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次日上午，倆人睡到自然醒，隨後一同起床，買菜做飯。
午餐過後，林謹言又陪著方棠一起收拾屋子，做了個簡單的大掃除。
「話說，你要不要先搬回次臥裝個樣子？」整理完主臥，方棠有些不放心地問了一句。
「是怕他對你有什麼不好的印象嗎？」林謹言看穿了她的心思。
「嗯……總感覺這樣不太合適。」方棠微微低頭，「就是可能會有點麻煩。」
「沒事，就听你的吧。」林謹言笑了笑，「反正他也不可能在臥室里到處亂翻，等會兒我直接拿一床被子加一個枕頭過去，其他東西都不用動。」
「好。」方棠應了一聲，抿嘴淺笑，心里有些小欣喜。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有點小題大做，甚至是多此一舉。
但是對方卻依舊願意配合她的想法，不讓她有一絲一毫的不適。
在這一點上，對方果然還是她最熟悉的那個人，沒有任何改變。
收拾完屋子，眼見時間尚早，兩人便待在書房，繼續忙了會兒工作。
下午四點半的時候，林謹言接到林志暉的電話，對方說是已經到了樓下，讓他去開門。
林謹言掛掉電話，招呼方棠一聲︰「可以做飯了。」
「哦……」方棠有些緊張地站起身，想要邁步離開，卻又忍不住停了下來，遲疑問道，「我要不要先去跟叔叔打個招呼？」
「這個……」林謹言想了想，覺得現在時候還早，先坐一會兒也不是不可以，「也行，那我們就先陪他聊聊天。」
「嗯。」方棠模了模自己的頭發，思慮一瞬，推著他走出書房，「你去開門吧，我先回房間一趟。」
「不用那麼緊張，你現在的樣子已經很漂亮了。」
「誰緊張了……我就是想去看看是不是還有什麼東西沒整理好而已。」
「行，那你慢慢看。」林謹言笑了笑，轉身行至玄關處。
等林志暉在下面發出申請，他便遠程打開了大門。
大約一分鐘之後，屋外的門鈴響起。
林謹言先用貓眼瞅了瞅，隨後才打開門。
林志暉靜靜站在門外，沒有急著進門，而是微凝目光，仔細打量自己許久未見的兒子。
他的身形很高大，估模著跟林謹言差不多，頭發打理得很整齊，西裝革履，表情嚴肅，一看就像是個習慣于發號施令的領導。
只不過，他手上拎著的一袋橘子徹底破壞了那份威嚴，兩者之間形成的強烈反差，讓他看起來像個憨憨。
哦，這是林謹言心里的評價，與他人無關。
「挺有精神的。」林志暉沒有笑，表情始終那麼嚴肅，就跟他的聲音一樣，「看來日子過得很不錯。」
「我說了，我不差錢。」林謹言將大門完全敞開，測過身，取了雙拖鞋扔在地上，「你沒腳氣吧？」
「……」林志暉腳步微頓，眼神犀利地掃了他一眼，平靜道，「沒有。」
「行，那沒事了。」林謹言點點頭，往後退了兩步。
林志暉也沒在意，一邊換鞋，一邊將手里的橘子遞上︰
「你不是喜歡吃橘子嗎？看到路邊有家水果超市，順便買了點過來。」
「哦……」林謹言應了一聲，伸手接過，沒跟對方客氣。
「順便」這種話，自然是假的。
不過單從這一點上來看，對方的內心顯然沒有其表面上那麼冷漠。
兩人一路走到沙發前坐下。
林志暉左右看了看，表情略微有些松動︰「下午剛剛整理過屋子？」
「沒有，一直都是這樣。」林謹言將橘子放在茶幾上，取出其中一個，隨手剝開，往嘴里塞了兩瓣，「你又不是客人，我特意打掃什麼？」
「……」林志暉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你開車過來的？」林謹言問。
「嗯。」
「所以不能喝酒了？」
「你還想喝酒？」
「沒有，就隨便問問。」
「哼！」林志暉冷哼一聲，略一思索，又補充道，「大學生稍微喝點酒也沒事。」
