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神火在一瞬乍開, 劍鞘與空中的神火籠一一照應,像是劍與劍鞘的互相吸引, 兩者相合之時,蕩開的劍氣波動席卷百里,震得最外層的陣法瞬間碎滅。
宿郁只見面前一片灼熱,他撐起的護罩被一股熱氣沖開。等他再睜開眼的時候,周圍的霧氣已然全部消失,光亮重新照亮此間的世界。
他縮了縮翅膀, 左右掃了眼發現自己身上的羽毛完好,這才放下心來變成了人形。
「結束了?!」宿郁驟然抬頭。
離玄听皺眉︰「還沒。」
霧氣全部散去之後,露出了懸浮在實驗樓上的精妙陣法。
由外界修士統籌布置的神火陣此時悄無聲息的運轉著, ——驗樓上空浮著神鸞鳥及九尾天貓的妖形, 而在那之下, 球狀的囚籠浮在劍鞘上空, 其中困著宿黎與另外一道黑色的身影,看樣子極有可能就是惡靈之氣。
就在這時候, 整個神火籠被強大的神火包裹著,連同宿黎與惡靈之氣一並吞滅。
離玄听目光驟然一縮, 在火光蕩開之時身形往上躍去, 一把——神火中搖搖欲墜的宿黎抱住,退離到三樓的走廊上,至此所有神火化作火靈, 散落在空中。
宿黎掏空了體內所有靈力, 本以為會從空中落下感受到堅硬的地面,卻落入柔軟的懷抱中。離玄听溫熱的氣息包裹著他,熟悉的氣味四面八方涌來,不似在惡靈之氣的陰森, 而是溫暖——舊的氣息。
在看到監控視頻的第一時間,他便注意到散落在各地的火符,第一時間去感應那些散落的火符,才發現它們居然沒有被惡靈之氣隔絕。在與惡靈之氣交談之際,他利用的火符的位置及監控視頻的巧妙之處,找到了地處在眾多惡靈之氣包裹下的迷障幻境陣眼,——計就計才能一舉將所有迷障驅散。
這點多虧離玄听,宿黎注意到惡靈之氣假扮的離玄听時,也注意到處在另一空間里的真正離玄听,在看到他用兩道火符點路的時候馬上就想到應對的策略。兩人的默契好像自混沌就存在,無論是混沌時期的相互依偎,還是後來上古一起游歷八方,好像不用他去特意說明什——,離玄听就能隨時準備好。
他思緒回籠,身下的臂膀壯碩有力,才發現他被離玄听穩穩地抱在懷里。
「惡靈之氣呢?」離玄听問。
宿黎驟然回過神來,對上離玄听一——既往的溫柔目光,他忽地覺得現在這個姿勢有點不太正常。他微微抓著離玄听的肩膀,掙扎著想從他身上下來,剛月兌開他的手時腳底驟然踩空,又被離玄听拖了一手。
「小心。」
宿黎低頭,才發現離玄听是踩在走廊邊緣的圍欄上,前方皆是懸空一片。他微微一怔,不太自在往旁邊看。
男人的手掌穩穩拖在他的臀部,兩人的姿勢從一開始的橫腰抱轉變成離玄听一手托著,以抱小孩的姿勢托著他,甚至因為他姿勢偏下,還托著往上提了提。
「你現在沒力氣。」離玄听在他耳邊輕聲道︰「抓穩些。」
「哦。」宿黎耳朵一紅,手微微往上圈住他的脖子,不經意間扭了扭,「你把我放下來吧。」
離玄听聲音微沉︰「別扭。」
宿黎被他這——一喊,腦中頓時閃過幻境中離玄听握著他腳時的神情,忽地就覺得拖著他臀部的那個手臂異常滾燙。
他腦中思緒混亂,本想問離玄听的——沒說出,反倒被亂七八糟的思緒佔領。
以前玄听也抱了他很多次,他這是怎麼了?
離玄听眸光微頓,控制著手臂的平穩,「別動,坐好。」
宿黎不敢動了。
霧氣一散,外邊守著的修士一擁而入,接連去處理——驗樓內留下的問題。為首的負責人朝著空中的宿家大妖接連道謝,之後便馬不停蹄地去善後。宿郁把身邊的學生交給修士後才知道他撿的這些人里居然還有外來的修士。
宿郁︰「多虧我走了趟廁所,不然這火下來你兩同事小命未必保住。」
善後的修士多看了他幾眼,鞠躬道︰「多謝相助,辛苦了。」
「倒也不用客氣,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嘛。」宿郁自信地擺了擺手,扭頭看向空中,見到兩個弟弟抱在一起忍不住皺眉︰「干嘛呢你們兩個,都多大了還膩歪抱在一起。」
小時候就抱一起,長大了還抱也不害臊。
宿郁幾下躍上三樓,在他們旁邊落下,又道︰「我說你們啊,動手之前能不能說一聲嗎?要不是我反應機靈,換做其他人哪能那麼快跟上你們節奏?說放火就放火,你們知道這是人族學府嗎?!看我干什——?大哥說的——就要好好听,沒听過長兄——父嗎?」
他說完才注意到兩個弟弟依舊臉色古怪地看著他,一時間感覺自己威嚴不復,清了清嗓子正想再多說兩句,便听到身後傳來的聲音。
只見宿明急匆匆從另一邊跑來,剛走至他的面前忽然停住。
「你來得正好。」宿郁見又來一人,「人齊了,你們三給我挺好。」
宿明目光奇怪地宿郁頭上掃了一圈︰「大哥,你頭發……」
宿郁皺眉︰「我又發咋了。」
他剛一伸手,只覺頭上無比光滑。
等等!?
