪怕是拿到錢,這兩人怕是也不會放過她們。

而且,若是讓他們知道她們是女子,那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秋葉嚇得整個人都在抖,抱著何雲蔓的手臂道︰「小姐,怎麼辦啊,我們把錢給他們吧!」

何雲蔓暗道一聲糟糕!

果然,那二人耳尖一動,饒有興味的打量著兩人,似笑非笑的道︰「小姐?難怪爺覺得這小臉咋長得這般俊,原來竟是個小娘子啊。」

他舌忝了舌忝唇,眼中帶著濃重的色、欲道︰「正好,大爺好久沒瀉火了!」

邊說,邊色眯眯的朝她們走過來。

何雲蔓一驚,突然一咬牙,用力把秋葉朝那兩人推了過去,隨即轉身便朝後跑。

「啊——小姐,救我!」

身後,傳來秋葉慘厲的呼叫聲。何雲蔓不敢回頭看,悶著頭朝前跑。但是身後的腳步聲卻離她越來越近。

「喲,小娘子可別跑了,大爺會好好待你的哈哈哈哈!」身後傳來猖狂的□□聲。

何雲蔓背皮發麻,想到自己若是真的被抓到會有的下場,只覺得渾身發寒。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她可是要做首輔夫人的,怎麼能被這些惡心的男人玷污?

絕對不可以。

這一刻,她心中對裴靖與戚柒都生起了濃濃的恨意。是他們,是他們害了她!

她跑得太急,沒注意腳下,頓時被石頭一絆,身子便不受控制的朝前撲去。

「啊,救命啊!」

前面正好是個山坡,何雲蔓尖叫一聲,順著斜坡便咕嚕咕嚕滾了下去,腦子撞到了一塊石頭上,頓時暈了過去。

此時天色已黑,追她的男人見此,只能暗罵了一聲臭娘們。不甘心的朝斜坡下看了看,什麼也看不到,這才不甘心的轉頭走了。

何雲蔓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在一間簡陋的房間里。

她回過神來,連忙檢查自己身上,發現除了頭上比較疼之外,身子完好無損,她這才松了口氣。

正這時,房門被推開,一個清秀的少女端著藥走了進來,見何雲蔓醒了,便笑道︰「姑娘,您終于醒了。正好藥熬好了,你快喝了吧。」

然而何雲蔓像是被听到她的聲音,只不可置信的看著她的臉,月兌口叫道︰「沈妍?!」

那清秀少女微愣︰「姑娘認識我?」

******

裴靖自然不知他走之後,何雲蔓等人出了什麼事。雖然雪天難行路,但是裴靖一行人快馬加鞭,終于在二十天後趕到了雲州府。

一入雲州府,他便開始打听戚柒等人的消息。

他做事謹慎,不像賀子賢那麼魯莽,來到雲州府後也盡量低調,不起眼的很。

很快,裴靖便得知賀家的大掌櫃叛主,賀子賢被孫家抓了起來,而孫家人知道了戚柒的下落,便派人去抓她。

裴靖得到消息之後,便迅速帶著阿順趕了過去,但是等他們趕到之後,卻沒看到戚柒的身影,只在地上看到了一灘血。

以及,一支白玉簪。

那白玉簪,裴靖再熟悉不過。

正是裴裕送予戚柒的生辰禮物,雖說不值多少錢,但戚柒卻愛惜的很,一直帶著頭。

裴靖心尖微顫,把白玉簪撿了起來,手指微顫。

「這里有打斗的痕跡,有箭,上面還有血,應該是有人受傷了。」阿順帶人在周圍檢查了一番,如此說道。

裴靖的心髒頓時一縮。

血,受傷,會是她嗎?

阿順走到裴靖身邊,見到捏著一只白玉簪不說話,問道︰「這簪子裴公子認識?」

「……是我嫂嫂的,她一直貼身帶著,從不離身。」

阿順一听,面色便肅了起來,「那這樣看來,裴夫人可能已經落在了孫家人手上。」

阿順為難的道︰「孫家勢力龐大,想要救出裴夫人,怕是很難。」

「再難也得救!」裴靖把白玉簪收起來放進了懷里,眉眼冷厲,「帶幾個人去孫家附近守著,若是孫家得到了圖紙,那定然會有所動作。」

但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在孫家守了幾天,一直沒有所獲,裴靖的耐心和冷靜都即將耗盡。他在雲州府待了這些日子,早就打听清楚了孫家人是什麼樣的德行。