「我知道。」林謹言笑了笑，吃下兩瓣橘子，接著問道，「晚上有事忙嗎？」
「沒有。」
「那就晚點再回去吧，我們多聊一會兒。」
林志暉沒有回話，而是往廚房的方向瞟了眼︰「晚飯煮了嗎？」
「你之前人都還沒來，我煮什麼？」林謹言仰身靠坐下來，「而且現在才四點半，離吃飯時間還早著呢。」
「就你的燒菜技術，一個小時能做完？」林志暉忍不住出聲嘲諷。
說完，他愣了一下。
怎麼突然就跟這小子懟上了？
這完全不像自己啊！
林謹言笑著搖搖頭︰「我是不行，可別人行啊……」
話音未落，不遠處的臥室房門忽然開啟，方棠從里面走了出來。
林志暉循聲望去，突然看到一個青春靚麗的少女，表情瞬間僵硬，再也維持不住先前的嚴肅冷淡。
「這是……」
「林叔叔您好，我是林謹言的女朋友，方棠。」方棠走上前鞠了一躬，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紹道，「我跟他是高中同學，同樣也在臨大上學，高中畢業之後就住在了這里。」
「女朋友？」林志暉僵著臉，努力保持鎮定，卻隱隱感覺自己的嚴父人設即將崩塌。
對方這番自我介紹的信息量實在太大，他一時間根本緩不過來。
一個漂亮大方的女朋友……
高中同學……
還同樣在臨大上學……
關鍵是……這姑娘居然住在這里？
兩個人已經同居了？
這算什麼？
「算是給你的驚喜。」
林謹言笑了笑，起身將手里沒吃完的橘子遞給方棠，「來，吃橘子，一點也不酸，挺甜的。」
方棠瞪了他一眼，把他的手推開，做了個「別搗亂」的口型。
現在是什麼場合啊，居然讓她吃橘子……
「別亂想，這是他買給咱倆的，不是你買的那些。」林謹言壓低聲音解釋了一句，再次將橘子遞上。
「哦……」方棠輕聲回應，伸手接過，藏在手心沒吃。
她跟長輩還沒交流完，現在吃東西，終究會有些不禮貌。
林謹言見狀，也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額頭。
「你……叫方棠是吧，咳，你家里人知道你住在這里嗎？」
林志暉緩過勁來，面色微肅，皺著眉頭瞥了林謹言一眼，「我的意思是，他們知道你跟這小子住在一起嗎？」
驚喜？
驚嚇還差不多的！
這小子才多大啊，居然這麼快就拐了個女朋友回家。
小姑娘人得漂亮，儀態又好，看起來還很懂禮貌，這是上輩子做了多少好事才能……
不對不對，想岔了！
認真地說，這麼早同居肯定是不行的！
萬一女方的家長鬧上門，估計最後還是得由他來給自己兒子擦。
要是最後結成親家，倒是有可能在這倆人大學畢業之前……
不對，還是想岔了！
怎麼淨想些好事，明明應該往壞處想才是。
嗯，要是女方家里不同意的話……
「我爸已經來過這邊了。」方棠順勢開口，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
啥，已經來過了？
居然比我還要快？
林志暉心里有些驚訝，表面卻依舊鎮定︰「你爸見到這小子了？他是怎麼說的？」
「當然是同意了我們倆在一起，不然她怎麼可能還住在這里。」林謹言接話道。
「我沒問你！」林志暉斜視他。
他自然也已經想到了這個答案，只不過他下意識選擇了不相信而已。
要是他有個漂亮女兒，剛剛高中畢業就跟別的男生住到了一起，他這個暴脾氣……
非把那牲口的腿打斷不可。
他下意識瞥了眼林謹言的腿、乃至全身，居然完好無損。
真不科學……
「我爸他很喜歡阿言的……之前來了兩次，都跟阿言聊得很開心，後來還邀請他一起去我們老家過年。」方棠認認真真地解釋道。
「……」林志暉麻了。
很喜歡這小子？
這小子能有什麼魅力？
不就是個混吃等死的家里蹲嗎？
哦，也不對，那已經是過去式了。
現在是考上臨大的好學生。
