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來, 東宮都處于一種詭異的氛圍中,無論宮人還是內侍,都提心吊膽, 戰戰兢兢的當差, 沒有哪個不長眼的往槍口上撞。
太子與太子妃冷戰了。
至于起因, 則是太子寵幸了那位陛下賞賜的高麗美人,惹了太子妃生氣, 但, 叫大家疑惑的是,太子至今竟然都還沒去將太子妃哄回來。
對于這位孤女出身的太子妃,東宮的奴婢們在她嫁進來的第一天開始, 就知道這位太子妃在太子心目中地位超然,雖然太子看似強勢, 可實際上, 太子整個人都被太子妃捏在手心里,東宮的宮人們在第一次看到太子殿下竟然小心翼翼的對太子妃陪小心時,是震驚無比的,事到如今, 他們都已然習以為常了。
只是這次,太子與太子妃之間像是真的鬧別扭了。
綠珠小心的撩起紗帳, 將周瑛攙扶坐起, 在她身後放上兩個大迎枕後, 這才小心的將藥端過來, 柔聲道︰「太子妃, 該喝藥了。」
周瑛臉色有種病態的蒼白,沒有絲毫血色,好像一陣風就能將之折斷, 她聞言嘴角扯出一抹諷刺的笑來︰「喝藥,喝藥,我自己都不知道喝的什麼藥。」
綠珠神色擔憂︰「太子妃,身子是您自己的,無論如何您都要為自己著想啊。」
周瑛怔然望著窗外,一句話也不說,綠珠見狀焦急,忍不住小聲道︰「太子妃,您就算不為了您自己,為了四殿下也要對自己好些啊,您都不知道,听到您生病的消息後,殿下他、他已經好幾日都吃不好睡不好了,奴婢求求您,就算是為了殿下著想,也請太子妃照顧好自己的身體,殿下他實在太可憐了。」
周瑛呆滯的眼珠動了動,她慢慢看向綠珠,神色慢慢變得驚訝起來︰「你是說,你是他的人?」
連周瑛自己都不知道,得知自己身邊的貼身侍女竟然是蕭承的人後,到底是驚嚇多一點,還是驚喜多一點。
她沒有說話,良久才道︰「我不會處置你,可同樣的,我身邊也不會再留你,你回去吧,無論去哪里都好,不要再留在我身邊了,我現在的身份是太子妃,而他是四殿下,」說著,她苦笑道︰「單單是這兩者的身份,我們這
輩子都不會再有可能了,不然就是害人害己,你回去後替我轉告她,好生娶個王妃過日子,忘記我吧,我根本不值得他如此惦記。」
不知不覺間,周瑛說完這些話後,早已是淚流滿面。
綠珠心里一急,當即跪下道︰「太子妃,奴婢不走,殿下他實在是太苦太苦了,貴妃娘娘硬要逼著殿下娶王妃,可殿下就是不肯,無論貴妃娘娘怎樣威逼利誘都不同意,蓋因他心中一直有一個人才能堅持下來,太子妃您從前都會去小花園散步,殿下知道後就日日都到那去和您偶遇,就是為了能遠遠的看您一面,哪怕是看在殿下一腔神情的份上,求太子妃不要將奴婢趕走。」
周瑛捂臉哭泣,豆大的淚珠自指尖滾落,她單薄的身子一抽一抽的,整個人都被一種濃郁的哀傷所籠罩︰「可即便如此,又能如何呢?無論是誰,到頭來都敵不過命運的捉弄,既然早知這是注定無果的一段感情,又何必再互相惦念了,倒不如斷個干淨!」
「太子妃,」綠珠膝行兩步到周瑛身邊,壓低聲音道︰「您又何必如此悲觀,只要殿下說行,就一定有可能,難道您就忍心叫殿下一個人在那頭無望的努力嗎?您真的就忍心嗎?」
綠珠的一聲聲質問,就像打在她的心上,她很想說忍心,可話到嘴邊,卻發現終究抵不過內心的**,也是直到這一刻,她才有些艱難的承認,原來她的心里也一直存在著一絲幻想,就像那撲火的飛蛾,心甘情願為了那一絲的可能付出巨大的努力。
終于,在綠珠一聲又一聲的渴求中,周瑛人忍不住問道︰「我們……真的還有可能嗎?」
綠珠見狀心中一喜,忙道︰「回太子妃,殿下說了,三日後子時,西角門口一敘,您的疑問到時殿下自會解答。」
周瑛聞言,忍不住心中狂跳,原本蒼白的臉上,也不禁泛起絲絲紅暈,綠裝見完成任務,忍不住心中歡喜,出去後就開始向外遞消息。
綠荷見狀忍不住心中嗤笑,她關上房門,撥了撥火盆,將盆內的東西徹底燃燒殆盡,閉上雙眼,再次在心中回憶一番,再次睜開雙眼時,她的眸中有股銳利的鋒芒一閃而過,不過,只在一瞬間,她就再
次變成了那個低調木訥的綠珠,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錯覺而已。
