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你們老家那邊是產茶葉的吧?」
接過劉姨遞過來的已經泡好的花茶,何美珍抿了一小口,然後示意胡說多吃兩塊西瓜。
被林大主任在一側虎視眈眈地盯著,
胡主任心頭虛得很,哪里還敢繼續肆無忌憚地在那里胡吃海喝。
但是何美珍分明沒理會女兒心里那點小心思,而是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胡說身上,
他也只好點了點頭。
又吃了兩塊西瓜,完了就再也不肯多拿,
坐在那里跟何美珍有一搭沒一搭地拉著家常。
「嗯,不過我也有段時間沒喝過家里的茶葉了。」
老胡家地處大別山支脈,
別的東西沒有,但是漫山遍野都是茶樹,
野山茶性涼味澀,
經過科學改良之後的茶種,
明前采摘的第一茬,精挑細選翻炒之後泡出來的茶水的確很有一股清香的味道。
唯一的劣勢就是產量太低,
而且壓根就沒有人去發掘其中的品牌價值,都是打著雜七雜八的名頭送人或者自己喝。
胡說小時候就沒少干這種事情,
一到摘茶的季節,就成天往茶園子里鑽。
采上一上午的茶葉,
大人總會給個幾張毛票,在記憶里,這是跟滾鐵環,看黑貓警長以及貓和老鼠一樣,都是能歡快整個童年的事情。
「阿姨你也喜歡喝茶?」
紅茶養生,
綠茶傷胃,
這種常識胡說多少還是有所耳聞的,像還何美珍這樣的女人,年近五十,仍然能保持這樣的膚色,想必是極為注重養生功夫的。
這一點,
從她飯前飯後的作息規律其實就看的出來。
「嗯,喜歡喝一點,不過現在這種花茶喝得多一些,相對于綠茶來講,花茶的味道好,對皮膚的保養也更好。」
抿了一口手里的花茶,
何美珍朝劉姨招了招手。
「我也是前兩年才開始喝這種東西的,還是隔壁王市長家的夫人給我推薦過來的,味道還不錯。
不過你們林主任一向就不喜歡喝這種東西,反倒是喜歡有事沒事泡杯綠茶當飲料喝,從小胃就不怎麼好。
你要不要嘗嘗這個?」
似乎有些回味花茶的味道,讓劉姨給胡說也倒了一杯。
笑了笑,
胡說朝林主任看過去。
見她一副盯著電視屏幕懶得搭理自己的樣子,但是耳朵又豎得老高,心里自然知道這個女人今天怕是不會真的老老實實听自己在這里胡說八道了。
反而是處處提防。
不過林真真喜歡喝茶的習慣他還是知道的,
在管理學院的辦公室里,
林真真那個私人使用的櫃子里面,一直都放著一罐她自己帶過去的茶葉。
早上到了辦公室,
第一件事情就是泡一杯茶,
想來是因為辦公室里那種用來招待訪客和應付會議的茶葉並不和她的口味。
林大主任就是這樣,
脾氣不小,
還挑得很。
一般人真是伺候不起。
「那我肯定得嘗嘗,花茶是要比綠茶更好一點,不都說人養花花養人麼,喝花茶也是食補的一種方法。」
「你還懂這個?」
「他懂個錘子!裝模作樣還差不多。」
見胡說這個混蛋竟然跟何美珍同志赫然一副自來熟的樣子,偏偏何美珍也不知道收斂。
老不羞地打听完胡說的家庭和生活,就差生辰八字都要問清楚。
接著竟然又聊上了什麼茶藝。
林真真頓時撇了撇嘴,有些後悔把胡說帶到家里來吃飯。
不用說,
何美珍同志肯定是把這家伙當成了自己的男朋友。
最讓她擔心的是,
一回生二回熟,
這家伙也不知道到底是使了什麼手段,竟然讓一向眼高于頂的何美珍同志分外青睞。
就沖她這麼一陣頭腦一熱的功夫,下次肯定還會讓自己帶著這個混蛋來蹭飯。
一想到自己還要面對這種被冷落的場面,林大主任心里就有些發堵。
胡說這個混蛋,
這哪里是來人家家里做客的,
這簡直就是來給自己當祖宗的。
還人養花,花養人呢,辣手摧花還差不多。
胡說懂個錘子的茶藝!
「媽,你看他這麼喜歡喝花茶,等會等他回去,你不如把你寶貝的那一罐子全送給他得了,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在臉上喝出一朵花兒。」
「那我還真要佔阿姨一點便宜了。」
胡說自然知道林大主任這是要發飆了,他也不知道這個女人到底是情商低還是腦子太蠢。
自己就是隨便應付了一下何美珍而已,有必要這麼上綱上線的。
但是一見她赫然一副要吃人的樣子,胡說還真就不願意讓她如意了。
「這叫佔什麼便宜,這東西又不費幾個錢,等會阿姨給你弄一點。」
兩人一唱一和,
頓時就把林大主任氣個半死!
今天還真是見了鬼了!
這倆人怎麼就像是跟自己別上了!
