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滴答的雨聲斷斷續續、節奏緊迫,不停敲擊著方棠恍惚的心緒。
稀里糊涂就答應了下來,接下來就該解決見面時的諸多問題。
該怎麼介紹?
要怎麼去面對?
又該怎麼解釋?
她模了模手邊的空調被。
上面似乎還殘留著自己和林謹言的氣味。
同床這種事萬一被發現了……
她心里一顫,下意識抬頭四顧,要想尋找室內是否留有林謹言的痕跡。
下一秒,她又想到,好像整間臥室都是屬于對方的。
甚至包括她自己也是。
不對,不能這麼說。
應該是……她屬于他,而他也屬于她。
兩個人都是彼此的歸宿。
沒有什麼從屬之分。
‘唔……大概就是這樣吧?’
方棠抿嘴淺笑,有些害羞地想著。
半分鐘後,她突然回過神來,有些氣惱地晃了晃腦袋。
這是在想什麼呢?
現在是想這些的時候嗎?
別不分時宜地戀愛腦啊!
她深呼吸一口氣,立馬收斂思緒,閉上眼,繼續考慮該如何面對男友曝光的問題。
一分鐘後,她放棄了思考。
太難了……
這件事就應該交給自家男友去解決。
畢竟對方之前表現得那麼自信,肯定已經琢磨出什麼好辦法了吧?
念及于此,方棠拿上手機,走出臥室,快步回到書房。
林謹言听到動靜,偏頭看了她一眼︰「剛剛是誰的電話?」
「我爸打來的,他說九號過來看我。」方棠一臉平靜地說完這句話,轉頭望著他,目光中透露著幾分探尋,「你打算怎麼辦?」
「你爸……」林謹言咽了口唾沫,將右手從鼠標上挪開,有些僵硬地轉過身,「是下個月九號?」
「難不成還是明年的十月九號?」
「怎麼這麼突然?」
「他本來還想明後天過來的,被我拖到下個月已經很不錯了。」
「好吧。」
林謹言輕呼一口氣,認真思索片刻,整理了一下表情,正色道,「那就直接跟他說實話。」
「直接說?現在嗎?」方棠微微睜大雙眼,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現在說了,估計他一會兒就找上門了!」
她之前根本就沒考慮過這個選擇。
且不說她到現在都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就說她剛剛才撒了「沒有男朋友」的謊話,然後沒過幾分鐘就突然宣布自己已經跟男朋友同居了……
這種情況……就算是面對一個普通朋友,她也沒勇氣說出口啊。
「就現在。」林謹言點點頭,「與其一直記掛在心里,每天都煎熬著,還不如早點說出來把事情給解決了,這樣對大家都好。」
「……」方棠沒想到他還真打算這樣做,整顆心一下子就亂了,「要不再考慮一下?」
「還考慮什麼?」林謹言笑著瞅她,「你不敢說?」
「嗯。」方棠感覺這並不可恥,便大大方方承認了。
雖然她爸已經有了新的家庭,但對方在她心里始終是有一定地位的。
這個地位,比她媽在她心里的地位要高上不少。
「那你把手機給我,或者把你爸的電話號碼告訴你,我來跟他說。」林謹言伸出手掌,攤開在她面前。
「不行!」方棠下意識往後縮了一小步。
「我來說都不行?」林謹言有些好笑地問道。
「不、不用你說,我自己跟他說。」方棠躲閃著目光,不敢看他,「我回臥室醞釀一下,晚點就打電話。」
說完,她就小跑著回了臥室,「砰」地一聲關上房門。
……
林謹言看見她的身影消失,這才長出一口氣,放松了下來。
其實他剛剛說出那樣的話,也是用了極大的勇氣,做了很激烈的思想斗爭。
