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們正猶豫要不要給小先生遞凳子——時候, 那邊——教室門就開啟,走出來的老師把他們的小先生領了進去。
幼兒園大班正上——課,帶班老師鋼琴彈到一半,忽然注意到靠——走廊——窗邊正冒——半邊腦袋, 時不時有雙澄澈——眼楮冒出來。老師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外邊那孩子是三樓最後那間教室的小孩, 前幾天園長特意來交代說不要過去最里邊的教室, 說是幼兒園合——老板的親戚在那邊學興趣班。
她偶爾會看到那小孩來上學,經常帶——他——弟弟, 弟弟在太陽班。
「窗外——小朋友, 要不要進來听呀?」老師停住了手,與窗外——小孩對上目光, 伸手招了招人︰「來快進來。」
班里其他小朋友紛紛看向窗外, 而老師說完就走過去開門,從外邊引進來一個小孩。小孩年紀較小, 看起來瘦瘦小小, 卻又長得精致好看,比他們班最漂亮的小朋友都好看。好幾個小朋友——目光一直停在他身上,直至老師說道繼續上課, 還一直往好看小孩的身上瞄。
班里各個位置都坐滿了同學, 老師貼心地給他搬來一個小凳子, 讓他坐在靠前——位置, 又走回去繼續上課。宿黎落在凳子上,目光停在老師——手下——琴鍵上, 他知道這器具,之前在圖畫書上見過,似乎是人族的東西,叫鋼琴。
「老師彈琴, 我們一起唱昨天新學——歌好嗎?」
老師說完又開始彈起鋼琴,宿黎見她手指落在鋼琴上,很快整座鋼琴就發出悅耳而輕快——聲音,跟他在外邊听到的一模一樣。他不禁將目光落在她——手指,記憶她手落下——位置,緊接——听到她揚聲帶了一句,教室里其他——小朋友也跟——唱起來。
歌唱的聲音整齊劃一,不同孩子——聲音交匯在一起,宿黎又在不經意間听到那個短促尖銳——聲音,只是停了一會那聲音就消失不見,好像是在特意引起他——注意力。
聲音是在教室里……到底是什麼東西?
宿黎快速在教室里孩子身上掃過,在看到角落身穿灰色衣服——男孩時頓然停住了目光。對比其他孩子,他看起來更加矮小,卻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稍微不注意便看不清他。宿黎沒看清剛剛在走廊跑進教室里孩子——樣貌,但記得他身上——衣服,差不——就是這個灰色。
剛剛——聲音不像是人發出來的聲音,但教室里能發聲——東西也就是人跟鋼琴,難道是在鋼琴上?
老師注意到小孩似乎在盯著鋼琴看,笑問︰「小朋友,之前——老師教過你彈鋼琴嗎?」
「彈鋼琴?」宿黎微微一頓。
老師其實剛剛已經教過孩子們彈鋼琴,距離下課放學也僅剩下十分鐘——時間,便招呼著宿黎過去,抱著他坐上鋼琴座椅。
宿黎見到這面前——鋼琴,忽然想到之前自己——猜測,難道那怪異——聲音是從這里邊發出來的?他回憶了剛剛老師彈的位置,按部就班地重復她按過——琴鍵。
老師原以為這孩子不懂鋼琴,沒想到他一模到琴鍵就能彈出來,彈的還是剛剛她彈過——歌曲。小孩彈琴的姿勢跟指法不對,她找的都是非常適合兒童——教學曲,可以說基本上沒有過——技巧要求……
琴聲持續了一會,宿黎停下了動作,「我只記到這了。」
先前他只看了一會,後邊——注意力都在角落里——孩子身上,沒記住後半段她彈了什麼。不過重復前半段音樂,卻沒听到那個短促——聲音,莫非那聲音不是出自鋼琴,亦或者說他哪里彈錯了?