就算戚柒交出圖紙,怕是孫家也不會放過她。

而且,她……還長成那樣。那孫家少爺是個好的,若是她落到了那孫家少爺的手上……

裴靖不敢繼續想下去。

每每想到此,他便覺得整顆心都像是被泡進了沸水里,又痛又難受,恨不得直接沖進孫家把人搶回來。

可他不能這樣做。

他若是想要救她,便必須冷靜,否則,不但救不出人,自己也要落進別人的手里。

又一次,裴靖再次嘗到了無能為力的滋味。

他能做那些預知夢又如何?面對這種情況,他依然束手無策,救不出自己想救的人。

之前的他,抗拒她出現在他的夢里。

可是現在,他卻在祈禱,希望上天能有所啟示,希望她再次出現在自己的夢中。

這一晚,他終于又夢到她了。

可夢里,她腳上帶著血,渾身上下都狼狽不堪,巴掌大的小臉慘白如雪,眼中波光凌凌,似是淚,是他從未見過的脆弱模樣。

如此可憐,如此……讓人心疼。

他想靠近她,但是任由他拼盡全力,卻無法靠近她分毫。

「好疼啊,救命……救命……」

她在呼救,她受傷了!

那一剎那,裴靖自以為無堅不摧的心,竟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疼得緊縮。

第一次,他嘗到了心疼是如何的滋味。

「戚柒……」

砰砰砰——

「裴公子,有消息了!」門外傳來老周響亮的聲音。

裴靖猛地從噩夢中醒了過來,來不及披上衣服,便拉開了門,緊緊地看著老周問︰「什麼消息?!」

老周笑道︰「好消息啊,剛才監視孫家的兄弟來報,孫家那邊有動靜了。他們看到孫家的家主和少爺帶著賀公子一起去了一家客棧,那兄弟說,在客棧里好像看到了裴夫人!」

墜入冷獄的心頓時跳了跳,裴靖聲音干澀的問道︰「哪家客棧?」

「悅來客棧,就是雲州府最大的那一家!」

******

「二弟,你……怎麼來了?」戚柒沒想到竟會踫到裴靖,一時之間,竟有些懵。

裴靖沒說話,只眼也不眨的看著她,目光深深。他呼吸沉重,因為離得近,盡數噴灑在她的臉上,熱烘烘的。

戚柒莫名有些不自在,還感到了一絲說不清的危險。

「二弟,你……」

話未說完,面前的少年突然一伸手,沒等戚柒反應,下一瞬,便落進了一個熾熱的懷抱。

她猛然愣住。

因為太過震驚,甚至都忘記了反抗。

「你還活著。」真好。

他沙啞著聲音說了這一句,便在戚柒懵逼的目光中,又放開了她。

仿佛剛才那一觸即分的擁抱,只是她的一個錯覺。

這是,裴靖在擔心她?

戚柒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裴靖面容憔悴,眉眼間還帶著些風霜。不但如此,他似乎還瘦了不少,輪廓越發分明,少了往日的幾分雋秀,多了幾分男人的英挺。

而且,這般冷的天,他身上竟還穿著單衣,外面只披了一件薄薄的衣服。

戚柒頓時皺起了眉頭道︰「天氣這般冷,你怎麼穿得這麼少?快,跟我進來,別受涼了。」

裴靖未動,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戚柒見此,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把它他往客棧里拖。裴靖沒拒絕,而是順著她的力道跟她一起走。

「正好賀公子在,我去找他借一件棉衣。」說著,戚柒放開了裴靖的手臂,便朝賀子賢的房間走去。

裴靖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後,一語未發。

賀子賢見到裴靖也愣住了,回過神來,便猛地一把抱住裴靖,一個大男人抹著淚道︰「裴兄啊,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他硬生生擠進了裴靖與戚柒中間,熊抱著裴靖。