這時候,宿爸爸跟宿媽媽交代完其他事情,從空中一躍而下落在孩子們身邊。宿媽媽一眼看向了宿郁,目光驟然一頓︰「換發型了?這個挺適合你的。」
宿郁哆嗦著手從兜里拿出手機,按開了前置攝像頭,一眼就看到他比佛修還光溜的頭,恍遭晴天霹靂。
宿爸爸道︰「光頭好。」
宿郁怒吼︰「我這是發型嗎!」
宿爸爸又道︰「你怎麼說話的,對長輩沒大沒小。確實沒有頭發,但人家也管光頭叫發型啊。」
宿郁眼神中充滿了悲傷的情緒,「我這是被你們燒的!被你們無情燒的!」
宿家爸媽︰「……?」
宿爸爸改口道︰「不就是頭發嘛,很快就長出來的。」
宿郁拿著手機看著自己的光頭,聲音中不經意間帶著幾分哭腔︰「你們不懂,我都奔三了,頭發早就不受控制了。他們還說人到三十,就要好好護理頭發,不然遲早掉光。」
宿爸爸道︰「這不挺好的嗎?不用護理了。」
宿郁︰「……」
宿媽媽只好安慰道︰「咱們不急,咱們鳥頭發長得快,不傷心。」
宿郁︰「真的嗎?」
宿媽媽遲疑了會,「但燒的不是凡火,大概…也要百年時間吧。」
宿郁︰「……」
宿黎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偏頭看離玄听,小聲問道︰「我燒的嗎?」
離玄听遲疑半會,應道︰「你算是主謀。」
宿黎︰「……」
他避開了宿郁的目光,——頭埋在離玄听頸側,「你得保護好我。」
離玄听失笑︰「不下去了?」
宿黎壓著的聲音又小又悶︰「不了。」
周圍的修士很快就把學生都處理好,給他們嚇了暗示,讓他們以為下午的——驗樓只是單純發生了停電。宿家幾人說了一會,離玄听才想到陳驚鶴那邊的局勢,打了電話過去發現听電話的人是青鳥,而不是陳驚鶴。
「情況怎樣了?」離玄听問。
那邊的聲音很嘈雜,青鳥的聲音過了會才傳過來,「基本穩定下來,驚鶴大人剛忙完,請稍等片刻。」
青鳥又解釋了京城城郊的狀況,原來陳驚鶴化作妖相鎮壓三元觀的惡靈之氣,又輔以宿黎原——給他的火符,才勉強鎮住。本來以為還有一番苦戰,卻沒想到在不久前,三元觀內的惡靈之氣驟然消散,退得一干二淨。
陳驚鶴很快就來接電話,了解京大這邊的情況後道︰「那極有可能惡靈之氣故意分開兩地,主要是為了分散兩邊的人手,而重點應該是放在京大。你們在那邊消滅了惡靈之氣,這邊的才會消失。」
開著揚聲,宿黎听完後陷入沉思。
宿爸爸這才意識到情況的嚴重性︰「原來惡靈之氣已經蔓延這——廣了嗎?」
「目前看來,好像只有鳳凰神火能對它產生威脅。」宿媽媽繼續道︰「這次沒有神火相助,我們也沒能那麼快解決。」
陳驚鶴那邊好像很忙,他說著——總會被打斷。
說著說著,陳驚鶴似乎喊了白昀一聲,被宿郁注意到。
「等會?驚鶴叔,白昀也在那邊嗎?」宿郁問道︰「他沒事吧?」
陳驚鶴回道︰「沒事,他說是過來上香,不過沒進去里面,這會正在幫其他人的忙。這邊還有別的事處理,一會我讓青鳥送他回去,你放心好了。」
宿黎听到白昀——字時微微一頓,轉頭問宿郁︰「哥,為什——白昀哥哥要去三元觀上香?」他只記得白昀是s市白家人,而白家又是白雲觀背後的主要世家,但白昀跟白家的關系一般,這些年有所緩——,但白昀也沒回去白家過年。
那他怎麼會特意去三元觀上香呢?
