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 出去商量如何處置姜扶光的各門派人士全都回來了。
凌火道君臉色不佳走在最前面,旁邊就是星堂堂主,其余人士也都肅然地盯著這幾人, ——究竟要如何處置姜扶光。
星堂堂主宣布︰「姜家子弟姜扶光與邪道勾結,使得絕血丹、生血丸再度出世,不罰不足以說公正。但異蠱門幾百條人命, 非姜扶光親手所殺,事發當日姜扶光有人證——證, 她並未離開上陵。姜扶光之罪,由母姜夫人以命代為受過,姜洛卸任姜家家主一職,自願幽閉百年……故,姜扶光不必以死謝罪, 但死罪難免, 活罪難逃, 由澄心上門將此女帶入思罪崖以苦刑思過百年……」
澄心上門也是修真界頂有名氣的宗門,這個宗門內供奉著如今修真界排名第一的琉璃心火。
琉璃心火和紅蓮淨火有相似之處, 紅蓮淨火有佛緣, 能讓擁有火種的修士終身不懼心魔。琉璃心火在火焰霸道程度上比紅蓮淨火只多不少,同時,琉璃心火還能為別人防止心魔襲擊。
這樣的火,在如今的澄心上門也沒人擁有,只在聖殿中被供奉了一縷琉璃心火的火種。
澄心上門的思罪崖荒涼苦寒,狂風呼嘯,在思罪崖受罰百年並不是輕松的刑罰,何況姜扶光如今只是明道期,如——耽擱了百年的修煉時長, 她在壽元消耗完前能否晉級凝丹期都是個問題。
這個懲罰的力度看起來小,但是思及姜扶光家破人亡,也不會有別的修士再說什麼。蒼山仍然不服,卻自知大勢已去,只能暗下決心定要好好修煉,之後才能親自報了師門傾覆的仇。
姜扶光被澄心上門的人左右夾在中間,澄心上門今次也有弟子要參加靈天秘境名額的爭奪之戰,因此,他們不能馬上把姜扶光押回澄心上門,要等之後澄心上門的——手來親自送她去思罪崖。
這段插曲之後,修真界的人繼續接下來的比賽。
姜扶光在比賽中以絕血丹和生血丸作弊,宋與光和她爭斗到最後一刻,今日已經不能再進行比試,但之前他的表現可圈可點,那場比試結——直接被糾正,算——他勝,他也得到了進入靈天秘境的名額。
接下來,柳溪清等人紛紛上場比試,也都不出意外的拿下名額。
倒數第二個上場的是姜如遇,經過之前姜如遇和姜洛的交手,在場的修士都認識了這個年少有為的靜元期巔峰,對「他」要麼妒恨交加,要麼則頗為贊賞。
姜如遇運氣不好,她要對上的人是歸元期的一位靈修。
修真界從來不乏天才,靈修,更是修真界內最為奇特的一群修士,沒有人知道靈修到底修什麼靈,學什麼法。這位靈修之所以等到最後一日還沒拿到去靈天秘境的名額,是因為他在昨日比賽時缺席,順延到了今日。
這位靈修朝姜如遇頷首,算是認可「他」的實力︰「在下杜蘊,請道友賜教。」
杜蘊?
姜天信眉頭一皺,之前姜天守給他——過被召回前的天驕榜,一位叫做杜蘊的靈修排在天驕榜第三。杜蘊和姜如遇不同 ,姜如遇雖然當初排名第一,但中途被廢,除開燈月峰主教她的「意」之外,姜如遇並沒得到什麼培養,但杜蘊則是被精心培育至今的天驕榜第三。
天下法門可分為兩大類,以法、咒、符為一類的修煉法門中公認最難的是靈修,以刀、劍等修煉法門中最難的則是劍修,這位杜蘊學靈修,骨齡同樣不到三十,已經歸元中期……他只差一點點就超越了靈天秘境能容納修士修為的極限,姜如遇觀他靈台清明,靈力如平靜之海,顯然,他刻意壓著境界不突破,就是為了得到靈天秘境的機緣。
杜蘊身上的藍衣如被洗練過的天空,他雖然認可眼前鳳聲的實力,但是,也並不覺得他是自己的勁敵。
「天南,鳳聲。」姜如遇——天色漸晚,也並不想虛偽客套,手中長劍登時朝杜蘊而去,猶如驚鴻白影。
「劍。」杜蘊衣袍無風自動,面對姜如遇的長劍,他口中輕吐一字。
隨著此話落下,杜蘊眼前出現一柄雪色長劍,長劍對著蘭若劍,呈凜冽之勢,兩柄劍對峙,劍拔弩張,氣勢駭人。
姜如遇沒管他到底從哪兒掏出的長劍,她的劍既然拔出,就不會輕易再收回去。蘭若劍勢如破竹,兩柄劍隔得遠遠的時候,別人——起來兩柄劍勢均力敵,但是一挨近,境界——些的劍修就——得出來,蘭若劍的劍勢明顯要比杜蘊的守勢要強。
杜蘊那柄劍,恐怕撐不了多久。
杜蘊的目光何等毒辣,他沒有留戀面前這柄劍,而是輕抬眼皮,再吐一字︰「陣。」
此音剛落,在剛才還僅僅只是一柄劍的長劍猛然變為不知多少把,劍影雪光片片而立,眼前井然有序排列著的赫然是一個劍陣!
姜如遇心里一頓,杜蘊是靈修,居然能從單劍立刻改為劍陣?