老師听到他——聲音有點驚訝︰「小朋友是第一次學這曲子嗎?」
「嗯。」宿黎看了一眼角落的孩子,發現他也在往這邊看,便問道︰「老師能再彈一次嗎?」他得先確認是不是他彈錯了。
老師意外,「好,那我們就彈最後一次放學了。」
第一次學……這孩子該不會是剛剛听她彈的時候學的吧?
角落里,听著悠揚的鋼琴聲響起,身著灰衣——孩子余光掃過窗外悄悄往里看——修士,又不經意地看向坐在鋼琴邊——宿黎,微微張開了嘴,急促怪異——聲音從他口中傳出,很快又消失不見。
宿黎聞聲抬起頭,目光掃向身後的位置。
又來了,這次的聲音更小,但像是從後邊傳來的。
宿爸爸今天下午沒課,老早就去小學接了離玄听,然後急匆匆地趕往幼兒園。到的時候幼兒園已經放學了,宿爸爸先去小班接了宿明,又帶著兩個孩子上樓去找宿黎。
拐過樓梯口後,宿明就已經邁開腿跑向宿黎——教室,宿爸爸只好跟上去︰「明明,不能在走廊跑動。」
而離玄听卻在樓梯口停下,往另外——教室走去,便看到教室里放著一架黑白相間的鋼琴,宿黎正坐在鋼琴頂上,一下又一下重復地按——琴鍵,似乎——什麼沒搞懂——地方。
周圍的修士竊竊私語——
「小先生這是對鋼琴感興趣嗎?」
「回去得準備下琴譜,說不定明天還要教這個。」
「資料上沒說小先生學過鋼琴……」
「我彈得對嗎?」宿黎偏頭問修士。
修士微微一頓,這首曲子不難,但小先生是照著琴鍵按,他好像就是在重復剛剛那個老師按鍵的順序來重復這一首曲子,但正因為是照著按,會出現一些新手容易犯的毛病,「您沒按錯,但——幾個音不是照著順序按鍵盤,而是要同時呈現……」
他簡單跟宿黎說了下新手鋼琴的要點,又糾正他剛剛幾個錯誤︰「但是總體上來說,您的曲子沒彈錯。」
宿黎盯著鋼琴看,他明明記住了順序,卻沒想到這麼個鋼琴里卻有這麼——巧妙——地方……是它內部的問題嗎?要不用靈力試試?
離玄听在教室外看了一會,走進來問他︰「你怎麼到這邊來了?下課了嗎?」
「玄听。」宿黎微微皺眉︰「你幫我听听這聲音里——沒有不對勁的地方。」
離玄听見他眉頭微蹙,便意識到事態不對,認真道︰「我听著。」
宿黎按照記憶把曲子重新彈了一遍,這次他特別注意剛剛——問題,再彈出來也沒听到那個怪異——聲音。等他彈完正想問離玄听的意見,忽然听到一陣強——力——掌聲回蕩在教室內,一偏頭就看到教室門口剛進來的地方,宿爸爸帶——宿明,一大一小杵在門口大力地鼓——掌。
這一掌聲似乎提醒了什麼,站在鋼琴旁邊的修士後知後覺,也隨宿爸爸之後鼓起掌來。
宿黎︰「……?」
幾人沒在幼兒園留太長時間,宿爸爸很快就幫孩子們收拾了書包,接著就帶孩子回家。幼兒園這個點已經走了大半——孩子,只剩下一些晚托——孩子。園長從辦公室出來,走到三樓注意到有個小孩正站在最里間的教室門口,似乎抬頭在看什麼。
園長喊了聲︰「陌陌,怎麼在這里站——?」
身穿灰衣——小孩回過頭來,看了園長一眼,又收回目光繼續看教室門口。
園長見狀十分無奈,這孩子是前幾天才入園學習,是從隔壁鎮上來的。他——家長很晚才下班,所以這幾天他都是幼兒園里留在最晚——小朋友,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這孩子嗓子——點問題,不愛說話,也不會跟其他孩子交流。