綠珠一臉驚恐的闖進了周瑛寢殿,然後不等其他人開口,便撲通一聲跪下,臉色難看,不斷有大顆的汗珠滾落下來︰「太、太子妃,我我我……」
周瑛有些不耐道;「你這樣莽撞,到底又怎麼了?」
綠荷聞言,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太子妃,奴婢忽然想起來了,綠屏在死之前是去見了紅姑。」
綠荷口中的綠屏,就是造成周瑛小產的罪魁禍首,只是,在查到她身上時,她早已自盡而亡,也正是因此,周瑛小產才成為一件無法找到凶手的懸案,查不到幕後真凶,周瑛心中未必就不懷疑許皇後,但,許皇後是她正經婆婆,她又沒有確鑿的證據,所以,周瑛盡管心中猜疑再深,都只能硬生生忍下這口氣,不敢表露出半個字來。
但,那個還未出世的孩子,是周瑛心中抹不掉的痛,此時,周瑛听到綠荷說起死去的綠屏,神色不由猙獰起來︰「你之前沒有想起,為何偏偏現在又想起不對來,這到底怎麼回事?給我說清楚,從頭到尾,一個細節都不許落下!」
綠荷瑟縮一下,像是被周瑛的模樣嚇住,她低下頭,開始回憶道︰「回、回太子妃,奴婢開始听說綠珠死了,當時心里害怕,腦袋也亂,這才沒想起來,那、那個……」說到這,綠荷面上忍不住泛起兩朵紅雲來︰「奴婢這不是覺得自己年紀大了,就、就像找了個伴麼,這才想著將這些年攢下的私房錢攏一攏,也好給、給對食找個伺候的小內侍,然後,奴婢就看到了綠荷留給我的東西。」
「是什麼東西?說!」綠荷的性子木木憨憨的,人長的也不漂亮,但因力氣夠大,所以一直也得周瑛的中用,正因知道這個宮女是什麼性子,周瑛這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道︰「你別害怕,慢慢說,綠珠到底留給你的什麼東西?你又是怎麼想起來她死前去見的那個人是紅姑呢?」
說到這,周瑛的眼底戾氣盡顯,紅姑,這是漪瀾殿王貴妃的心月復女官,因為她從前和蕭承有過一段情,所以對漪瀾殿的紅姑也頗有印象。
綠荷害怕的縮了縮脖子,但還是鼓起勇氣
磕磕絆絆道︰「回、回太子妃,綠珠給奴婢的是兩朵海棠絹花,那是她死前頭一天新做的,奴婢和她討了很久,她才肯給奴婢的……」
周瑛根本不耐煩听她說這些無關緊要之事,道︰「我不想听這些,說你是怎麼知道她死前見的那個人是紅姑的!」
綠荷委委屈屈的應了一聲︰「是。」
「那天奴婢想趁著天黑去偷偷摘些花兒,正好撞見綠珠和一個人說話,可當時天黑又離的遠,奴婢也沒看清楚那人是誰,就只看見了那人頭上也戴了朵紫色的絹花,今天、今天……」綠荷說著咽了口唾沫道︰「奴婢今天又看見那朵絹花了,它、它就戴在紅姑頭上!」
「這樣要緊的事,你之前為何不報上來?」周瑛目光鋒利如刀,冷冷的看著瑟瑟抖做一團的綠荷。
綠荷駭的牙齒打顫,但仍然強撐著回答道︰「回、回太子妃,奴婢是真的忘了,奴婢經常去偷花來著,也經常在那瞧見人,還有當初奴婢給嚇壞了,就、就給忘了……」
周瑛只覺太陽穴一跳一跳的,這個蠢貨,她嫌惡的看了綠荷一眼,知道這個宮女是個十足的蠢貨,平日里也多是個被人坑的,腦子一貫不清不楚的,她抄起小案上滾燙的茶水,連杯子一塊潑到她的臉上,綠荷嚇得立即尖叫出聲。
「閉嘴!」周瑛盯著綠荷的眸子像淬了毒一般。
周瑛不斷在心里安慰自己,眼前這就是個十足的蠢貨,自己不應和她置氣,唯今之際,是要查出到底是誰害了自己的孩子,若真是漪瀾殿的話?想到這,她心中忽然發狠的想,那她一定會讓王貴妃那個賤人受到懲罰。
「除了這個呢?你難道僅僅因為一朵絹花便認定,那日綠珠見的人就是紅姑嗎?」周瑛盯著她,神色陰冷至極。
「你要想清楚再說,如若不然,你怕是再見不到第二日的太陽了。」
綠荷聞言臉上慘白一片,她的眼底盛滿後悔,像是後悔于今日的沖動一般。
周瑛看著她的神色,卻是不由自主彎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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