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香
東三所是年長的皇子居住的地方,蕭儀拿的是許皇後的帖子,很快,陳太醫就趕了過來,說來,上次她後腦磕傷,就是請的這位陳太醫,這次依舊請他,就是因為,這位除了醫術好,人也夠聰明,來了只是悶頭看病,從不多看一眼。
陳太醫很給裴煜看過傷,也留下抹臉藥膏,蕭儀再三詢問裴煜的腿,在得到陳太醫再三保證後,才徹底放下心來。
「我已派人去裴府遞消息了,你就暫時在這住下,等臉上和腿上的傷養好後再出宮不遲。」
裴煜依舊沒說話,只平靜的與她對視,蕭儀扯扯嘴角︰「我是不喜歡你,可我知道這世上不可能所有的人都得是我喜歡的,這次動手是我不對,算我欠你一次,你可以跟我提三個要求,」想了想,蕭儀又反口道︰「算了,還是提一個要求吧,你這人又精明又陰險,還特別偽君子,我可不想被你算計。」
裴煜︰「公主的話,我記住了。」
見裴煜這暫時沒什麼事,蕭儀便回了坤寧宮,陪許皇後說話,母女倆笑語言言,許皇後被哄的飯都多吃了半碗。
一回自己住處,蕭儀的笑容便收斂起來,許如穎心系小金牌的事,也跟了過來,道︰「是不是為小金牌的事擔心?」
蕭儀搖搖頭,卻並不想多說,許如穎見狀也不再問,反倒和她說起漪瀾殿的事︰「這次漪瀾殿那位被禁足半年,可是鬧了不小動靜,到叫人看了許多笑話。」
「蕭音不是受氣的脾氣,當初我拉她下水做擋箭牌,她心理定然會記恨的,只是,我沒想到王貴妃也會陪她一起鬧,」蕭儀搖搖頭︰「拋開其他不說,阿兄的本事一流,只要是他想做的事,肯定能成功的。」
阿兄是太子,地位穩固,別說此事當時便被壓了下去,沒憑沒據,只一個蕭音信口胡言,哪怕真被王貴妃一脈捉到證據,最壞不過是丟人,影響到太子聲譽,于政治地位卻是無礙,如若她是蕭音,肯定會當做什麼也沒看到,將此事作為一張王炸,等到合適的機會再丟出去,造成的後果絕對是地震級別的,想到這,她才有些後怕起來,幸虧撞見之人是脾氣暴躁的蕭音,不然,換做其他人,後果當真不敢想象。
「我說的動靜可不是這個,」說著,許如穎神秘一笑道︰「七公主和四皇子兄妹倆,在漪瀾殿打起來了。」
蕭儀震驚︰「怎麼會?」
「王貴妃正在禁足,漪瀾殿就跟篩子一樣,消息這才傳了出來,不過,听說王貴妃听說此事後,將兄妹倆叫去勸和了一通,兄妹倆這才和好如初。」許如穎笑著道。
皇覺寺香火旺盛,專服務于京中的達官顯貴,盂蘭盆會這日,各家都會來寺里施齋,祭拜先祖,以求家宅平安,而寺里也會在這日放焰口,舉辦大行法會,這一日,京中不管是富貴人家,亦或平民之家,都會來寺里,乃皇覺寺難得一見的盛景。
說來,皇覺寺的崛起和蕭儀有著莫大關系,當初,皇覺寺在一眾寺廟並不算拔尖,玄機老和尚眼疾手快,將陛下掌珠八公主摟進自己門下做了弟子,自此,皇覺寺才一夜間聞名京城,而主持弘一和尚立即抓住機會,在這兩個精明的師叔師佷聯手下,皇覺寺在短短幾年時間,便一躍成為京中第一名寺。
蕭儀在皇覺寺地位超然,她向小沙彌表明要見主持時,弘一法師正在見客,听說她來了,特別將客人撇下來見她。
蕭儀有些過意不去︰「師兄,客人就這樣晾著真的沒關系嗎?」
弘一不在意擺擺手,笑道︰「是我一個小友,他閑來無事時都會找我來上幾局,若有事我就讓他自己待著,不要緊的。」
蕭儀點點頭,也沒有多想,這才將來意說明︰「師兄,師父當年贈我的那枚小金牌,前段時間不幸遺失了,我心里一直惦念此事,不知如何是好。」