剛上課沒兩天,幾個帶班的老師就反應過這個問題,園長不免擔心,好幾次跟家長反映這個問題,但是家長說這孩子從小就這樣,讓老師不用擔心。
園長很快就走到他身邊,牽著他——手正打算帶他到下邊晚托——小教室,「怎麼了?」
她順——孩子——目光看去,發現他在看教室門口上——涂鴉,那是一幅蠟筆畫的線條,沒有規律也沒美感,據說是宿黎那孩子畫的。
沒過一會,男孩好似不在意的收回了目光。
回家以後,宿爸爸跟宿媽媽打電話——時候提到了彈鋼琴的事,兩人一拍即合馬上決定往家里搬台鋼琴。宿家沒幾個有音樂天賦,家里像鋼琴這些——樂器一個都沒。一听說孩子對鋼琴感興趣,宿媽媽購物的心又被激活,讓宿爸爸把後山正在擴建——別墅里再弄個音樂房。
「奇怪的聲音?」離玄听問。
宿黎跟玄听正在院子里,他把下午在學校察覺到的異樣簡單說了說︰「後來我又听了一段時間,但除了我最開始听到的那聲,其他時候出現那聲音都是在鋼琴響起的時候。要麼是那台鋼琴有蹊蹺,要麼是在教室里——人。」
離玄听沉默了會︰「它在故意引起你——注意。」
宿黎也是這麼想,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在背後搗鬼︰「我明天再去看看。」他說完注意到院子里正躺——大黃,稍稍一頓︰「大黃——修為好像比先前更高了些。」
他在大黃身上留過鳳凰印,對它修為了——指掌。
大黃本是獸族,不能完全算是妖,像它這樣的開靈智的獸族需要——幾年修行才能慢慢進階成妖。宿黎原以為它還要再待幾年才——進階的可能,沒想到修為已經快能進階了。
離玄听微微一頓︰「鳳凰印本能加持他——修煉,這般修為不奇怪。」
院子里都是草坪,大黃正躺在草坪上休息,天已經漸漸暗下來,晚風徐徐吹起。天空中傳來聲音,宿黎微微抬頭,便看到拉開天際一線的飛機漸漸沒入雲層。遠處雀鳥齊齊飛來,宿黎見狀往後一退,尚未站穩就跌在身後的懷里。
離玄听一手扶住了他,「小心。」
六歲——軀體比三歲大了很——,離玄听穩穩地扶住宿黎,一揮手將周圍徘徊——雀鳥趕了去。
宿黎稍稍一愣,忽然有種錯覺,就好像很久之前也——誰在他身後這般扶住他。
「嗚嗚——」大黃從地上爬了起來,走過來蹭了蹭宿黎的褲腳。
宿黎回過神來,余光瞥到大黃狗窩——位置,便抬步走了過去。
狗窩上刻著一個聚靈陣,應該是他爸爸刻的,宿黎看了眼便注意到不遠處——草坪上放著——好些工具,應該是平時宿爸爸打理花園用的。他走過去,手上凝聚靈力把那籃子拖了過來,又跑回屋里拿了點符水才在大黃——狗窩邊坐定。
籃子里——工具都很重,宿黎不用靈力都很難拿起來,離玄听見狀便拿起他剛想拿的錘子,問道︰「你要做什麼?」
宿黎見他輕而易舉地就拿東西,不由十分羨慕︰「想把狗牌子拆下來,重新改個陣法。」
狗窩旁邊立——個牌子,上邊是宿明稚女敕的字跡寫——‘大黃——家’。離玄听打量了一會,把錘子放下拿了另外——工具,很快就把那牌子拆下來放在宿黎面前。
宿黎微頓︰「你怎麼知道用的?」
「我看過你爸爸用。」離玄听問道︰「你是要在這牌子上刻陣法嗎?」
「它現在的修為應該很快就會面臨進階。」宿黎道︰「給他刻個防御——陣法,以免進階出了問題。」他們這段時間白天基本不在家,要是大黃在這個時候進階就出麻煩事了,得先準備一手。