長相繼承了他，人模狗……嗯，儀表堂堂。
仔細想來，倒也確實挺有優勢的。
「所以您不用擔心我家里人會過來找麻煩。」方棠微笑道。
「哦……」林志暉面色肅然地點點頭。
「叔叔您要喝點什麼，我去給您倒。」方棠掃了眼干干淨淨的茶幾，連忙出聲詢問。
「倒杯涼開水就行了。」林志暉想要還以微笑，發現自己的兒子還站在那兒沒動，無奈又僵住了表情，「你還站在這里干什麼？」
「陪你說話啊。」林謹言重新在沙發上坐下。
「不需要！」林志暉見方棠已經走進了餐廳，便迅速把臉一沉，「還不去做飯？」
「你兒媳婦會做，不需要我來動手。」
「方棠住在這里，是給你當佣人的？」
「她是我女朋友，給我做飯怎麼了？」
「昨天你在電話里是怎麼說的？」
「我有說過今天是我燒菜嗎？」林謹言反問道。
「你……」林志暉回憶了一下，發現對方好像還真沒做過保證，遂只能強撐著嘴硬道，「整天要個小姑娘照顧著，像什麼樣子！」
「你在家的時候，是你燒菜給你老婆吃？」繼續反問。
「你……」林志暉心里有點發毛，坐直身子，想要好好教訓這個牙尖嘴利的混小子，眼角余光卻瞥見方棠捧著水杯走了過來，便只好暫時作罷，重新端正表情。
「叔叔喝水。」方棠彎腰遞上水杯。
「啊，謝謝。」林志暉連忙起身用雙手接過，猶豫一瞬，還是在兩人面前露出了笑容。
這是對方棠的尊重。
至于林謹言……哼！
「您先坐一會兒，我現在就去做晚飯，很快就能吃。」方棠禮貌說道。
「不急，你慢慢來就行，晚點也沒關系。」林志暉放柔語氣，保持著微笑。
多好的姑娘啊，怎麼就攤上了自己的兒子。
念及于此，他又忍不住轉過頭去，狠狠地瞪了那混小子一眼。
「你先坐著，我去幫忙。」林謹言即刻起身道。
啊這……
林志暉不信是自己的眼神起了作用︰「怎麼又想去幫忙了？」
「是你說不需要我陪的啊。」林謹言偏頭望著他，「現在又要我陪著了？」
「滾去幫忙！」林志暉懶得理他，撿起茶幾上的遙控器，打開了電視。
「要吃什麼就自己去冰箱里拿……又不是外人，別什麼都要人家小姑娘來問。」林謹言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走進廚房。
這小子……
林志暉看著他的背影，心靈好氣又好笑。
人確實成熟了不少，但也變得更加氣人了。
這些話說得……
到底誰才是老子，誰才是兒子？
……
廚房。
林謹言擼起袖子，走到了方棠身邊︰「我來做兩道菜？」
「你動作太慢了……幫我摘菜、洗菜、剝蒜就行。」方棠嫌棄他的技術。
「行。」林謹言也沒在意，即刻開始動手處理大蒜，「剛剛我跟我爸說的話，你都听見了吧？」
「嗯……」
「有什麼想法？」
「就……挺好的。」
「難道不應該高興得跳起來嗎？」
「我心里已經高興得跳起來了。」方棠朝他翻了個白眼，「你就不能跟叔叔好好說話嗎，非要氣他干嘛？」
「他這人就是這副牛脾氣……信不信我好聲好氣地跟他說話，他還會反過來挖苦我？」
林謹言撇了撇嘴，「他現在看我，肯定還會帶著以前的那些固有印象，想要扭轉過來可沒那麼容易，估計以後還得靠你在中間調解。」
「靠我？」方棠切菜的動作微頓，「我今天才跟叔叔見面，要怎麼調解你們？」
「你沒听見我跟他吵的時候，他一直在維護你嗎？」林謹言微笑道，「其實他最開始會跟我吵起來，也是因為他想替你打抱不平。」
「你是故意這樣跟他吵，想趁機試探他的態度吧？」方棠一語道破。
「真不愧是我家寶寶，完全讀懂了你老公的想法。」林謹言豎起大拇指。
「能不能別這麼浮夸啊！」方棠有些嫌棄地皺了皺小臉，卻又完全無法抑制自己逐漸上揚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