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兒園放學, 其他修士下班。宿黎跟陳驚鶴說了幾句悄悄話,便背起書包跟著離玄听下樓。風妖本來在樓下游樂設施旁邊看著宿明,陳驚鶴跟著宿黎下來後就讓風妖把人先帶回家,——點事要臨時處理。
宿黎到家的時候, ——哥跟爸爸都還沒回家。
宿爸爸是因為在校改試卷, 哥哥是去了圖書館, 風妖只好先給幾個孩子做了米糊充饑。宿明白天玩累,吃完米糊就躺在沙發上睡了, 風妖接完宿爸爸電話後就給宿明蓋了毯子, 另一邊宿黎跟離玄听已經去兒童房。
房間內,宿黎把白天未畫完的劍陣繼續拿出來擺在小桌子上, 又隨之從玩具堆里拿出一個玩具。玩具是個液體水盤, 里邊是海洋珊瑚叢,背面隱隱約約——符水的痕跡, 此時珊瑚叢內的塑料小海星四散開來, 其中紅色的小海星已經從原先右下角的位置挪至左上角。
「息靈山那邊又——人進去了。」宿黎微微一頓,手在水盤之上輕輕一揮,塑料海星回到原來的位置。
離玄听聞言一頓︰「在聚靈陣旁邊?」
「要往南再偏些。」宿黎停了一會, 「看來他們的目的更像是在息靈山中尋找什麼, 這幾天院子里的陣法反而沒動了。」
之前听陳驚鶴說過——不少修士出現在息靈山附近打探, 息靈山是他父母的山頭, 其他世家修士上門之前遞拜帖以示尊重,但實際上暗地里還是有其他修士鬼祟行事。
前幾天他爸爸在完善的陣法的時候, ——也動了點小心思,除了幫爸爸加固陣法,其次在陣法中加了陣中陣。為防萬一,——且讓風妖在深山束縛妖靈的聚靈陣附近也加了幾個眼, 同時也關注著息靈山陣法的陣眼。
院子里的陣法,這些天被觸動的次數寥寥無幾,反倒息靈山陣法頻頻出現異動,但大多都在息靈山腳附近,說明這些人想入山去,但被妖管局布下的陣法攔住了。
宿黎看著液體水盤,微微皺眉︰「我原先以為——們是來我家的,但現在看來,這來息靈山探查的修士不止一撥人,驚鶴跟我說幼兒園外圍的陣法也松動了,不過我布的陣法還沒觸發。」
當然還——一點意外,就是教室外的陣法。
宿黎大概知道教室的陣法是誰破壞,外部的人進不來,能進陣法的也只有是幼兒園里的人。
陳驚鶴說過,遞拜帖的人多半是想來見——的父親,問他所謂‘返祖傳承’一事,但背地里應該有其他人,目的是息靈山。
「山里除了聚靈陣,好似也沒其他東西。」離玄听遲疑片刻︰「難道是上次龍骨的事?」
「這——可能,畢竟龍威沒那麼容易完全掩蓋,當晚還——異象發生。」宿黎說到此處把東西放到另一邊,又拿起筆來︰「應該不用太擔心,現在的修道界比起我們那時候差得遠,驚鶴也與我說修道界老東西都閉關修煉不問世事,——現在還沒與我講,說明這件事還在他的處理範圍。當務之急還是盡快把你劍身碎片找回來,我們說到哪個劍訣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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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驚鶴忙完過來的時候正巧趕上宿家晚飯,宿爸爸一听說風妖考試沒過十分意外,吃飯的時候開始給風妖出主意。
宿黎聞言思考了一會︰「學電腦很重要嗎?」
離玄听跟風妖聞言也投來目光,好似學電腦的難度在他們眼中十分重要。
宿爸爸一頓︰「那當然重要,現在人族社會很多人都在用,你看爸爸平時在用的那個筆記本,就是一種類型的電腦。」
「不會吧?」宿郁扒了口飯咽下去,才道︰「這用電腦都是無師自通的,學電腦找什麼老師,打幾把游戲就會了,信我。」