逃避沒有任何意義。
要想跟方棠繼續走下去,一些事就必須去面對。
這無關其他,就是責任與信念的問題。
收回思緒,林謹言將注意力轉回到電腦上,繼續制作《去追一只鹿》的視頻。
晚上十點的時候,他關上電腦,起身離開書房,敲響了方棠的臥室門。
「干嘛?」方棠沒有開門,只是在里面悶悶地問了一句。
「看電影嗎?」
「不看。」
「一起睡覺嗎?」
「不睡!」
「嘖,又是一個孤獨的夜晚。」林謹言倚靠在一旁的牆壁上,思索片刻,將話題拉回了正軌,「電話打了沒?」
「還沒有……今天太晚了,他還要陪他自己的孩子,不方便。」方棠底氣不足地說道。
「那就明天再說?」
「嗯,明天再說。」
「行,你早點休息,明天還要早起軍訓。」
林謹言站起身準備離開,剛走出兩步,卻又停步回頭,「方棠。」
「嗯?」方棠輕哼一聲。
「別想太多,不管是什麼事,都有我扛著。」林謹言認真道。
「……」臥室里安靜了許久,這才傳出女孩的回應聲,「知道了。」
「晚安,寶寶。」林謹言笑了笑,轉身返回自己的臥室。
……
躺在床上的方棠翻了個身,背對著房門。
她今晚根本就沒想過打電話,只想著把這事往後拖一拖。
心里……也確實很害怕,害怕到根本沒有勇氣去面對。
但是,讓林謹言自己在前面扛著這種事……
「有些事你也扛不了啊,必須要我站出來才行……」
她小聲咕噥一句,將沾著林謹言氣味的空調被摟進懷里,輕輕嗅了嗅。
安寧,舒心。
確實是讓人沉醉的感覺。
她忍不住縮起身子,把腦袋埋進被子里。
紛亂的思緒在這兒停住,隨後慢慢清晰了起來。
就算是為了這份安心,她也不能讓對方獨自去面對。
兩個人一起努力,才是最合適的。
就像對方常說的……夫妻齊心,其利斷金。
「唔……」
她抿嘴淺笑,模了模微燙的臉頰,再次翻過身,正對著房門。
‘晚安。’
她在心里默念道。
……
……
次日晚上。
林謹言將《去追一只鹿》的視頻上傳O站,並給方棠發了聯合投稿的邀請。
這視頻除了演唱部分,其他全是他一人承包,算是他近兩個月斷斷續續花了最多時間的一部作品。
其中最耗時的,自然是PV部分。
視頻里的所有畫面,全是他自己一筆一筆畫出來的,屬于純原創,而且畫面本身就有一定的故事性,可以幫助觀眾更好地理解歌曲本身,算是整個視頻最重要的部分之一。
這部作品傳到O站,不說其他的,至少「一體機」的噱頭,是絕對跑不掉的。
傳完視頻後,林謹言想了想,又給那個曾經很照顧方棠的音樂區up主「李司南」,發了條微信消息。
雙木言︰有沒有興趣一起出個合作視頻。
消息內容直截了當,不帶絲毫客套。
他發這條消息,算是一個多方位的考慮,並非純粹是因為何遠的拜托,或者是方棠的因素。
李司南那邊,僅僅過去半分鐘就給出了回復︰合作什麼?
雙木言︰一起出首歌,我負責出歌,你負責唱。
李司南︰[發呆]
李司南︰什麼情況,為什麼突然就找我合作了?
李司南︰你現在是O站人氣比較高的大佬,跟我這種過了氣的音樂區up主合作,基本不會有什麼幫助吧?
雙木言︰跟那些都沒關系,就是單純因為你唱歌好听,想跟你合作一次而已。
原因只提唱歌,絕口不提其他。
雖然對方也未必猜不到這背後的其他因素,但至少不能由他自己說出口。
這算是對對方的尊重。
李司南︰[發呆]
李司南︰你家方糖知道嗎?
雙木言︰我跟她提過,她表示很期待。
李司南︰[害羞]真的要合作啊?感覺跟做夢一樣。
雙木言︰國慶這次聚會你應該也參加吧,要不就到時候見面詳談?
