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舞拉著蘇恆一路疾奔,足足一刻鐘後,她才停了下來。後者頗為無奈地道:「我說大小姐,你這麼著急干嘛?就這麼怕我知道那道偈語啊?」
冷月舞往後方瞅了瞅,估模著金雲子他們不會追上來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氣。
見蘇恆正一臉狐疑地看她,冷月舞板起臉,揚了揚雪白的下巴,驕傲道:「怕?本小姐怕過什麼?你別想太多了。」?
雖然她努力裝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可蘇恆還是看出這丫頭有些心虛。
「不怕?」蘇恆湊上去,就盯著她的兩只眼楮看,「不怕的話,那你現在就跟我說說佛主贈你的那道偈語是什麼。」
「不要。」冷月舞一口回絕了。
「真不說?」
「不說!」冷月舞態度異常堅決,一副「這事沒得商量」的架勢。
蘇恆似笑非笑地看她,「那你別後悔?」
听得蘇恆帶著威脅性的語氣,冷月舞登時急了,「我就不說!你要怎麼樣嘛?趕我走?本小姐走還不行嘛!省得在這兒礙了你的眼!」
言未訖,她的眼圈一下子紅了,泫然欲泣,連聲音都帶了幾分哭腔,說罷,更是毅然轉身,一邊走一邊用手背抹著眼角。
蘇恆傻眼了。
在他的印象中,冷月舞一直是個自立自強的女孩,有淚不輕彈。從認識她到現在,也就是在永恆詭域重逢那次,小姑娘受了許多委屈,實在情難自抑哭過一次,而今天……似乎是第二次。
他頓時無比自責,雖然他沒說要趕她走,可心里的確有想著要用這句話假意嚇唬嚇唬她,卻沒曾想被冷月舞一眼看穿了。
來不及多想,蘇恆連忙追上去,拉住她的皓腕,歉然道:「我的小姑女乃女乃,我怎麼可能會趕你走?要是想趕你走,我又怎麼會來這里?你不礙眼,一點都不礙眼,養眼得很呢!」
冷月舞本就沒真想走,此刻被蘇恆一拉,她也不掙扎,听到「養眼」兩個字,她不由破涕為笑,可隨即又想到了什麼,神情再次黯然。
蘇恆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點點晶瑩,嘆道:「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可別再哭鼻子啦,我也只是擔心你出什麼事嘛。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先前之所以會猶豫,就是因為佛主的那道偈語吧?」
蘇恆語氣已是放得極緩,可沒想到,一提到佛偈,冷月舞就像是听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剛有些緩和的眼圈又騰地紅了。猝不及防間,她一頭撲進蘇恆懷里,把臉埋在蘇恆胸口嗚嗚大哭起來。
蘇恆愣住了。
懷中嬌軀微微顫抖,胸前衣衫一片濕熱,他登時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正想去抱她,驀地胸口一陣刺痛,心上的那道裂痕似乎更深了。
劇痛之下,蘇恆一聲悶哼,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弓起來。
冷月舞察覺到他的異樣,慌忙起身,見蘇恆面露痛苦之色,立時輪到她慌了,小心翼翼攙扶著蘇恆坐下,一邊輕拍著他的胸口,一邊抹著淚道:「臭家伙兒,你怎麼了?你一定是在故意捉弄我對不對?快好起來啊,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也不知是否真是這句話起了效果,蘇恆緊繃
的身體驟然一松,臉上的痛苦表情也舒緩開。
但冷月舞卻知道蘇恆剛才不是在裝模作樣,因為他的額頭都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甚至連胸口的衣衫都被汗水浸……哦不對,胸口的不是,那里貌似是被自己哭濕的。
想到這兒,冷月舞臉頰也紅了,比眼圈更紅。
看到哭成淚人兒的小姑娘如此緊張,蘇恆不禁莞爾,伸手模了模她的螓首,卻沒有抱她。
「我沒事,現在好了。」
「不對!」冷月舞搖頭,「無緣無故的,怎麼可能會這樣?你是不是受了傷?」
蘇恆看她一臉認真的樣子,便如實道:「前幾天渡心劫失敗了,留下了點傷。」
「心劫?」冷月舞瞪大了眼楮,「臭家伙兒你渡心劫了?可是以你的資質,怎麼會渡劫失敗?你的傷怎麼樣了?還重不重?一定很重吧,要不然你不會疼成這個樣子。」
冷月舞一張小嘴吧唧吧唧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蘇恆卻一點也不嫌她嗦,反而覺得她更可愛了。
再瞧見她臉上未干的淚痕,蘇恆忍俊不禁,逗弄道:「堂堂大小姐,現在都成小花貓了。」
冷月舞嗔道:「閉嘴!快說說怎麼回事!」
蘇恆道︰「心劫的事待會兒再與你細說,我先問你一些事。」
冷月舞眼神一黯,「你還是要問世尊的那道偈語嗎?」?