宿爸爸聞言頗為驚訝︰「你哪來的時間打游戲?」——
這一天天的全看宿郁學習了,沒想到他還打過游戲。
「我熱愛學習咋就不能打游戲了?」宿郁覺得這個邏輯說不過去︰「白昀也打,人學學神還打游戲呢,季銘還說白昀打得很厲害。」
幾位家長頗為感慨,宿黎听了一會,決定也把打游戲列入學習的計劃。
說著說著就提到幼兒園陣法被破壞的事,宿郁聞言一頓︰「不是吧,前幾天都听你們說,那個破壞陣法的小妖還沒找到嗎?」
「找到是找到了,但是他背後應該還——其他人,再釣釣。」陳驚鶴夾了茄盒,「清風,你這個做的比我去的餐廳好吃多了,回頭我讓我宅子里的廚子來找你取取經。」
「我把菜譜發給你,這個還挺簡單的。」宿爸爸問了孩子今天在學校做什麼,而後又提到宿黎下午在課室的事。
宿黎聞言道︰「我想找玄听的裂片,試試用陣法,不過還在試。」
宿爸爸道︰「好,那如果需要幫忙,記得跟爸爸說。」
吃完飯後宿黎跟離玄听就到房間里去,客廳里只剩下幾個人,宿郁余光瞥到兒童房里兩人似乎在看書,便道︰「我怎麼感覺玄听來了之後,崽崽看書的積極性變高了?」
「會嗎?」宿爸爸道︰「崽崽一直都這樣啊。」
宿郁︰「以前在客廳里看,現在都跟玄听躲小房間了。」
「白昀來找你做題的時候,你們不也去房間了嗎?」宿爸爸習以為常︰「你弟弟——自己的私人空間,你沒事少管他,是不是要月考了?你功課復習完了嗎?」
「我跟白昀那不是怕被你們打擾。」宿郁又道︰「你不說我都忘了,我筆記還沒抄呢。」
等宿郁走後,風妖起身告辭,說要去深山里看看陣法的情況。客廳里就只剩下宿爸爸跟陳驚鶴,兩位家長先是泡上一壺茶,又拿著平板起來看了下監控。
「你帶過來的這茶葉不錯。」宿爸爸抿了兩口︰「崽崽說他打算用劍訣啟陣,這點你確定過沒問題吧?」
「只要在息靈山內都沒問題,只是今天跟我過去那幾個陣修我敲打了一——,鳳凰大人教了——們陣法,年輕人有考慮,征求了鳳凰大人的意見來跟我說這事,說是拿著草稿要出書。」陳驚鶴點了點頭︰「我答應了,正巧合了我們之前的想法,——陣法越厲害此事越——倚仗。」
宿爸爸問︰「你派出去人都搞定了嗎?」
陳驚鶴點頭︰「——們道修能傳播消息的地方就那麼點,一開始確實——人提息靈山里龍威的事,也質疑過鳳凰大人,現在全讓我的人往‘返祖’上邊引了。」
這件事最開始還是要說到宿家父母忍不住秀娃,發了很多陣法圖的事,一開始看宿黎的陣圖確實是以為孩子——點天賦,後來識出其中端倪又知道自家孩子就是鳳凰,那麼這件事的處理就變得復雜多了。
先天殘疾的幼崽恢復本是奇聞,又因——白畫眉說返祖為例,宿家父母便連同陳驚鶴,把外界傳聞都往返祖上引,正巧——陣法天賦在先,往返祖上引不是難事。
返祖的妖族帶奇特天賦的雖然罕見,但也不是沒——先例,妖族內好幾個大妖都是返祖,——的極擅長療愈之術,——的極擅長殺戮妖法,再加上——神鸞鳥等三族庇護,這修道界所——修士都得給——們面子。
陣法不過是道修萬千派系中一派,修習陣法的修士在大眾修士之中還不到十分之一。返祖得陣法傳承雖然驚奇,但也只是學習的陣法的修士趨之若鶩,可返祖跟鳳凰是兩回事,前者在修士眼里不過是罕見的天選之子,但後者卻會牽扯到諸多利益沖突。
「這教陣法的事,我起先不太贊同。」宿爸爸猶豫道︰「但崽崽說無礙,我也就隨著——教。」
陳驚鶴這幾天說陣法跟外來修士的事,也跟宿黎提過一——,但宿黎看似隨意,其實也——拿主意,「這件事最開始我也疑慮,後來鳳凰大人跟我說懷璧其罪的道理,我才暫且明白。」
「返祖的事本是罕見,其他妖族要是有後輩出現返祖的跡象,恨不得藏得緊緊,不泄露風聲。」陳驚鶴道︰「陣法這一派系沒動到道修的根基,頂多就是陣修感興趣,而且現在陣法式微,道修很多門派都快放棄這一派系,與其把陣法的事藏著掖著令人覬覦,那倒不如公告于眾。」
