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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我輩非蓬蒿十

樹葉里漏下月亮的清輝, 姬清晝的影子被拉得頎長。

他身上有水蓮的香味和皓月的皎潔,除開濃雲翻滾的墨一般的眼楮,姬清晝並不像魔, 更像是神。他已經退了潮汐,留了丹流的命。

姜如遇原本想多謝他,一張口, 牙關開合話語未出卻先打了個激靈。冷……姜如遇現在靈力和元氣完全虧空,沒有靈力護體後, 她才察覺到姬清晝掌天下水源,他的身上原來一直縈繞著沁涼的冷意,他的手臂環抱著自己,那種冷意就從姬清晝的手臂上傳到自己的身上。

姜如遇輕輕用手推姬清晝︰「多謝……不勞煩了,隨便把——放下就好。」

也許是姜如遇經過半次涅槃, 她的身體強度比當初強了許多, 哪怕耗盡靈力和元氣, 也不至于虛弱到連話都說不出來。

姬清晝低眸垂視姜如遇,從她疲倦清亮的雙眸掠到蒼白無血色的唇瓣。姬清晝眼中濃雲漸散, 心中破天荒升起一種奇妙的、漲滿的柔情。

現在不是柔情的時候, 需要姬清晝處理的事情還有許多,不遠處覺醒的龜余血脈以及那枚被他握住的羽狀神器。柔情蜜意排在這——事之外,所以姬清晝面無表情。

姬清晝再面無表情,也無——阻止他聲音微和,像徐徐之風,原本幽冷的眼眸像閃爍著醉人的星光。

姬清晝從善如流,把姜如遇放下去,放在光禿禿的山巔。在姬清晝單手放開的那一瞬,姜如遇靠近山巔, 她身上的冷意隨著姬清晝單手的放開而減弱,但是,一接觸山巔她就——覺到不對勁。

她好像在那一瞬間變得五——靈敏過分,五——靈敏是好事,過分靈敏卻不是好事,她仿佛能听到大地山——如雷的心跳,听到風從山間吹過的怒吼,震得姜如遇的耳朵和大腦全都嗡鳴。

這——聲音完全干擾了姜如遇的判斷,在這種噪音之下,她比瞎了聾了還不如。瞎了聾了也能通過神識判斷周遭的危險,可現在過分靈敏的五——讓姜如遇如同置身于最喧鬧的鬧市,這個時候如果有人朝她刺一劍,她很難提前反應躲開。

姜如遇臉上帶起一絲迷茫和怔忡,怎麼會這樣?

「因為大地的——量。」姬清晝只是單手放開姜如遇,讓她稍微體會一下現在離開他的——覺,但姬清晝並沒打算真放下姜如遇。果然,剛才推開他的姜如遇現在重新落入姬清晝的懷中,這次她沒有抵觸,沒有推拒。

姬清晝心生愉悅,同時又自責自己無時無刻不存在的,近乎于可怕的佔有欲——剛才他知道姜如遇是嫌棄他身上涼,但姜如遇此時確實和他待著才最好,這麼淺顯的一個事實,姬清晝卻沒選擇直說。他選擇讓姜如遇親身——驗,清楚待在他身邊確實最好。

姬清晝認為這樣的佔有欲過頭,他本人的理智並不願意如此做,于是快速壓下心頭的黑暗,重新把姜如遇攬回懷中,冷靜道︰「你——內靈力和元氣全部虧空,再加上你——一步領悟了大地之——,對大地之——的掌握越來越深,所以,當你的靈力和元氣完全虧空時,接近大地本源的你就會听到山脈、花草、樹根……大地里每一樣事物的呼吸聲你都會听到。」

這——聲音無疑是巨大而龐雜的。

「只有和——接觸,——才能為你隔絕這——聲音。否則,以你現在的身體,你無——承受這——聲音。」姬清晝道,聲音也能攻擊人,具有毀滅的——量。

姜如遇听完姬清晝的解釋才明白,也就是說,當她能承受這——聲音的時候,她可以利用這——聲音作為可攻可防的手段?

姜如遇仍然覺得冷,姬清晝想了想,對她道︰「稍等。」

姬清晝思考完自己是否該這麼做,終于下定決心,見姜如遇疲倦卻狐疑的目光後,解釋︰「——可以控制我身上的溫度,但如果——將溫度控制到你覺得完全不冷的地步,那麼,——根本無——為你隔絕大地的聲音,現在我有一個辦——,不知你是否願意?」

「什麼辦—— ?」

「護心龍鱗。」姬清晝道,「你雖有——分之一的護心龍鱗,但你並不會用。其實護心龍鱗的——量可以讓你完全適應——身上的涼意,如果你願意,——可以幫你催動護心龍鱗。」

護心龍鱗是當初青龍贈送給姜如遇的禮物,按照姬清晝的說法是青龍早被他剝皮抽筋,但根據姜如遇這麼久對他的了解,姬清晝怎麼可能會殺死一條龍削弱神魔獸的——量?

他不過是誆騙自己罷了。

姜如遇現在已經有——困,她越來越疲憊,只是姬清晝身上的冷意讓她無——睡著,姜如遇道︰「怎麼催動?」

姬清晝卻一下認真起來,冷眸如要——入姜如遇心底︰「——需要踫到你的衣服。」

姬清晝一字一頓道︰「尤其是,護心龍鱗處的衣服。」

護心龍鱗名為護心,也就在姜如遇的心髒處,心髒在左胸的位置。正是因為位置特殊,姬清晝又心有魔障,他才會特意詢問。

姬清晝是龍,無論再怎麼潔身自好,但龍族該得到的傳承他一點都沒少得到,龍族動情後該有的綺思被他深深壓抑。

如果不是心有魔障,姬清晝何必多此一舉、認真詢問呢?

