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芒市人氣最高的娛樂會所。
門外的霓虹招牌上標明了今天不是提供特殊表演的日子, 所以酒吧內並不像昨天那樣座無虛席,只有一些散客。
燈光昏暗,台上的駐唱歌手哼著慢節奏的英文歌, 吧台內的酒保正在仔細地擦拭玻璃杯,時不時抬起臉偷偷瞥一眼不遠處的胖經理。
胖經理顯然沒有心思顧及到他的小動作,沉著臉坐在沙發上, 目光沒有焦點,神情有些煩悶。
忽然,他身旁的位置陷了下去, 發出海綿被擠壓的聲音。
阿棠端著一杯酒, 把手搭在男人肩膀上,笑嘻嘻地問︰「經理啊,怎麼不高興, 今天不是開了個大單嗎?」
胖經理沒好氣地把她的手揮下去。
對于這個備受追捧的「女人」,作為酒吧股東之一,他當然知道阿棠的真實底細有多麼不堪。
再加上她向來不是受管教的性子,接客全憑心情, 時不時惹出一些麻煩。
所以胖經理一直不怎麼喜歡她。
「今天不是沒你的場子嗎,行了行了, 該干嘛干嘛去, 別在我面前擋著礙事。」
「經理您這話可就不對了。」阿棠理直氣壯地譴責他, 「305包間的客人出手那麼大方,上次我沒趕上就算了, 這次您怎麼能不想著我!」
胖經理氣得翻了個白眼︰「你腦子有問題是不是,別人都是能躲就躲, 你要錢不要命啊。」
但凡混他們這種場子的, 或多或少都有些眼色, 看得出那群客人來歷非同尋常。
阿棠輕哼了一聲︰「不管,今晚我也去嘛。」
胖經理警惕地看著她︰「平時怎麼沒看你這麼熱情,你又想作什麼死?」
阿棠的唇角翹起來,道︰「您也知道的,听說里面有個客人在追露露,我把露露當親妹子,不得去掌掌眼,看看咱妹夫靠不靠譜。」
胖經理撇了撇嘴,做出了一個男人才懂的輕蔑表情,什麼妹夫,玩玩而已。
他不耐煩地說︰「行行行,好言難勸該死的鬼,你要去就去。」
阿棠並不在意,只笑了一聲︰「到時候,可能還有一個小姐妹跟我一起去看熱鬧,您老多擔待一下。」
說完不等胖經理罵她,趕緊扭著腰起身離開。
芒市雖然只是一個邊陲小城,可所有的娛樂會所都一樣,總有那麼幾間別有洞天的包廂,里面裝飾極盡奢華。
水晶燈折射出的光線打在地板上,暈出深淺不一的光影。
包廂背面的牆上嵌了一面暗藏玄機的單向透視玻璃,拉開布簾,客人能看得到等待挑選的陪酒女郎們,而在對面的人看來,這僅是一個平平無奇的鏡子,可以說是充分考慮到了客人們的**與安全。
余耿耿緊跟著阿棠走進小房間。
屋內的燈開得很亮,明晃晃地照亮了每一個人的臉龐和身材,一覽無余。
女郎們低聲交談嬉笑,神情動作都表明她們早已習慣被當作商品,在燈下陳列,任人挑選。
余耿耿仿佛感受到了來自鏡子對面,充斥著惡意和好奇的目光,他微微垂著眼,不太適應地拽了拽大腿處緊繃的吊帶絲襪。
連腿毛和腋毛都刮了,要是這還不能被選中,可謂是損失慘重。
阿棠就站在身旁,余耿耿不知道她是用什麼說辭把自己塞進陪酒女郎的隊伍的,其他人竟然沒有對他的出現表示疑問。
這樣也好,他現在連交流都很困難。
經理一直沒有出現,估計在對面的包廂里伺候客人。
阿棠干脆側過腦袋,掩著嘴和余耿耿說悄悄話︰「表情放松一點,還是很緊嗎?」
余耿耿點了點頭,掏出手機艱難地打字︰……越來越緊了,我快窒息了,聲音都發不出來。
阿棠笑得不懷好意︰「這不正好,你要是一開口,肯定就露餡了,別怕,啞巴在我們這行根本算不上大毛病,有的客人就喜歡挑這種,脆弱漂亮,無力反抗,在床上欺負起來只能張著嘴喘息,多帶勁。」
操,這群變態。
余耿耿的身體僵了一下,低下頭沒再說什麼,怕忍不住把心里的髒話罵出口。
但在鏡子對面的人看來,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站在角落里的女孩子,從一亮相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頭發黑直,面容白皙,穿著淺色一字肩裙子,脖子上戴了一條同色系的蕾絲chker,腰掐得很細,下面散開的裙擺如同純潔的花瓣,身上有種細弱的氣質,讓人移不開眼。
漂亮得像陳列櫃里最昂貴的收藏品。
一時之間,連頭牌阿棠都被比了下去,她的風情看起來過于廉價。
不知道阿棠說了什麼,少女害羞窘迫地瞪了對方一眼,臉頰通紅。
……包廂內莫名安靜了幾秒鐘。
西圖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他隨意點了幾個,最後指著余耿耿,扭過頭看著胖經理,用沙啞平調的口音說︰「她也留下。」
胖經理應了聲,彎著腰退出去,心里嘀咕著,阿棠介紹過來的姐妹靠不靠譜啊,看著還有點眼熟,不知道在哪個場子混的。
等包廂門合上,西圖扭過頭看著手下,低聲警告︰「我不管你們有什麼想法,這是給裴先生準備的,不要打她主意。」
包廂內一片唉聲嘆氣,其他人紛紛拉長了聲音,不滿地回道︰「是。」
西圖是阿努蓬將軍的得力親信,這次接頭的任務正是由他負責。
目標人物已經送入m國境內,他緊繃的神經放松了不少。
