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到福生的時候，唐賽兒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復雜的神情，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福生那年二十三歲，比我大兩歲，他家是那老頭子的佃戶，因為家里窮、兒子多，福生他爹就把福生送來當家丁。
「我忘不了第一次見到福生的感覺，那感覺就像是干涸的土地突然得到了細雨的滋潤，那種舒適那種愜意那種美妙，簡直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福生中等身材，皮膚白皙，很帥氣很帥氣，就像春天里最明媚的陽光似的。」
說著，唐賽兒看了看喬淑慎，說道︰「一個女人這麼形容男人，你不會覺得我很婬-蕩吧？」
喬淑慎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說道︰「不會，不會。」
其實，唐賽兒的話引起了喬淑慎的共鳴，在喬淑慎的心里，佟德仁給予她的就是這種感覺。
理學教育女人，對于男人不能挑三揀四，尤其是相貌，只有婬-娃蕩婦才喜歡帥哥。可以想象得出，制定這些理學規矩的家伙，應該是個丑男。
唐賽兒繼續講著他和福生的故事，「當時我躺在福生的懷里，我們倆就那麼互相看著對方，仿佛那一瞬間時間都凝固了。福生放開了我，向我道歉，說他不該這麼唐突，他知道我是這家里的姨太太。
「雖然他看上去好像誠惶誠恐，但是，我從他的眼楮里看得出來，他心里很高興，他對我有意思。與他四目相對，我感覺臉頰發燙，像是渾身赤果被人見到了似的，很羞愧。
「福生問我有沒有事，我掩飾著心慌，說沒事。他又問我，為什麼要爬那麼高的樹，我指了指樹上的風箏，告訴他，我的風箏掛到樹上去了。他笑呵呵地對我說，他去把風箏給我取下來。
「福生很靈活，三下兩下就爬到了樹上，把風箏取下來，交給了我。交風箏的時候，他故意抓了一把我的手，我像觸電似的把手縮回來，怒視他，他還是面帶微笑，向我道歉，說他不是故意的。
「福生總是露出一副笑臉，那笑臉很干淨很燦爛，直到現在我還能清晰地記著，就是他的笑臉征服了我。拿著風箏回到了屋子里，我的腦海里浮現出了福生的模樣，揮之不去，抹之不掉，晚上睡覺的時候，我在夢里還夢見了福生，和他做那種羞羞的事情，醒來之後我都覺得臉紅，那時候的我還是那麼清純。
「後來，我又到院子里放風箏，我心不在焉，盼望著風箏能再掛到樹上，福生能再過來幫我把風箏取下來。我知道我是有夫之婦，不應該這樣想，這樣想是有違三從四德，該千刀萬剮下地獄，但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的心，我的整顆心都被福生佔據了。
「就在我想著福生，想得心焦的時候，一陣優美的笛聲傳進了我的耳朵里。我第一次听到那麼優美的笛聲，听得我的心都醉了。我循著聲音一路走著，看見福生坐在一棵樹上吹笛子。
「福生見到了我，放下了笛子，臉上又露出那種讓我欲罷不能的笑容。福生從樹上跳了下來，和我說了幾句話。我夸獎他的笛子吹得真好听，他說我要是喜歡的話，可以教我吹笛子。
「我想跟他學吹笛子，但是，老頭子的家法極嚴，沒有他的允許，女眷是不能隨便見男人的。福生也知道老頭子的家法，他附在了我的耳邊，悄悄地告訴我，如果我想學吹笛子，他可以偷偷地教我。
「他趴在我的耳邊說話，那香甜的氣息噴在了我的耳朵上、臉上，暖暖的，癢癢的，很是舒服。我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控制住了，無法拒絕他，答應了他，和他學吹笛子。
「回到了房間里，我很是糾結，心亂如麻，理智告訴我，我是有夫之婦，要遵守三從四德，不能和其他男人過從甚密。情感又告訴我，福生是那麼帥氣那麼有魅力，和他在一起，我感到無比的快樂。
「一番天人交戰，最後還是情感戰勝了理智，我偷偷地去與福生約會，讓他教我吹笛子。他站在我的身後，手把手地教我吹笛子，教了幾次之後，他就貼著我的身子，親吻我的耳垂、親吻我的發絲、親吻我的臉頰，我想推開他，可是，渾身上下卻一點力氣也沒有，我感覺我徹底墮落了，變成了一個婬-娃蕩婦。