蘇恆搖搖頭,「不問了,我也不該強迫你的,只要你還記得我會一直站在你的身後就夠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正如那頭白象所說,該來的擋不掉,該走的留不了,順其自然就好。總之,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撐去抗。風雨路上,你還有我一同前行,一如當初在天凰神界之時,知道麼?」
冷月舞重重點頭,臉上的表情分不出是哭還是笑。
她凝視著蘇恆,突然問道:「臭家伙兒,如果在你和世尊之間選一個人相信的話,你覺得我應該選誰?」
蘇恆一怔。
沒等他開口,冷月舞緩緩趴,一顆小腦袋輕輕枕在蘇恆的膝蓋上,縴手拉著蘇恆的手貼在自己臉頰,自顧自地回答道:「當然是相信你了。」
蘇恆心頭又是一痛,卻被他強忍住了。
對于冷月舞的自問自答,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一笑。
「分別一年兩個多月,你過得還好嗎?」他輕撫著她的頭,聲音溫柔。
「剛開始半年過得不好,遇到他們後,起碼不會吃誰的虧,只是听多了佛門的大道理,耳朵都快長出繭子了。」
「他們沒欺負你嗎?」
「沒有。」微頓了頓,她又補充了一句,「他們也不敢。」
蘇恆對冷月舞的要強性格早已見怪不怪,輕輕一笑,「你們來到這個地方,是什麼時候的事?」?
冷月舞想了想,道:「五個月前吧。」
「五個月……」蘇恆喃喃,暗嘆那菩提聖子果然不凡,竟能讓人無聲無息地進入安居平原。
「你可知他們來此為何?」?
「不知道。」冷月舞搖搖頭,「不僅是我不知道,連他們自己
都不知道,只是說奉了世尊旨意來此做某件事情,具體為何便不清楚了。不過,我猜是和那些被異界道則侵蝕的怪物有關,我最後給他們的錦囊,就是說了這些。當然,我沒有告訴他們大碑天宮的事。」
「是這樣……」蘇恆雙眼微眯。
他總覺得佛教這次遣弟子來此,並不是為了和其他流派爭霸,如今看來,這種猜測不是沒有可能。
也許在他們看來,還有比爭霸戰更重要的事!
略一沉吟,他轉開話題︰「佛主也贈了金雲子一偈?」
「是的。」
「你知道內容麼?」
「具體內容不清楚,但听他們的意思,似乎跟一名女子有關,說是金雲子有劫應在那女子身上。」?
蘇恆愕然,「跟一名女子相關?」
冷月舞歪歪頭,使自己的正臉對著蘇恆,笑道:「說來也巧,那人還是我們的老相識呢。」
見冷月舞一臉俏皮,蘇恆更感興趣,「哦?是誰?」
「天凰神界至尊榜第二的紫魔王,心魔宮公主玉靈珊!」
「是她?」蘇恆著實吃了一驚。
「嘻嘻,沒想到吧!」冷月舞從蘇恆膝上直起身子,與他相對而坐,一臉八卦地道:「你不知道,在進入這鬼地方之前,金雲子就和心魔宮的那個小魔女糾纏不休了,成天打來打去,金雲子的實力分明還在對方之上,卻始終不曾下狠手。那小魔女也是心高氣傲,咽不下這口氣,就拿一些打不過她的修士出氣,似是篤定了金雲子不會真個拿她怎麼樣。」
「說來也奇怪,即便小魔女出手毒辣,讓金雲子欲阻不暇,可到頭來也不見那和尚生氣。也不知是他脾氣好,還是佛門弟子並不像他們教義所說的那樣把人命放在心上,又或是……」
蘇恆追問︰「又或是什麼?」
「又或是他看上了那小魔女。」說著,冷月舞便自忍不住嬌笑起來。
蘇恆翻了個白眼,「佛門弟子,戒色戒婬,那金雲子是佛法高深之輩,怎會明知故犯?退一步說,縱使他真動了凡心,對象也不可能是玉靈珊,那小魔女才幾歲?十歲?十一歲?」
冷月舞嘻嘻笑道:「興許他是想老牛吃女敕草也說不定哦!」?
蘇恆笑著搖搖頭。
見蘇恆一臉不以為然,冷月舞哼道:「臭家伙兒,本小姐可不全是在瞎猜亂講。半年前,金雲子為了玉靈珊,不惜和靈族那個騎驢的大打出手,雙方打得頭破血流。而若非他出手相救,那次小魔女可就真栽了!」
「騎驢的?」
「哦,不對,我差點忘了,那是匹馬,只是愛學驢叫。」冷月舞糾正。
「竟有這等事……」蘇恆若有所思,同時對金雲子的實力感到吃驚。
「可惜啊,人家小姑娘並不領情。金雲子本欲再跟,無奈有命在身,只得趕往萬歸園,害得本小姐一路都沒好戲看,無聊死了。」
冷月舞抱怨了一句,又展顏笑道:「那小魔女不知什麼時候也進了這鬼地方,昨天恰好讓我們給踫上了。金雲子那個色和尚就舌忝著臉皮上去,卻又貼了個冷,咯咯咯咯,可好玩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