李司南︰好。
李司南︰謝謝。
……
發完消息後,林謹言看了眼投稿信息,見方棠還沒有接受聯合投稿的邀請,便站起身,打算去通知一下對方。
剛離開書房走進客廳,方棠那邊的臥室門也恰好打開,披頭散發的方棠興沖沖地跑了出來。
「怎麼了,什麼事這麼高興?」林謹言隨口問了句,轉身在沙發上坐下。
「沒事啊,就是剛洗完頭,來找你幫忙扎起來。」方棠跑到他身邊坐下,背對著他,將滿頭黑發甩在他面前,「可能還有點濕,要等一會兒。」
林謹言伸手模了模,確實還有潮濕感︰
「一個人吹這麼多頭發,挺累的吧?」
「現在才想到啊?」
「以後我幫你吹?」
「唔……這可是你說的哦,不準反悔。」
方棠揚起下巴,想做一個傲嬌的表情,突然想到對方好像看不見,最後只好作罷,用搖晃身子的方式表達了一下喜悅之情。
「這有什麼可反悔的。」林謹言有些好笑地輕撫她的頭頂,從上往下梳理發絲,「有沒有考慮過染一下頭發?」
「你們男生不是不喜歡染發的女生嘛?」
「你可別一句話就得罪所有男生……大部分男生不喜歡的是五顏六色的、或者顏色比較奇葩的頭發,而且這種事不分男女,只要你染得正常一點,沒人會來指責你。」
「那你喜不喜歡我染頭發?」方棠轉頭看他。
‘我喜歡你染白毛,各種各樣的白毛。’
林謹言在心里嘀咕一句,隨後微笑道,「染不染都喜歡,重要的是你這個人,不是頭發。」
「好話說得一套一套的,誰知道真染了之後會怎麼樣。」
方棠小聲咕噥,隨後眼眸一轉,彎起嘴角,輕笑著問道,「那我要是染了綠頭發,你能不能接受?」
「你敢染,我就敢接受。」林謹言輕輕揉了揉她的後頸,幫她按摩了幾下。
「你不阻止?」
「你會染嗎?」
「算了,我可沒那麼潮的思想。」方棠搖搖頭,「正常的發色我也不一定會考慮……我的頭發本來就挺健康的,不需要染也可以很好看。」
「確實很好看,很有光澤。」林謹言笑著點點頭。
這不是他在敷衍對方,而是說的實話。
要不然他也不會樂此不疲地幫對方梳頭發、扎頭發。
當然,要是對方願意穿黑絲的話,估計他就會轉移目標,改足控了。
「以後我要是想染的話,肯定會先征詢你的意見。」方棠認真道。
「那我只負責說好不好看,不負責做決定。」林謹言很警惕。
對于在購物方面有選擇困難癥的女生來說,挑選合適的商品是一個十分苦惱卻又相當美好的過程;而對于女生的男朋友來說,幫忙挑選純粹就是一個痛苦的過程。
他可不想幫對方做任何決定。
因為那一點用都沒有!
對方根本不會听他的話!
絕對不會!
「那我就不問你了。」方棠輕哼一聲,不想理他。
‘求之不得。’林謹言在心里嘀咕一句,隨後轉移話題道,「一會兒給你扎個什麼發型?」
「看你。」
「要不就扎成雙馬尾?」
「你很喜歡雙馬尾?」方棠忍不住轉頭看了他一眼。
繼黑絲之後,她好像又發現了對方一個特別的癖好。
不過這個癖好不算怪異,她完全能滿足對方。
至于黑絲……想都不要想。
她自己都還沒嘗試過,怎麼可以給對方看。
「我只喜歡自家寶寶的雙馬尾。」林謹言眼神平靜,面不改色,回答得滴水不漏。
「那你扎一個試試唄,其實我也挺久沒扎過雙馬尾了,都快忘了我自己扎雙馬尾是什麼樣子的。」方棠說道。
「嗯,等你頭發干了就試試。」林謹言點頭應了一聲,思慮兩秒,又問,「你那個電話打了嗎?」
方棠身子一僵,沉默半晌後才訥訥道︰「沒有。」
「想什麼時候打?」
「唔……過兩天就打,保證國慶之前跟他說。」
「所以你想拖到30號?」林謹言笑道。
「才沒有,說了過兩天,就是過兩天,絕對不會超過三天。」方棠心虛道。
「好,那我等著。」林謹言也沒再追問。
經過一天一夜的準備,他早就做好了一定的心里預設。
即便現在就要面對方棠的父親,他也能保持住鎮定,努力安撫下對方的情緒。
只要不是讓方棠立即這兒搬出去,一切都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