「哦,白昀的母親不是去世了嗎?她在世的時候就在京城分觀這邊工作,受過這里觀主的照顧,听說他們小時候還在這里住過一段時間。後來白昀父親帶著他們離開白家的時候,也有這里觀主的幫忙。」宿郁解釋道︰「他來京城工作以後,偶爾就會去三元觀那邊上上香,跟觀主敘敘舊,我跟他去過幾次,那觀主人還挺好的。」
三元觀…白昀。
宿黎听到此處突然意識到關鍵,他看向其他人,沒把心里想法說出去。
與陳驚鶴打過電話後,那邊人族修士似乎遇到點問題,宿家父母過去看情況,宿明還得跟室友說一聲,宿郁則是走一邊照鏡子去。宿爸爸難得工作日來京城一趟,他們約好一會處理完事情就去餐廳吃飯。
宿黎跟離玄听在西區實驗樓附近的小涼亭坐下,離玄听見他神色怪異,便出聲問道︰「怎麼了?跟驚鶴打完電話你就心不在焉。」
宿黎皺眉︰「我在想,惡靈之氣真的被燒了嗎?」
離玄听遲疑,「是你的動的手。」
是啊,是他動的手,甚至為了永絕後患掏空了體內的靈力。
但在最後關頭,他還是留了個心眼,本想燒到最後留下一點方便逼問,可沒想到在鳳凰神火燃燒之際,惡靈之氣居然沒有任何抵抗,在他面前燒到灰都不剩。
宿黎沉思片刻後道︰「我大概知道惡靈之氣的目的是什。」
離玄听聞言看向他︰「——何說?」
「起初我們猜測單修陽那條線是對的,但問題不在單修陽,而是在他身上攜帶著的玄听劍裂片。而劍宗那邊的狀況無疑是與方首意手中的裂片有關……」
在最開始的時候,玄听劍的裂片是由陌陌帶出極北之地,而後被單修陽騙取,留在單修陽身上有一段時日。方首意父子加上單修陽戚長老,還有千秋鈴上的裂片,這些都能解釋裂片之地引來惡靈之氣的原因。
「有兩點不同,便是玄鶴族與息靈山。」宿黎解釋道︰「這點我猜測,玄鶴族自古跟隨鳳凰,他們的血脈自上古便一直受到鳳凰神山內神火的燻陶,所以惡靈之氣對他們下不了手,而息靈山是因為鳳凰印。」
與鳳凰有關聯的沒事,但那些無鳳凰庇護且長期存放裂片的地方則被惡靈之氣盯上。
「——果是這樣猜測,那麼便說明惡靈之氣在找東西,而這東西只有玄听劍上有。」
離玄听沉聲︰「那三元觀呢?它與碎片無關,卻屢次被惡靈之氣找上。」
說到此處,宿黎看向離玄听,「因為三元觀曾存放過龍骨。」
離玄听目光微動,沒有說話。
「假設我的猜測是對的,惡靈之氣不是在找裂片,而是在找裂片上尚存的龍的氣息。」宿黎看著離玄听,沒有錯過他任何的情緒變化,繼續往下講︰「我原——也不明白,直至剛剛驚鶴提到白昀,龍骨我們是從白昀手里拿來,而白昀的龍骨則是從三元觀處來。若比龍息,裂片上的龍息太淺,龍骨上的龍息更多。惡靈之氣這次重點襲擊,恐怕是因為京城分觀存放過龍骨。」
「進入秘境後,他曾引我進入兩次幻境,那些幻境皆是混沌上古時期的幻境。」宿黎微微蹙眉,「但他最後一次出現在我面前時,是完全復刻你現在的模樣,也就說明,他了解我們也窺探我們的內心,但他並不熟悉現在。」
宿黎看著離玄听,問道︰「你說它費盡心機尋找與龍有關的東西,到底是在找什。玄听,你能告訴我嗎?」
離玄听微微啟唇,剛想說——時卻忽地看到不遠處走來的宿家父母。
他的手落在宿黎的頭上揉了揉,輕聲道︰「能。」
宿黎微怔,「那為什——不提早告訴我。」
「因為我也不確定。」離玄听笑了笑︰「阿離,我與你一樣,我的記憶也是殘缺的。」
「崽崽,你們好了嗎?去吃飯啦。」宿爸爸走了過來,見宿黎還穿著軍訓服,問道︰「不是說換衣服去嗎?」
宿黎站起︰「這就去。」
「宿黎!」
這時候,不遠處匆匆跑來幾個穿軍訓服的學生,跑到宿黎面前時還在喘氣,「你下午去哪了!?教官去醫務室找人沒找到你,你這次逃操估計糊弄不過去了。」
宿爸爸聞言一亮,有些迫不及待道︰「怎麼說?」
柏成這才發現見宿黎爸爸也在,尷尬地看向宿黎︰「這……」
其實事大了,這次軍訓特別嚴格,他們也沒想到營長剛好過來,清點學生及其嚴格,一下子就把宿黎抓到了。
宿爸爸理了理西裝外套,扣了下扣子︰「需要請家長嗎?」
柏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