裴靖黑著臉把他拖開,冷冷的吐出一個字︰「丑。」

賀子賢一听,更委屈了。

「裴兄,你太冷酷了。我受了這麼多的罪,你不安慰我就算了,你竟然還嫌棄我嗚嗚嗚嗚……」

他哭得更凶了。

裴靖眼中的嫌棄也越發濃了。

賀子賢雖說比裴靖長幾歲,但也算是嬌寵著長大,從未受過什麼罪,論起心理年齡來,還真比不上裴靖。

戚柒看得好笑,忙道︰「行了行了,等會兒再哭,先給二弟拿件衣服,沒看到他穿這麼少嗎?」

賀子賢一听,忙抹了把淚。

看了看裴靖,發現他果然穿得少,忙找了件襖子出來給裴靖,邊吐槽道︰「裴兄,你這也真不怕冷。這南方的冬天陰冷得很,你穿這麼點,你都不冷嗎?」

他又瞅了裴靖一眼,疑惑道︰「你頭發也亂糟糟的,什麼事兒這麼著急啊?」

裴靖微微一頓,穿上襖子,才回道︰「一時忘了。」

雖然出身貧寒,但裴靖修養禮儀卻一直極好,雖說他不是那種特別注重儀表的人,但也從不會這般衣衫不整的出門在外。

賀子賢還想問,裴靖卻搶先開口問︰「你們怎麼會在客棧里?之前,我查到賀兄被孫家抓住了,他們為什麼會放了你?」

賀子賢與戚柒便把近來發生的事情告訴了裴靖。

語畢,賀子賢感嘆道︰「說來也是我命大,若不是遇到那位秦公子,這一次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秦公子還救了戚姑娘,幸好他出現了,不然我真的害了戚姑娘了!」

秦業……

裴靖念著這個名字,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這個名字有些熟悉。

「哎呀,說起秦公子,我剛才出門就是想去買點菜,做頓好吃的好好謝謝秦公子!」這時,戚柒拍了拍自己的腦袋,「這時間不早了,我先不說了,我先去買菜了。」

說著,轉身便走。

裴靖卻突地拉住她的手,戚柒回頭看他,疑惑地問︰「二弟還有事?」

「我與你一起。」

戚柒擺手道︰「不用了,買個菜而已,我一個人就行了。」

「你受傷了。」裴靖卻固執地不放手。

「沒事兒,都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戚柒不在意的道,「一點小傷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被箭貫穿了腿也是小傷?」裴靖的面色冷了下來,「那對于你來說,什麼才是大傷?」

戚柒被他凶了一下,微微一怔。

裴靖抓住她的手臂道︰「走吧,不是要買菜嗎?我與你一起去。」

既然他這麼堅持,戚柒也沒再推拒,便與裴靖一道出了門。看見兩人一同出了客棧,一直守在客棧外面的孫家人便對視一眼,悄悄跟了上去。

悅來客棧在雲州府最繁華的地段,但是菜市卻在另一個方向,離這兒很有一段距離。

戚柒的腿雖然好了不少,但是到底是被箭射傷,走久了便開始發疼。但她忍慣了,沒叫疼,只是眉頭皺了起來,臉色微微有些泛白。

若是實在忍不了,那就去租輛車好了。

戚柒正這般想著,卻見裴靖突然在她面前蹲了下來,冷淡的男聲響起,「上來。」

戚柒微愣,沒動。

裴靖回頭看了她一眼,不贊同的道︰「你腿不是疼嗎?我背你。」

若是在她面前的是其他男人,哪怕是賀子賢,戚柒都不會覺得意外。但是裴靖,他竟然會主動背她?

戚柒後退了一步道︰「不用了不用了,也沒多疼,我忍……呀!」

只是話未說完,裴靖便直接伸手把她背了起來。戚柒一驚,本能地環住了裴靖的脖子。

柔女敕的小手不經意的在他臉頰掃過,那滑女敕的觸感讓裴靖微微顫了顫,隨即便越發箍緊了背上的人。

戚柒難得有點不知所措道︰「二弟,要不我還是自己走吧。」

「你不是要趕時間給那個秦公子做飯嗎?我背著你走,快一點。」裴靖淡聲道。

戚柒尷尬的道︰「可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周圍的人都看著我們呢。」

裴靖卻道︰「你管別人作甚?他們要看便看,我們走我們的,不用理會他們。」

其實最重要的原因還是戚柒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竟然會在裴靖的背上。這讓她又驚奇又有些尷尬。