不過將軍還給他布置了一項潛在任務,要和裴先生談一談繼續合作的事。
裴雲旗底子不干淨,裴家當初只是s市的一個二流家族,之所以能發家這麼快,還不是借著將軍的東風,沾了不該踫的生意。
如今吃飽了就想甩掉黑底子上岸,哪有那麼容易。
與虎謀皮,吃撐了可是要人命的。
不過裴雲旗是一個相當不錯的伙伴,手段狠戾果決,腦子也聰明,將軍不想跟他鬧得太僵。
西圖打算得很好,等裴先生到了,桌上有酒,懷里有美人,生意自然能順順利利地談下去。
余耿耿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最靠內的沙發上,不清楚現在是個什麼狀況。
包廂內足足有十多個男人,跟自己一起進來的陪酒女郎們,已經坐在了不同人身旁,或是笑鬧成一團,或是大膽地嘴對嘴喂酒。
只有他沒人搭理。
西圖看了看角落里規規矩矩坐著的女孩子,難以置信地自言自語道︰「z國的女人,居然這麼高……」
在玻璃那面站成一排的時候,其他陪酒女郎們都穿著十厘米的高跟鞋,沒覺得哪不對。
等她們齊刷刷進包廂坐下來之後,所有人才發現其中一位女郎的腿似乎格外長些。
這也就罷了。
西圖低下頭,盯著余耿耿的腳看了又看,臉色更加微妙,「……腳也挺大。」
m國人由于國情原因,身材普遍不高,陡然看到穿著平底鞋還這麼高的女人,頗有壓力。
西圖心想,幸虧裴先生也很高,扛得住。
頂著灼熱的視線,余耿耿把腳把里收了收,煩躁地微微吐氣,什麼意思,不讓他陪酒他怎麼展開計劃。
他費這麼大勁混進來可不是為了坐冷板凳的。
就在他考慮要不要隨便挑一個人靠近的時候,包廂門突然被推開了。
m國人像早有準備一樣,紛紛站了起來,朝著進來的男人熱切地打招呼。
「裴先生好。」
「裴先生您來了。」
西圖更是主動上前迎接對方,姿態放得很低,「裴先生,快請進,不在我們的地盤上,招待不周,請您見諒。」
余耿耿睜大眼楮,心跳急劇加速。
裴先生?哪個裴先生?該不會是……
他小幅度地側過臉朝門口方向望去。
總共進來了三個人,後面兩個顯然是保鏢,為首的那位背對著走廊里的燈光,身材高大,臉龐輪廓陷在陰影中,垂著眼看人的時候透出一股子陰冷。
再熟悉不過的感覺。
余耿耿的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他在心里直罵娘︰不是吧,要不要這麼巧,裴雲旗能不能有點主角攻意識,成天混跡于各個娛樂會所,在g市也就算了,跑到芒市也能踫上?!
最後一次見到這人的時候,自己怎麼說的來著,好像隨便扯了一個借口說不在北極星干了,結果一轉眼竟然在邊境的會所重逢。
余耿耿抬手擋住眼楮。
……如果說是來和同行學習交流先進經驗,不知道裴雲旗會不會相信?
等等等等。
余耿耿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事情還沒到不可控的地步,他現在穿著裙子,還化了妝,對方不一定認得出來,誰能猜得到「花花」或是「余二公子」有這等變態癖好。
裴雲旗頂多覺得,世界上怎麼有這麼多人長得像自己的仇人,還總是倒霉地被他遇上。
思緒亂飛的時候,裴雲旗一行人已經被迎進來了,氣勢很足地坐在中間位置。
西圖朝角落里的余耿耿招招手,示意他趕緊出來。
「裴先生,您看要不要她陪您?」
余耿耿扭扭捏捏地蹭過來,垂著眼拘謹地站在他們面前。
裴雲旗盯著少女看了兩秒鐘,指了指身旁的位置︰「坐。」
西圖大喜,裴先生一向極難討好,沒想到這次竟然誤打誤撞猜對了他的喜好。
他推了余耿耿一把︰「還不快坐。」
余耿耿本就被束腰折磨得格外虛弱,西圖下手又沒輕沒重,他無奈地順著力道,一頭撞進了裴雲旗懷里。
後背抵上肌肉緊實的胸膛,余耿耿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裴雲旗一側大腿上,低沉苦澀的烏木香氣包裹著他。
完了,這麼近的距離,不會漏餡吧。
余耿耿閉著眼,假裝受驚般無聲地喘息著,臉頰紅得恰到好處。
裴雲旗可不是憐香惜玉的人,保鏢立刻起身,想把這個冒犯了老板的女人揪下去。
沒想到老板瞥了他們一眼。
兩個保鏢愣了愣,又坐了回去。
等了一會兒,余耿耿沒有等到預期中的粗暴對待,他悄悄睜開眼楮。
「還不下來,等我請嗎。」
冷質的嗓音帶著不耐煩的情緒從耳側傳來。
余耿耿顫了顫,窘迫地站起來,看了看周圍,沒有其他位置了,只好挨著裴雲旗坐了下來,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距離。
裴雲旗垂下眼看了她一會兒,沒什麼感情地開口︰「你多大了?」
余耿耿張了張嘴,用口型說了個數字。
「沒吃飽飯?大聲點。」裴雲旗的語氣似乎更冷了一點。
媽的。
余耿耿無奈地抓著裴雲旗的手,放在自己的嘴唇位置,他緩慢地重復了一遍口型。
裴雲旗忽然笑了笑,黑沉的眼眸露出一點興味,緩慢地說︰「原來是個啞巴。」
然後,他的手指重重地踫了一下余耿耿柔軟的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