他——起來並不像會用劍的模樣,真是古怪。
姜如遇並不怕這劍陣,只是稍微麻煩了些,她領悟過最大最精妙的劍陣萬劍朝宗,自此之後,萬千劍陣在她眼中不過是簡單和繁復些的區別。
眼下杜蘊這個劍陣,只是更麻煩些。姜如遇當即一改劍勢,她沒有用落花劍法,而是用的鳳凰墓地里的劍法。
鳳凰的劍法華麗絢爛,漫天的雪光就像是散漫開的劍影,每一道劍影都像天女散花,每一道劍影都各對付劍陣里的一劍,起初只是粗暴的回擊,但漸漸往下——,就能看到蘭若劍揮出的每一道劍影都有後用,每道劍影連接交織起來,也像一個劍陣。
杜蘊的劍陣需要上百劍,姜如遇手中的一劍就能被她設計出一整個劍陣。
一些修士不想被劍氣掃到,身子不自覺往後傾,但是,也不想錯過這場比斗——修士們喜歡看比斗,可以學習經驗,現在姜如遇和杜蘊這場比斗,顯然是整個比試中最精妙的,這二人的水平已經超過弟子級別。
「鳳聲又要贏?」
「未必。」一名修士道,「論劍,他自然強過杜蘊千百倍,但是別忘了,杜蘊是一個靈修,不是劍修。我們都知道鳳聲強于劍,但杜蘊呢?他的劍和劍陣都來得古怪,他到底是什麼戰斗體系我們看不出來,他一定還有後招。」
這位修士說得沒錯,姜如遇身在比試台也沒有片刻輕敵。
杜蘊見著自己的劍陣慢慢潰散︰「我不該用劍和你。」
杜蘊眼前殘留著劍影,他輕輕皺眉,鳳聲這個名字根本沒上天驕榜,但是「他」表現出的實力,不該不上這個榜,難道是璇璣門統計出錯?
天驕榜前十中只有一位劍修,那就是當初的姜如遇,但是,杜蘊並不服她。
當初姜如遇也是凝丹期,但那時的杜蘊已經是凝丹巔峰,差一線靜元期,結——他不過排名第三,姜如遇排名第一,杜蘊並不服。
「——來和劍修作戰,不該用劍。」杜蘊輕輕落下此話,他眼瞳中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金色,「纏。」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一落,姜如遇的腰間立刻出現一條墨綠色的藤蔓,這藤蔓出現得毫無根據,緊緊纏在姜如遇腰間。
所有——見此景的修士都倒吸一口涼氣。
杜蘊到底怎麼把藤蔓纏到鳳聲腰間的?他能不聲不響地這麼接近「他」,那麼就該有——「他」一擊致死的能力。想想,一個人能在自己腰上放東西纏住自己,他絕對具備殺人的能力。
姜如遇一劍把腰上的藤蔓斬斷。
她能夠確定,剛才自己的防御並沒有被破,杜蘊也確實沒機會接近自己,這藤蔓來得真古怪。
姜如遇不認為杜蘊能夠殺死她,她只是想要弄清楚杜蘊到底是如何做到的,杜蘊說了一句「纏」,她的腰間就立刻纏上藤蔓,杜蘊說一句「陣」,立刻由單劍變為劍陣。
杜蘊是個靈修。
他這樣,還真有一點言出法隨的意味,姜如遇冷聲詢問︰「言靈?」
杜蘊沒想到她這麼快就知道自己的法門,的確,杜蘊是靈修,修的是最千變萬化的言靈,言出法隨,出口為真。
剛才他念「纏」,其實最好的結——是纏住姜如遇的手,但是,姜如遇的防御非常厲害,她的手、腳乃至後背都無法被言靈纏繞,但是全身上下最薄弱的腰部就被一圈藤蔓纏繞住——
似杜蘊的言靈只能通過弱點才能傷人有些雞肋,但言靈的恐怖之處根本不在于此。
比如,絕大多數修士根本不知道姜如遇的弱點在腰部,也無法突破她的防守攻擊她的腰部,但是杜蘊的言靈可以。他甚至根本不用看姜如遇的弱點在哪里,言靈會自動幫他尋找並空降藤蔓,能一舉成功。
一個「纏」,能夠讓藤蔓纏住姜如遇的腰。
當一個破綻被言靈纏繞,接下來杜蘊可以再進行新的言靈,一步步——姜如遇逼到絕路。
甚至于,等到姜如遇露出破綻太多時,如——時機成熟,杜蘊可以直接言靈姜如遇的死,或者她跌出比試台外,直接拿下比試的勝利。
靈修的言靈,比起修士的法門,更像是神跡。
杜蘊再言︰「裂。」
他話音一落,姜如遇周圍的地板全部陷落下去,杜蘊再言,「縛。」
地板下面無數的藤蔓拔地而起,朝姜如遇頭頂罩去……杜蘊的言靈千變萬化,不像別的法門一樣有邏輯可依,它變化莫測,上一步還是要藤蔓縛住姜如遇,下一步就道,「毒」。
那些藤蔓上蔓延出劇毒。
姜如遇不能再被他消耗,她二話不說朝杜蘊刺去,杜蘊道︰「守。」
地面的所有地板全部騰飛至杜蘊面前,姜如遇的劍無堅不摧,平常人根本沒法擋住,但是杜蘊的言靈妙就妙在,只要他說「守」,言靈就會自動動用足夠的力量守住姜如遇的進攻,保證他的安全。
地板、藤蔓,觸目所及的一切都能被杜蘊調動,觸目不見的一切也能被他生造。
這是天驕榜第三的勁敵。
底下的修士們現在屏住呼吸看著這場比斗,沒有人知道如——是他們對上杜蘊,他們該如何獲得勝利。
凌火道君——著場上的鳳聲,不禁露出一絲笑意。
這個鳳聲是落花劍門門主,姜如遇也會落花劍法,哼,這個鳳聲更是導致了洛兒家破人亡,眼下「他」倒霉,凌火道君——興還來不及。
姜如遇——向杜蘊,言靈雖好,但也不是全無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