宿爸爸一下子就明白過來︰「原來是這樣。」
「但其實我想著……也許鳳凰大人就是看不過去,畢竟陣法式微如此,——又是好玩陣法的人,看著看著難免會多說一嘴,但這也隨他去吧。」
陳驚鶴也是理解了一番,因為他家鳳凰大人喜歡給人指點這毛病自上古就沒改過來,以前在鳳凰神山,離玄听從懵懵懂懂的狀態都被——教導成擅劍陣殺伐,神山門口那一眾小妖怪被——教導完陣法,一人一個主意把鳳凰神山弄成銅牆鐵壁。
這陣法要是被幾個世家獨佔,或許會引發些許爭議,那要是全天下的陣修都知道,那麼——人想對鳳凰大人動手,那勢必會引起其他陣修不滿。
宿爸爸又給陳驚鶴倒了杯茶,「你剛剛說到草稿出書,我族內——幾個妖在這行業混得不錯,回頭我把vx推給你。」
「到時候換個方式給那群陣修。」陳驚鶴道︰「這件事交給——們陣修去做,比我們去做效果會更好些,在鳳凰大人恢復過來之前,這返祖的傳聞得坐實了。而且這陣法宣揚越大,陣修那邊的老家伙就會越重視鳳凰大人,也正好壓壓底下的陰溝老鼠。」
兩人說著說著就開始想主意怎麼設套,說到一半宿爸爸接了電話,原來是宿媽媽工作告一段落,說是過幾天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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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黎隔天起了個大早,跟離玄听在這花園里練劍,兩人拿的都是地上撿的小樹枝,並肩站著,一個小時過去,宿黎先停了下來。太久沒練劍,體魄又不如前,比不上離玄听附體的龍骨,——坐在地上琢磨著用什麼劍訣能最好貼合陣法,邊想著又邊拿著樹枝比劃一。
宿爸爸準備帶他們去學校的時候就看到宿黎在院子里使劍,——站著看了會,又伸手招了招宿黎︰「崽崽,我們準備去學校了。」
宿黎把陣圖收拾好,走過去便听宿爸爸道︰「崽崽,這劍法要是出了咱們陣法範圍就先別用,要是被劍修看出門路就難解釋了。昨天驚鶴才提點了幼兒園教你那幾個老師,道修里劍修不少,被看出端倪來就不好了。」
宿黎微頓︰「這沒事,陣法之中有劍陣。」
若是旁人問及便以劍陣解釋,更何況他現在的身法,用起劍訣來也不倫不類。再說了,驚鶴跟——說息靈山就好比以前鳳凰神山,
「在自家地方用也沒事。」宿爸爸今天又給——換了個新書包︰「就是以後要是離開息靈山,可別在其他人面前用,別的地方可不比我們這里寧和淳樸。」
宿黎微微一頓︰「為什麼會離開?」
「再過些年崽崽要上大學。」宿爸爸笑了笑︰「息靈山這可沒大學,離得最近也要到市里。再說了,我們崽崽哪會留息靈山,你哥我就不指望了,爸爸還等著看你上名校呢。」
到了幼兒園後,宿黎習慣地看了眼門口的陣法,之後才跟著宿爸爸進了幼兒園。果不其然他教室門口的陣法又被破壞了,手法還是一樣,這是這一次劃的力度似乎輕了點。
接連好幾天都出這個問題,來教室的修士見到這一狀況微微皺眉︰「小先——,陣法這樣真沒問題嗎?」
宿黎看了——們一眼,——余光掃了眼樓梯的位置,「沒事,這個你們不用管。」
幾個修士不太放心,打電話回門派里的時候提了一兩句,隔天就——好些人送了靈器過來,堵在幼兒園門口,最後還是陳驚鶴派人收的快遞,退回去一部分,只留了點看起來‘可愛’些的做走廊的裝飾,不過後來被宿黎以‘掛在窗戶上奇奇怪怪’為由給拿掉了,輪流到在幼兒園樓下當裝飾物。
上課的時候,修士不經意又打了個哈欠,這些天上課他們總是不經意打哈欠,連著晚上的睡眠質量也不太好,甚至開始做噩夢。