不過裴靖從來都是一個固執地人。

只要做了決定,一般人很難改變他的心意。戚柒見他真的不介意,想了想,便也沒再拒絕。畢竟是人家主動背的,又不是她求來的,免費的不用白不用。

想通之後,她便心安理得的趴在了裴靖的背上。

「二弟,你知道菜市在哪兒嗎?」戚柒見裴靖只悶頭,忍不住道。

裴靖頓了一下回道︰「不知。」

戚柒忍不住笑了笑,「我看你走得這般快,還以為你知道呢。哈哈哈,沒事兒,我問過客棧的小二,知道菜市在哪兒。我指路。」

因為發笑,她的身子顫了顫,裴靖感受著背上的溫軟,喉嚨微微有些發干。

「二弟,我重不重?」

「不重。」

「真的?」戚柒揚眉,「你可不能逞強哦,若是背不動了,你便把我放下來。」

裴靖淡淡嗯了一聲,扣著戚柒的手更緊了。

菜市在城邊上。

既然是特意為秦業做的,戚柒便想挑最好的買。但是這大冬天的也沒什麼菜,戚柒有些發愁。

「兩位若是想要新鮮蔬菜,可以去城外買。有人家專門蓋了暖房,種了好些蔬菜呢。」賣肉的老板說。

戚柒眼楮一亮,問道︰「那老板可知道在哪里?」

「你們順著這條大路直走,再朝左邊轉彎,走個一刻鐘便能到了。」

戚柒一听,便笑道︰「多謝老板了,你這肉不錯啊,給我來兩斤五花肉,再來兩扇排骨。」

肉老板听了便笑道︰「好 !」

提著肉,裴靖還要背她,戚柒擺手道︰「我現在腳不疼了,可以自己走。到時候疼了,二弟再背我吧。不然到時候你怕是會太累。」

裴靖想了想,便同意了。

兩人出了城,沒多久,裴靖與戚柒便對視了一眼,兩人戚柒皺起了眉頭。

有人跟蹤他們。

兩人微微頓了頓,想要轉身回城,跟蹤的人應該察覺被發現,見此也不再躲了,而是光明正大的走了出來。

堵住了他們回程的路。

那帶頭的人,正是孫家的人。之前追戚柒的時候,她正好見過。

見此,戚柒頓時一凜,「你們想干什麼?」

裴靖抓住了戚柒的手,站在了她身前。

帶頭的人笑道︰「把圖紙交出來,我們自然放過你。」

放是不可能的。家主這次可是下了死命令,拿到圖紙便直接滅口!戚柒與裴靖自是不信孫家人的話。

這些人手上拿著刀,看著他們的目光可陰森得很。

戚柒沒想到孫家人竟然會這般大膽。她還以為這些人會因為忌憚秦業,不對他們下手。

戚柒對裴靖道︰「二弟,這些人怕是不會放了我們。」

「嗯。」裴靖越發握緊了她的手。

「……你不該陪我一起來買菜的。」戚柒抿唇,若是裴靖不來,便不會遇到這些事,「他們的目標是我,二弟你跑吧。」

裴靖面沉如水,沒回話,而是拉著她的手喝道︰「跑!」

說罷,便拉著戚柒朝前方奔跑。

孫家人見此,也大喝一聲︰「追!」

戚柒跟著跑了一會兒,腳一軟,眼看著要跪倒在地,裴靖連忙拉住她。

戚柒捂著腿,咬牙道︰「二弟,你自己跑吧,別管我!」

裴靖未說話,而是直接把戚柒背了起來,再朝前跑。因為跑得太急,又背著一個大活人,他的呼吸聲越來越重。明明是冬季,但額上卻冒出了大滴大滴的汗珠。

「二弟,你帶著我是跑不掉的。放下我吧,這樣我們至少還能逃出去一個。」戚柒急聲道,「他們想要的是我,只要我沒交出圖紙,想來他們應該不會殺了我的。」

「……但是他們會傷害你。」

須臾,裴靖一字一頓的道。

他知道,現在應該放下背上的女人,如此,他才有逃月兌的希望。理智告訴他,戚柒說得是對的。

孫家人若是抓到她,不拿到圖紙應不會要她的命。

他先跑走,之後他可以再想辦法去救她。

他知道這才是正確的做法。

然而,夢中,她慘白的小臉一直在他的腦中出現。孫家人不會殺她,但是為了逼她交出圖紙,定會狠狠折磨她。

他不想再看到她受傷的模樣了。

他咬緊了牙關。

作者有話要說︰  寶寶們,晚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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