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儀杏目眸微眯,緩緩開口道︰「那阿兄覺得我和周瑛說了什麼呢?」
「周姑娘是父皇義女,是你名義上的姐姐,你即便不喜歡她,彼此相安無事總能做到吧?阿昭,你已經長大了,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任性了,你應當知道湯泉山是什麼地方,一個姑娘家一旦進了月復地,將會遇到什麼危險。」蕭鉞道。
哈——蕭儀簡直想笑出聲來,她看著眼前的兄長,好像不認識這人一樣︰「名義上的姐姐?阿兄,若我記得沒錯,阿娘好像就只有我一個女兒,你也只有我這一個妹妹吧,我記得,從前每當我和七姐鬧別扭彼此使小手段時,你雖然什麼都沒說過,但我心里是明白的,無論我闖出什麼大的簍子,你都會替我兜著,因為,我們是兄妹,一母同胞的兄妹,」蕭儀眼角閃著淚花︰「怎麼一到周瑛這,你怎麼就跟變了個人一樣呢?是不是,在阿兄你的心里,周瑛的分量比我還要重呢?」
蕭儀雙眸里有著濃濃的哀傷,那雙燦若星辰的眼楮,眨也不眨的看著他,有那麼一瞬間,蕭鉞竟然無言以對,他微微側頭躲開蕭儀的視線︰「阿昭,你是我大周的公主,周瑛只是一個孤女而已,你應當拿出一國公主的氣量來,不要在這些小事上斤斤計較。」
「我計較,你說我計較!」蕭儀的聲音突然尖利起來︰「蕭鉞,你腦子被狗啃了!那賤|人是什麼跟你說的?我來猜一猜,她肯定在你面前又哭的梨花帶雨了吧,是不是還說我侮辱了她的人格,說她根本就不是那麼想的,根本一點攀權富貴的心思都沒有,純潔的就跟那水塘里的蓮花一樣,所有的一切,都是別人找上的她,而她清清白白什麼事都沒有,哦,對了,那賤|人估計也說了我不少壞話吧,是不是說我囂張跋扈,總是欺辱于她,怎麼,你今天是來當護花使者,為那賤|人出頭來的嗎?」
「阿昭,」蕭鉞的臉色有些難看︰「你乃大周堂堂公主,一口一個賤|人,成何體統!」
蕭儀目光灼灼,里面似有烈焰燃燒︰「我看,不光她是賤|人,連你也一樣!那賤|人家世、才情、容貌還是
修養,有哪一點強?她不過就會在男人面前裝模作樣掉幾滴眼淚而已,第一次,你因護著那賤|人,我頭撞到了假山上,我沒與她計較,母後也沒有與她計較此事,背後是因為誰?」說著,她眼底浮起一抹譏諷來︰「你以為你那點齷齪心思遮掩的很好嗎?我告訴你,在許家我親眼看見你們兩個鬼混,我惡心的隔夜飯都快吐出來,卻還是主動替你們撇清干系,我又為的是誰?還有周瑛那賤|人,當日若非我一力作證,將一切都推到七姐身上,她以為她還能像現在這般清清白白!她以為她算個什麼東西,我還沒找她,她卻敢主動跑到我面前叫囂,明明就當了婊|子子,卻非要到處敲鑼打鼓說自己有面牌坊,她騙的過自己,騙的過你這蠢蛋,卻騙不過我!」
蕭儀看著蕭鉞,一字一句滿是惡意的道︰「阿兄,你從小便被立為太子,一路順遂無比,腦子早就被你的自負給吃掉了,」說著,她輕笑兩聲,眼神有種說不出的譏誚︰「你以為周瑛是什麼好人不成?一個稍有廉恥的姑娘家,哪個會半推半就跟你白日鬼混,阿兄,你怕是不知道吧,賤人永遠都是賤人,狗改不了吃屎,她能輕而易舉的和你鬼混,就代表她能和其他任何人這樣!阿兄,你這麼為她著想,你說,她會不會偷偷背著你,給你扣上一定帶顏色的帽子呢?畢竟,在你那位周姑娘心里,無論她和你干了什麼,只要她嘴上沒同意跟你的事,她就一定會認為自己清白又無辜呢!」
只有至親之人,才明白什麼話才能傷人至深,蕭鉞身份高貴,性情驕傲,蕭儀的這些話,無疑徹底粉碎了他的驕傲,將他的自尊放到腳下踐踏,而蕭鉞是什麼人?本質上,他是一個冷心冷血,手狠心黑的人,他長這麼大,也沒有受過這樣的侮辱,理智被摧毀,行動要遠遠快于思想,蕭儀的話剛落,蕭鉞已然揚起了巴掌。
這對兄妹之前,在某些方面極為相似,脾氣是一樣的天大,也一樣的吃不得虧,受不得委屈,看到蕭鉞竟然敢對揚起巴掌,心中的怒燒已然將僅有的理智燃燒殆盡,她想都不想,索性先下手為強,揚起手中馬鞭,就對準蕭鉞就抽去。
蕭儀在極怒
之下,根本沒有絲毫留手,「啪!」的一聲,蕭鉞的下頜脖頸處就浮現一條血紅色鞭痕,只幾瞬間,紅痕就開始發紅腫脹起來,等抽完之後,她才反應過來干了什麼,看著蕭鉞臉色越來越陰沉,好像要吃人的眼神,蕭儀總算知道害怕了,她什麼都沒說,轉身就跑,在蕭鉞反應過來之後,小混蛋已然爬上馬跑的沒了蹤影。