哪哪兒都讓自己覺著不舒服。
其實林主任根本就沒意識到,實際上是她自己被何美珍的誤會弄得完全亂了方寸。
「真真你就該學學人家小胡,女孩子喝什麼茶葉,泡點花茶喝對皮膚好。」
何美珍扭頭朝林主任看過去。
「不喝!」
冷冷地來了一句。
林真真自然知道花茶養人的道理,實際上,她的那個茶葉罐里,早就已經不再是單純地放著茶葉了。
而是混合著胎菊和炒干的玫瑰花瓣,每次泡茶的時候,茶葉都只會放一點點。
但是現在被何美珍跟胡說這麼一唱一和地弄得心情欠佳,她才不會承認自己也會喝花茶。
要是答應了,
那豈不是等于她也認為這個混蛋說得對!
這是不可能的。
胡說這個混蛋今天已經佔據了足夠的上風,要是再給他點機會的話,恐怕等會都要飄起來了。
何美珍眯著眼楮意味深長地朝林主任臉上瞥了一眼,嘴角笑著,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被她這麼奇奇怪怪地盯著,
林真真心里突然有些發慌。
像極了那種被人看穿了小心思的小孩子,耳根子一熱就趕緊挪開視線。
知女莫若母,
實際上,
何美珍怎麼可能會看不出林大主任心頭的那點小九九。
小時候因為自己跟林大秘書長工作頻繁調動的原因,女兒身邊的環境一直在變。
加上夫妻倆工作很忙,幾乎沒有多少時間陪在她邊上。
相比之下,
不過七八歲的女孩子,
比之同齡人自然少了一份對生活的熱忱,而是更加沉默和冰冷。
但是冰冷的外表下面,卻藏著一顆缺乏安全感和極度驕傲的內心。
這兩種迥然不同的個性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
漸漸地,
當年七八歲的小女孩慢慢長大後,林真真就慢慢養成了那種,用外在的冰冷和高傲來自我保護的性格。
這麼多年來,
能走進她內心的人簡直是少之又少,更何況還是一個男孩子。
如果真的不在意胡說的話,
林大主任完全可以用一副漠視的態度,哪里會像現在這樣,被胡說三兩句話一撩撥,肚子里的火氣就忍不住往外冒。
說白了,
還是太過于在意胡說對待自己的態度和認識,生怕自己受到了冷遇。
總有一種小孩子對待玩具的那種心理,
是自己的東西,偏偏又怕被人給搶走了。
看來自己是真的有些缺乏對她的關心了,一個男孩子竟然不知不覺地走到了女兒的心里。
這多少讓何美珍在感慨之余,
不免對胡說更多了一絲好奇。
「胡說,你飯也吃過了,東西也拿到了,現在是不是該回去了,我告訴你,今天晚上你可別想賴在這里吃晚飯。咱們家家貧產薄,養不起你這麼能吃的豬。」
林真真突然把盤坐著的兩條大長腿挪開,赫然一副要起身送這個混蛋走人的模樣。
胡說笑了笑,
也不跟她計較。
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
竟然已經快到了下午四點鐘,
他雖然是臨時翹班去機場接人,但是今天是禮拜五,明後天是雙休日,還有東西在辦公室那邊要過去拿回來。
要是再不走的話,
沒有鑰匙,估計辦公室那邊還真的進不去了。
「阿姨,時間也不早了,耽誤您這麼長時間,我是真的要走了。」
何美珍白了女兒一眼。
不過也沒說什麼。
小年輕之間自然有他們相處的方式,而且胡說這個男孩子,自己怎麼看都不像是那種心胸狹窄的人。
否則不可能會忍受得了真真那副臭脾氣,更何況兩人能熟稔到現在這種地步,想來是有一些自己所不曾了解的相處方式。
「這哪里耽誤什麼時間,我平時本來就沒什麼事情可做,你來了倒是能消磨不少時間,下次讓真真再帶你過來吃飯。」
「想得美!還想下次呢!」
冷哼了一聲,
林真真才懶得帶這個混蛋過來。
一次就能把自己氣個半死,
再來幾次,
她擔心自己忍不住真會拿杯子朝這個混蛋臉上丟。
這邊胡說剛起身,
突然院子里傳來一陣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隨即就听到砰地一聲,車門被關上。
扭頭朝門口看過去,
只見一個略有些熟悉的人影一臉輕松地笑著走進來。
看到何美珍立馬就叫了一聲。
「何老師!」
「真真也在啊,這位是?」
洪天逸的目光落到胡說身上,腦子里立馬就反應過來,自己應該是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個男孩子。
「是小洪啊,來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真真的朋友胡說,小胡,這是你林伯伯的秘書洪天逸。」
胡說立馬邁步上前跟洪天逸握了握手。
兩人相視一笑,
顯然是都記起來是哪里見過一回了,就是上次在殯儀館那邊參加葬禮的時候匆匆瞥了一眼。
「小胡,你跟小洪都是干秘書的,不過天逸可是你的前輩,你可要多跟他學習學習。」
何美珍眯著眼楮,
伸手替胡說扯了扯後背襯衫上有些褶皺的地方,洪天逸眼里極快地閃過一絲詫異,不過很快就一閃而逝,笑道,
「何老師,您可別夸我,秘書不帶長,干的那可都是打打雜跑跑腿的活兒,哪里有什麼前輩不前輩的。」
胡說頓時笑而不語。
秘書不帶長是不假,
但是那也得看看是誰的秘書,
林先勇的秘書,
最起碼,
那也是正處級的干部了,一旦有機會下放出去,妥妥的正縣級領導。
這份跑腿打雜的活兒可不是一般人都能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