「師叔他老人家贈師妹那枚金牌,一為祝福祈願之意,二來也是安陛下和皇後的心,到沒其他用處,師妹在與我佛門結緣的那一刻,命格之礙已然無妨,既是丟了,那便是它與師妹的緣分已盡,師妹不必為此憂心,看開即可,指不定,這又是師妹的一番緣法呢?」
蕭儀目露懷疑,她十分懷疑眼前這貨是信口胡謅的,若覺醒記憶前,他這樣說她會深信不疑,可自覺醒記憶之後,金牌上的那八個字︰守心自持,莫耽于障,她總覺得似是意有所指,別看她和許如穎說的輕松,實際上,她心里對此事極為在意。
弘一像是看見蕭儀眼中的懷疑一般,繼續道︰「當日師叔圓寂時放心不下師妹,便是這樣交代的。」
弘一連老和尚都搬了出來,蕭儀縱有懷疑,也只得壓下,她又與弘一說了會兒話,便自去給師父上香。
弘一笑吟吟的回了靜室,繼續捏起棋子興致勃勃思考棋局,對面的裴煜眸光神情微斂,道;「主持大師還真節高骨傲,連陛下昭明公主都敢諒在一旁不予理會。」
聞言,弘一不在意一笑道︰「阿昭又不是外人,不要緊的,我好了,快點,到你落子了。」
裴煜眸光閃了閃,面上不動聲色落下一子,弘一此人十分痴迷棋道,可卻是個十成十的臭棋簍子,不但棋藝臭,棋品亦不佳,而且一旦沉浸其中,就會忘乎所以,平日里的精明盡失,他也知道自己這個毛病,怕自己關鍵時候壞事,這些年頂多打打棋譜,或是看別人下解解饞,從不會真正踫棋盤。
至于裴煜,因祖父與弘一法師關系莫逆,他自小跟著祖父長大,一來二去,便與生性活潑的弘一成了忘年交,裴煜豆丁大時,一大一小的兩人經常會擺上棋譜殺一把,不過,自裴煜七歲之後,弘一就再不是對手了,不過,弘一還是喜歡和裴煜下棋,一來,裴煜不嫌棄他棋品差,二則,裴煜人聰明又有分寸,即便他情緒激動時真說了什麼話,裴煜也會嚴守口風,不會泄露半點。
裴煜落下一子,似不經意問道;「哦?我到不曾听聞,昭明公主竟和你們這群和尚是自己人。」
弘一全副心神皆在棋盤上,聞言嘿嘿一笑︰「說來,這件事根本沒幾個人知曉,你家也是官宦世家,應當听聞昭明公主幼時身體不大好吧?」
裴煜點頭︰「到是有所耳聞。」
「我師叔說什麼公主乃是攜有宿慧功德之人,命格頗為奇特,再後來,他說服了皇後娘娘,將阿昭收入門下做了俗家弟子,並親手賜給一枚金牌作護身符,用以壓制命格,那時,我看準這是個絕佳機會,便借著阿昭這股東風,才將皇覺寺經營到如今的聲望規模,」說著,弘一頗為得意道︰「若沒有阿昭師妹這尊大佛,你當其他寺院會坐任我們發達。」
「原來還有這番緣故,」裴煜道︰「到底是什麼金牌,竟這般厲害?」
說起這,弘一神色有些悵然︰「是一面寸許足金小牌,上面還有八個字︰守心自持,莫耽于障,師叔將之供于祖師像前親自誦經九九八十一天,阿昭自戴上這枚小牌後,身子便逐漸好轉,說來,自她四歲戴上開始,從未有片刻離身,此次金牌意外遺失,她一個小姑娘家,又怎會不心慌呢。」
裴煜︰「看來,如今已有解決之法了?」
誰料弘一搖搖頭︰「哪有什麼解決之法,師叔早已圓寂,我是沒本事再造一枚金牌的,如今,也只能寬慰一二,叫她不必一直為此事掛心罷了,她將金牌遺失,本就心緒不寧,我若再言其中利害,怕不用其他,嚇也將她嚇壞了,說實話,金牌遺失雖對她身體無礙,至于其他我也是拿不準的,這世上之事便是如此了,既然前路已然如此,那就只能讓自己更從容自信,如此,方能更好的應對未知的一切。」
裴煜聞言,捏著棋子的玉白指尖募的收緊,而後,他平緩落子,贊同道︰「此話到是沒錯。」
弘一嘿嘿兩聲,繼續催促道︰「不說這些了,下棋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