宿黎見狀便問︰「做噩夢?」
「對,也不知道為什麼就特別困,但睡了又特別不安穩。應該是最近睡眠質量不好,我周末的時候調調作息。」說話的修士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的睡眠問題,看到其他兩個修士也開始出現同樣的情況,不禁懷疑是不是最近教學壓力太大了,畢竟每天晚上備課的速度都快跟不上小先——學習的腳步了。
「哦。」宿黎翻開了書,不知道在想什麼。
沒過兩天,宿媽媽從外地回來,便過來幼兒園接孩子們下課。
宿黎上完課出來的時候便看到媽媽穿著鮮麗,與平時在家只穿家居服不一樣,她正在給幼兒園的老師簽名,完事才走過來一把將宿黎抱起來,掂量了下道︰「崽崽瘦了嗎?怎麼抱起來還這麼輕?」
「胖了。」宿黎解釋道,其實胖了一斤。
宿媽媽抱了一會,「我們等會啊,明明還在上課,等——上完了我們就去小學接玄听一起回家。」
「嗯。」宿黎微微靠在她的肩膀上,每一次被媽媽抱著的時候就有種很安心的感覺,她的懷抱不像爸爸那般寬厚,卻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味道。
宿媽媽見狀笑道︰「崽崽怎麼啦?」
宿黎微微停了會,輕聲道︰「想你了。」
宿媽媽高興地親了——一口,「媽媽也想崽崽了,讓我瞧瞧,我怎麼感覺比視頻里還瘦呢?是不是最近沒好好吃飯?」
旁邊的老師沒想到宿余棠私底下是這麼帶孩子的,笑道︰「宿老師放心吧,黎黎在幼兒園每天中午都吃兩碗飯,其他小朋友吃的都沒——多了。」
宿媽媽一听︰「啊?才吃兩碗啊?」
幼兒園老師︰「?」
宿媽媽看向宿黎︰「那就沒好好吃飯了,這孩子以前在家都吃三碗的。」
幼兒園老師︰「???」
幾人站在樓梯口說話,旁邊教室還在上課,男孩趴在窗邊看著走廊的場景,目光停留在宿媽媽跟宿黎身上,眼楮一動不動。
教室里上課的老師見狀走了過來︰「陌陌,上課怎麼在看窗外,今天的手工做了嗎?」
她看到陌陌的桌上擺著一幅畫,手工積木擺在旁邊一動不動,她注意到孩子在看外邊走廊的家長,似乎是宿黎的家長,于是道︰「陌陌再等會啊,晚點爸爸媽媽就來接你回家了。」
陌陌搭在窗上,嘴里呢喃著什麼,但老師並沒——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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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媽媽回家之後就擔起接小孩上下學的工作,讓風妖放心考駕照。
放學接送臨時換了人,但宿黎還是照舊上著課,平靜一直持續到有一天他去樓下看宿明,上來的時候遇到在教室里停留的男孩,留在課室里的兩個修士已經趴在桌上睡著,完全不省人事。
男孩換了件衣服,但也還是破舊的灰色,——正四處看著,似乎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見到宿黎的時候——退後了幾步,貼在牆上似乎想要找地方逃走,可教室里陣法重重,——想往窗戶走的時候完全被擋住。
「教室里的陣法換了。」宿黎悄無聲息地將身後的教室門合上,「你該不會以為就你那方法就能完全把陣法破壞吧?換上新陣法不過是讓你掉以輕心,從一開始你也就只是破壞了門口的隔音陣罷了。」
男孩警惕地看著宿黎,退後幾步抵在窗上,奈何卻完全逃不出去。
「你想找的劍不在這。」宿黎站定在他面前不遠,「要不我們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