蕭鉞︰…………
蕭儀這人的性格怎麼說呢,說好听點就是識時務,說難听點就是關鍵時刻容易犯慫,所以,把蕭鉞徹底惹火後,下意識的反應就是跑路,好在,這些天騎術沒白練,,她一口氣跑了一炷香的時間,仍然適應良好,只是,等蕭儀冷靜下來,準備想辦法解決這事時,才發現,自己迷路了。
湯泉山雖被稱作山,實際上這里是一片連綿起伏的山脈,山腳是面積廣闊的森林,這里植被豐茂,氣候適宜,山脈深處時常有大型野生動物出沒,甚至夜里,很多時候都能听見連綿起伏的狼嚎聲,蕭儀開始並沒有太慌張,她自問方向感還不錯,只要順著來時的路原路返回,想必一定能回去。
一炷香,兩炷香……直到時間過去兩個時辰,天際開始慢慢變暗,甚至坐下的馬都開始焦躁起來,她才真的恐懼起來,湯泉山實在太大了,遮天蓋日的古樹植被,叫她根本辨不清方向,很多時候,她甚至分不清走的方向是回程的路,還是伸向山脈月復地的路,天光越來越暗,整片大地陷入了沉睡,深林里的動靜卻愈發清晰起來,偶爾的鳥叫聲,蟲鳴聲,還有小動物跑過落葉的刷刷聲,這一切的一切,都在時刻挑戰著蕭儀的神經,終于,一道清晰嘹亮的狼嚎聲,徹底擊潰了蕭儀的心里防線。
听到狼嚎聲,腳下的馬兒也開始躁動起來,蕭儀使勁兒抹了把眼淚,用力拉緊韁繩將馬兒控制住,她舉目四望,終于尋到一顆粗壯結實的大樹,她現將馬兒拴在樹下,確保不會掙月兌後,才撩開衣裙,沒有任何淑女形象的爬樹。
蕭儀有些苦中作樂的想,幸好今天穿的是騎馬裝,不然她肯定被絆個狗吃屎,事實證明,人在極端境況下,是會被激發出巨大潛力的,在此前,蕭儀從未爬過樹,但
生命的威脅懸在頭頂,在嘗試了幾次後,掌心和大腿內側都被磨破後,她總算成功爬了上去。
狼嚎聲越來越清晰了,蕭儀深吸一口氣,繼續向樹梢方向爬,老虎與狼不會上樹,但花豹卻是爬樹的行家,為了確保安全,她只能盡量朝那些更加縴細的枝丫爬去,只有這樣,她才有更大把握在來人找到自己前保全自己,蕭儀尋到合適的枝杈,將身子縮進去,為了防止自己昏睡掉下去,她又用腰帶將自己和樹枝牢牢捆在一起,做完這些之後,她雙臂抱住自己,看著樹下焦躁不安的馬兒,漠然的扭過頭不去看它。
馬兒啊馬兒,你看,我就是這麼壞,明明就已經躲上樹了,卻仍不願放你離開尋一條生路,蕭儀有些怔然的想,忽然之間,她好像理解了裴煜的做法,能在權勢與皇權的縫隙里掙扎出一條路來,該是多麼不容易的一件事,她想,裴煜也許並不願意拿自己去當賭注,估計,他是再沒其他的辦法了吧。
……
裴煜忽的一陣心悸,繼而滿頭冷汗的從夢中驚坐而起,開陽忙小跑進來︰「大爺,您怎麼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裴煜沒有理會開陽,而是听了听外面動靜,問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怎麼這麼鬧哄?」
听裴煜問起,開陽也沒瞞著,苦著一張臉道︰「哎,是八公主,八公主丟了,陛下和太子徹底慌了手腳,如今正在調集人馬進山找人呢。」
開陽並不知道,他這話帶給裴煜的震蕩有多大,裴煜腦中開始不受控制的想起那日弘一和尚的話,師叔早已圓寂,我是沒本事再造一枚的,如今,我能做的也只有寬慰一二,金牌遺失雖對她身體雖已無礙,至于其他連我也是拿不準的,弘一和尚憂愁無奈的面容不斷在他眼前浮現,裴煜再也坐不住了,他猛的跳下床,就要朝殿外而去。
「大爺,大……爺,」開陽被嚇的一縮脖子,心里無來由的一陣心悸,他伺候大爺多年,自問還算了解,卻從來就沒有看到過大爺這樣的眼神,冷靜,急切,眼底仿佛燃燒著一團烈焰,開陽只覺得那雙略顯詭異的眸子里,好像封印著什麼不得了的東西,而現在,那個不得了的東西,馬上就要沖破封印跑出來了。
他出聲原是想將人攔下的,可張了張嘴,卻只是干巴巴的一句︰「大、大爺,您哪怕出去,也要先穿戴好不是,那個、您還沒穿鞋呢……」
裴煜冷漠的看他一眼,然後迅速穿戴好,奪門而出。
而留後的開陽,則不自覺打了個冷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