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香
裴煜因其姿儀風雅,品貌俊秀,在京中少女們口中還另有一個雅稱——裴玉郎,而此刻,在暴力的摧殘下,曾經的裴玉郎發髻散亂,衣衫褶皺,整個人形象全無,在一群虎背熊腰的粗使太監面前,哪怕你是飄逸出塵的仙鶴,也得老實縮著當一只土雞。
裴煜被兩個肌肉扎結的太監絞著雙臂,高貴的頭顱被迫低下,從蕭儀的角度望去,只覺他的睫毛真長,鼻子真挺。
听到她的話後,裴煜狼狽抬頭,眼眸中泛著一股冷意︰「八公主,裴某不知要交什麼東西。」
蕭儀冷笑︰「裴大,都說識時務者為俊杰,看來,你是白長了張聰明面皮,如今,我為刀俎,你為魚肉,居然還敢跟我耍花腔!」
裴煜嘴角勾出一抹奇異的笑容,如斯狼狽,卻完全不損其風采,盡管被人制住絲毫動彈不得,可他仍舊是那副從容平和的模樣,直看的蕭儀拳頭發癢,恨不得往那張俊俏的臉蛋上搗一拳頭。
「八公主,裴某明白了,原來您今日如此大動干戈的找上我,不是為別的,只是想警告而已,警告裴某要學聰明一些,守口如瓶,不該吐露的話,一句都不可以說,」說著,他輕笑出聲,那笑聲有著說不出的放肆和嘲弄︰「原來八公主也有心虛的時候,其實,公主大可不必,皇後娘娘手腕高絕,您這樣急巴巴親自找來,反倒落了下成。」
有那麼一瞬間,蕭儀的怒火直躥天靈蓋,裴煜這個王八蛋,竟然敢拐著彎兒的罵她蠢,要知道,昭明公主長這麼大,什麼都吃但就是不吃虧,對付這種人損嘴毒的人,講道理是行不通的,于是,蕭儀決定用自己的辦法來解決,她看向左右發現並無人,然後一揮手,惡狠狠道︰「把人給我拖走!」
然後,蕭儀用了最不淑女的一種方式,不辭辛苦給裴玉郎上了一堂體育課,而且,她自己教導不算,還讓兩個長的最高大壯實的太監教導了他一頓,直到八公主終于神清氣爽時,裴玉郎已然從一只超凡月兌俗的仙鶴,變成了一只拔毛的土雞。
裴煜狼狽的垂首,呼吸聲雜亂不堪,蕭儀下手十分不留情面,還專朝臉上招呼,此時,他的右臉頰高高鼓起,活像吞了一枚雞蛋,還泛著紅潤的光澤,一只眼楮因受到刺激,不斷流下生理性淚水。
「八公主」裴煜無奈苦笑一聲︰「方才是裴某冒犯了,還請殿下大人有大量,不要放在心上,裴某並非愚昧之人,對于不該講的話,半句都不會透露,這點請公主放心,」說著,他輕咳兩聲;「至于殿下找裴某要的東西,裴某愚鈍,還請殿下告知,殿下到底想要裴某什麼東西,但凡裴某有的,定然會雙手奉上。」
蕭儀是個遇強則強的人,若是裴煜不服氣繼續跟她硬頂,她指定會給他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但眼前這人頂著這樣狼狽的一張臉,還如此低聲下氣,莫名的,她的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起來,可想著眼前之人素來狡猾,她強迫自己硬下心腸又逼問了一遍︰「你當真沒拿我的東西?」
裴煜搖頭︰「不知殿下丟了什麼,若是用的到裴某,我可以幫殿下去找。」
蕭儀神色復雜的看著他,頓了頓方道︰「也沒什麼,就不勞煩你了。」說著,她瞪了兩個粗使太監一眼︰「還不趕快放人!」
兩個太監忙將人松開,失去轄制的同時也失去支撐的力量,裴煜雙腿一軟,踉蹌了幾步,才堪堪站穩,雖然形容不堪,卻仍是如往日一般從容,待站定後對著蕭儀拱手一禮道︰「既然殿下已然無事,裴某這便告辭了。」
蕭儀冷眼看著他,緊抿雙唇一言不發,然後,她就看著裴煜緩慢而堅定的轉身離開,只是因為疼痛腳步不時踉蹌,有幾次甚至都快要跌到,看著這人的背影,不知為何,她的心里忽然爬上一股又酸有澀的情緒,她想,原來用權勢的力量,去打碎一個人的驕傲,讓他從雲端跌到塵埃,一點都沒有她想象中那樣快活,這世上之人各有經歷,也各有喜怒哀樂,她又怎麼能要求所有人都得是她喜歡的樣子呢?這也太過霸道了些,蛇在她看來,實在又丑又惡心,可她卻不能因為她不喜歡,就去將之毀滅,這世上沒有這樣的道理。
即便她是公主也是一樣。
蕭儀並非死要面子的人,待想通這些後,只覺心里平靜又暢快,好像眼前的迷霧瞬間散開,她終于能夠看清這個世界本來的面目。
于是,她立刻高聲喊道︰「裴煜,你等一下!」然後,她吩咐左右道︰「沒眼色的,沒見裴公子受傷了嗎,還不趕緊將人攙著,先將人送到東三所,然後再去找母後要帖子,把楊太醫給我請來,快去!」
幾個打手太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都十分懵逼,好在宮里還是機靈人多,有人立即出聲道︰「沒听見公主的話嗎,還不快點!」
「哦哦,奴才遵命,」眾人這才開始動起來,既然知道錯了,蕭儀也不扭捏,她走到裴煜面前,道︰「方才是我不對,我給你道歉,至于原不原諒之後再說,現在你听我的,先別回去了,叫太醫給你看傷。」
裴煜只平靜的看著她,沒有說話,眼底似有股莫名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