「漸漸地，我們開始了越軌的行為，老頭子沒有奪走我的第一次，我的第一次獻給了福生，一個我喜歡的男人。福生是那麼溫柔那麼年輕那麼帥氣，和他在一起，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做女人的快樂。
「嘗到了甜頭之後，我和福生越來越大膽，幽會的次數也越來越多。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我們兩個人都是年輕氣盛，陷入了瘋狂之中，直到有一天被人察覺。
「告發我們的人是與福生一起干活兒的一個家丁，他因為幾角銀子的賭債和福生結了仇。他發現福生和我私通之後，立刻去告訴了大太太。大太太听說家里出了這種丑事，不停地說著作孽，作孽，作孽。她叫人把我和福生抓起來了，等待老頭子回來處置。
「那幾天，我被關進了一間黑屋子里，我在想，等那老頭子回來了，我就把一切都攬到自己身上來，要殺要剮隨那老頭子，別讓他傷害福生。
「真的，當時我真是這麼想的，和福生在一起度過了一段快樂的時光之後，我才知道，以前那八年生活我就是一具行尸走肉，我寧肯死，也不願再做那老頭子的囚徒了。
「一個從小在監獄里長大的人，不會覺得監獄有什麼不好，讓他出去見識了自由的生活之後，再抓他回監獄，他會生不如死。
「等了幾天，老頭子終于回來了，大太太把這件事告訴了他，他氣得要死。他是個道學先生，最注重的就是這些禮教，就是他的臉面。他覺得家丑不可外揚，嚴令家里的下人們，不許把這件事說出去，
誰要是說出去就割了誰的舌頭。
「他叫人把我和福生押到他的面前，自從被捉住之後，我就一直沒有見到福生。現在終于見到福生了，我看見福生鼻青臉腫，被人打得很慘，心疼得很，我寧肯自己挨那些打，也不願讓福生受一絲一毫的傷害。
「我準備向老頭子求情，用我的一條命換福生的一條命，我和福生這輩子沒緣分，就下輩子再做夫妻吧。這輩子能認識福生，和他一起度過那段快樂的時光，我這一輩子也算沒白活。
「沒想到，還沒等我開口，福生就跪到了老頭子的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向老頭子控訴，說是我先勾引的他，他三番五次拒絕我，我還是死皮賴臉地纏著他，他一時糊涂，就做了錯事。
「听著福生說這些話，我有一種五雷轟頂的感覺，我在那看著福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福生對我說過，他會一輩子疼愛我呵護我，他願意做一把傘，替我遮風擋雨，他願意做陽光雨露，照耀我滋潤我，他願意為我付出一切，只要能換來我的微笑，上刀山下火海他都決不皺一下眉頭。
「那時我還是一個小女人，我信了他的話，感動的不得了，我用我的全部去愛他，結果，他的那些甜言蜜語全都是假的，都是小孩子吹的泡泡，看著美麗，輕輕一戳就化為烏有。
「我跪在那，一句話也沒有說，我沒有與福生爭論，也沒有為自己辯解，我心如死灰，只想一死了事，這個世界實在是沒有什麼值得我留戀的東西了。
「福生還在那不停地說著，老頭子很生氣，掄起拐杖打在了福生的嘴上。福生被打得滿嘴是血，牙齒都掉了好幾顆，看著福生那副樣子，我突然覺得他沒什麼帥氣的，相反，渾身上下還帶著那麼一點卑賤。
「老頭子命令家丁們掄起板子打我和福生，板子像雨點似的打在我的身上，我卻連一點疼痛的感覺都沒有。打了一會兒之後，家丁停了下來，告訴老頭子，說福生沒氣了。
「家丁們在打福生的時候，福生拼命掙扎，結果，有一板子正好打在了他的腦袋上，打得他七竅流血，當時就死了。
「老頭子看著死去的福生，怒氣未消，罵了幾句，然後指著我，說不能便宜了我，他要把我浸豬籠，活活淹死。
「老頭子把這事交給幾個家丁去做，幾個家丁找來一個豬籠，把我扒光了衣服，勒住嘴巴，捆綁起來，和福生一起塞進了豬籠里。福生的尸體緊緊地貼著我，血都蹭到了我的身上，我心里有一點厭惡、嫌棄。
「幾個家丁用馬車裝著豬籠，把我帶出了城，帶到了鄉下的一條河邊。老頭子要臉面，說這事要悄無聲息地做，不能讓外人知道了。
「河邊很是安靜，一個人也沒有，幾個家丁停下馬車，把豬籠搬下來，卯足力氣，扔進了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