但等離玄听把牌子拿下來的之後,他又覺得在這上邊畫陣法實在太小,而且未必就能罩住狗窩附近,宿黎看了看周圍,最好的地方已經被宿爸爸畫了聚靈陣,那按照方位推測,剩下適合布陣的地方就在狗窩上方或者後方了……
後方是圍牆,被狗窩擋了大半,要想畫得把狗窩移開。
宿黎抬頭看——這——點高——狗窩,「這牌子畫不開,或者只能往窩後邊點,那里我們夠不——,要不我去屋里喊……」
「後邊是嗎?」離玄听循——他位置看去,很快就確定宿黎想要畫的地方。
「嗯對。」宿黎正想著要不要用靈力飛上去,忽然被一雙大手扶起,穩穩坐在後者臂膀上——年人——臂膀勁瘦有力,不費吹灰之力便讓他回到高空。宿黎微微一愣,微微偏頭便看到男人稜角分明的側臉。
宿黎一愣︰「你這……」
「龍骨並未定型,幻化——人模樣只是多耗些靈力。這里能畫到嗎?」離玄听的聲音變得——熟低沉,他注意到宿黎微愣的神情︰「阿離,怎麼了?」
離玄听這張臉跟他夢里見過——一模一樣,即便在息靈山時已見過一面,但這麼近——距離還是第一次,讓他——一種分不清現實與夢境,「沒事。」
宿黎——一手拿著符水,另一手稍稍沾了水想往前湊,奈何手太短沒夠。
離玄听見狀,身形一躍輕輕落在狗窩上,他半蹲著身調整了合適——位置,「這里呢?」
「能夠。」宿黎坐在離玄听的臂膀上,手指沾了符水凝力在牆上——位置畫了新陣法。這種陣法並不難,他沒花多久就把陣法畫完。
畫完後的陣法沒入牆中消失不見,他放下心來道︰「好了。」
一陣風過,離玄听身形一動帶——他回到了地上。
宿黎從離玄听的臂膀上跳上來,扭頭便見到離玄听重新恢復到六歲孩童——模樣,手里還拿著件小學的校服外套,而後動作細致地穿好了衣服。
這乍然一見,他恍惚間好似想起了些零丁記憶。
記憶里長成少年的離玄听站在自己面前,周圍的兵器庫——劍台掛——形形色色的外袍。少年露出勁瘦的背,骨節分明的手從衣袍中挑出一件,而後認真細致地穿在身上,而挺拔——身形像是直立——劍鞘,待黑袍覆身,便好似將那滿身囂氣收斂而盡,回到往日的離玄听。
離玄听輕輕撫平手臂上——校服褶皺,見狀道︰「怎麼了?」
宿黎回過神來,「沒,就覺得你穿衣服還挺快。」
離玄听︰「?」
這時候院子另一邊傳來聲響,兩人回過頭,便見到原先還在家里玩的宿明不知何時跑到院子里來,手里還拿著宿爸爸平時打理庭院用的水管,水管——閥口已經打開,宿明正舉著水管興致勃勃地到處沖,弄得遍地都是水窪。
沒過一會,不遠處——宿明注意到圍牆邊的宿黎跟離玄听,便拿著水管興致沖沖地跑過來,邊跑邊帶——水。
宿黎眼見——那水管里——水就要沖到面前,不假思索就揮手一擋,靈力改變了水的方向,繼而直直沖到另外地方。
只听見啪地一聲,宿黎回過頭便看見那被靈力打出去——水剛好不好就正面擊在騎——自行車進來的宿郁臉上,淋得他滿頭是水,濕漉——頭發貼在臉上,身上校服濕了大半,自行車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水。
宿黎︰「!」
宿明拿著水管站在原地,見狀不禁出聲︰「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