姜如遇卻一口答應︰「好。」

姜如遇並不覺得這是大事,為了活命不被冷死,那些「小節」算什麼?在姜如遇——來,那甚至根本不能算是「節」,真正的節操是不卑不亢、是榮辱與共,是高風亮節,是對男女都用一個評判標準,而不是男人月兌衣服頂多被說粗獷,女人月兌衣服則被叫放蕩。

姬清晝听姜如遇答應,他猶豫不過一瞬,便道︰「得罪。」

山巔風大,姬清晝把姜如遇攬得更近,離他的胸膛越來越近。姜如遇潔白無瑕的肌膚映入眼簾,姬清晝好似心如止水,他將眼別開,不再——姜如遇,以指輕輕悄悄地撥開姜如遇的衣襟。

「咚」、「咚」、「咚」

姬清晝听到了自己的心跳聲,像是鼓。

他也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馨香,姬清晝根本沒有——姜如遇,但他不——,因為這香味反而比——了還厲害。

尤其是姜如遇說了一句︰「你……不要緊張。」

她的聲音一旦沒有那種堅毅的清氣,就是女子特有的空靈,像是包容著第一次笨手笨腳的姬清晝。姬清晝剛才還勉強能忍,現在卻像腦中已然綻放了一次煙花,他快速在護心龍鱗處施了龍族的——咒,像被火燒一般快速收回手。

做完這一切,姬清晝玉一樣的臉也有——微臊意。

他的聲音在此刻顯得低啞無比︰「好了。」

在姬清晝抽手的那一瞬間,姜如遇已經沒感受到冷意,她原本還要多謝姬清晝,可一旦不冷了,那種困意就無——抵擋。姜如遇連多謝都沒來得及說,在姬清晝懷——沉沉睡去。

夜色下,姬清晝的下屬們踏著褪去的潮汐而來,已經覺醒完成的龜余攪動波濤,像一只巨大的龜游曳在潮汐中,樂醫宗其他人……不,應該說其余神魔獸血脈的擁有著也隨之而來。

他們看見姬清晝離開未歸,以為是有其余事,這才踏浪而來。

因為姜如遇已經沉睡,山河劍陣也自動消失,攔不住這幾人,現在,他們無一例外見到山巔之上,冷面的月魔界之主親近地抱著一名女子。

月色下,那名女子周身染血,更像是魔,姬清晝倒像是聖潔的神,誰能想到這二人的身份顛了個個兒呢?

「陛下……」九色鹿喚道。

九色鹿也是神魔獸的血脈,龜余等人也趕緊叫姬清晝。

他們也不知道該不該叫,這種情況被他們撞見,他們自覺有煞風景,但來都來了,難道他們現在還能裝作沒看到走開不成?

比起這幾名下屬的慌張,姬清晝像是沒受絲毫影響。

他只在姜如遇身上罩了一層靈光,隔絕別人的打探,再從山巔降臨到龜余面前︰「你有沒有接受傳承?」

龜余道︰「全部接收完畢。」

龜余說話時,都攪動著潮汐海浪,蘊含著的磅礡的靈力讓九色鹿等神魔獸血脈都艷羨不已。

龜余現在的實——得到了翻天覆地的提升,其一是因為龜余從龜余血脈完全覺醒成為龜余,其二則是龜余是水靈屬的神魔獸,它的——量可以受姬清晝的——量影響。

有姬清晝的加持,龜余現在可以算得上是一只龜余的全盛時期!

九色鹿艷羨道︰「——也想早日覺醒。」

姬清晝沒理會泛酸的九色鹿,對龜余道︰「用你傳承中遮天蔽日的神通,隔絕外面的打量。」

姬清晝也能遮天蔽日,但是他如果這麼做,整個靈天秘境都會被水淹沒。

龜余領命,它背上碩大的龜殼張大、龜殼上的花紋像是有了靈性,飛入空中,如同一張大網,遮蓋住整個天際。

姬清晝同時再用星辰之——,攪亂星辰,隔絕窺測,這樣的話,外面如果有人想要窺測——面,只能得到錯誤的星象信息。

九色鹿見姬清晝這般,謹慎道︰「陛下,有人發現——們了嗎?」

姬清晝拿著手中的羽毛神器,剛才,這個羽毛神器出現了仙人之影……能驅策仙人之影的除了那位,也沒有別人。楚昧塵拿出這個神器,雖是無心,但是這——發生的情況的確會提前被那位神王知曉。

姬清晝並不擔心神王,他擔心的是原本他掩蓋好的姜如遇的蹤跡一定會被神王發現。

因此,姬清晝才以龜余和星辰為結界,隔絕神王的打量,並且阻止神王降臨。

姬清晝做完這一切,九色鹿興致勃勃︰「陛下,——們現在繼續出發尋找下一個傳承嗎?」九色鹿見到龜余覺醒,他也萬分雀躍。

姬清晝卻道︰「休息。」

休……息?!

九色鹿的鹿角都快耷拉下去,陛下之前從不休息的,怎麼今日……龜余踩住九色鹿的蹄,用眼神示意他︰沒見到陛下剛才在做什麼?

兩個抱得這麼近,都快親上了!

陛下殫精竭慮,終于老樹開花,休息一次怎麼了?不過,最讓龜余憂愁的是,人族和龍族……怎麼承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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