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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明月當空, 漫天灰燼如大雪紛飛, 景象甚為詭異。

蕭攀上一個石台,嘉寧根本就不需要他來保護,後軍很安全, 魏西陵一道軍令, 嘉寧根本不敢違抗。老實得像只小兔子。

但他是狐狸, 他不會老老實實遵從軍令。

蕭靠著石柱喘了會兒氣, 這地方視野很好, 可以俯瞰整個庭院, 對戰局觀察得更清楚。

只見狂亂飛舞的灰燼中,成群的尸胎像餓狼般一涌而上,這些東西力大無窮, 猩紅的雙眼仿佛充斥著死前的怨怒和不甘, 嗜血的殺機撲面而來, 咆哮嘶吼的聲音震響神廟上空。

 子的後齒咯咯打了聲顫, 面色青慘,汗津津的粗手握緊了大刀。這些廣原嶺的山匪雖然凶悍,但從來沒對付過這種活尸行僵。

魏西陵面不改色從丙南手中接過了弓。

一箭如急火飛出,精準地穿透沖在最前面的一頭尸胎的血盆大口, 余勢未消, 又狠狠釘入一頭尸胎的的脖頸,將它們穿了起來。

「好箭術!」蕭擊掌道。

緊接著空中第一波鋒利的箭矢已如疾雨般傾瀉而下。

沖在最前面的尸胎頓時東倒西歪,被後面的一擁而上的同類踩在腳下, 骨骼碎裂的恐怖聲響伴隨著膿血激濺,腥臭撲鼻。

戰斗間歇,魏西陵側首冷冷看了一眼某墊後人員,但見此人還算老實地呆在後軍,雖然站得高一些,但尸胎不會射箭,倒也沒有危險。

幾番攢射後,余下的尸胎踏著滿地殘肢終于沖到了近前,它們沒有恐懼,不知傷痛,活人身上散發的生氣和鮮血的氣息就讓它們瘋狂起來。

它們張牙舞爪前赴後繼撲上來,眼看就剩下十幾尺的距離。

「長矛準備。」魏西陵道。

頓時,上百張木盾往地上重重一頓,騰起塵燼飛揚,一排排森然的長矛從盾牌後刺出,月光下銳利的三稜矛頭泛著銳利的寒芒。

逐漸逼近的新鮮血液的氣息讓尸胎瘋狂躁動,它們張開血盤大嘴,露出森冷的獠牙,嘶吼著猛撲上來。

緊接著,密集的長矛如毒蛇般從盾牌的縫隙閃電般射出,呈三十度角指向天空,形成一片殺戮的密林。

一頭頭尸胎撞上鋒利的矛尖,立即被戳穿挑飛,腥臭的血液激濺,盾牌上炸開了朵朵詭艷的狼毒花。

蕭看得驚心動魄。這絕對趕得上高效的殺戮機器。

甚至連每一支長矛都呈精準的角度刺出,從高台上看去,整齊森然,密集如林。

每一次看魏西陵作戰,蕭都不由自主會帶上幾分看精湛演出的心思。

這仗打得太精彩。即使對手是一群長得跟木耳似的尸胎。

就如魏西陵一貫的風格,迅捷,精確,狠準的出擊。

可能由于他本人的緣故,蕭總覺得即使是在沙場搏殺中,他的軍隊依舊有著嚴格的紀律和秩序感,從容不迫井然有序。

即使在戰場上,他身上依舊透著一股子世家子弟的矜傲與端雅,不是曹滿北宮達那些軍閥可以相比的。

也許就是因此,蕭此生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那人戰袍染血。

這個念頭突如其來地襲入腦海,他心中隱隱一顫。

回憶閃逝。

剛才不由自主微微勾起的唇角,又漸漸斂緊。

蕭很快發現了一個問題,這些尸胎刺上幾輪都死不了。

先前被羽箭攢射中倒下的尸胎,此刻又開始在地上蠕動起來。

蕭琢磨起來,莫非這玩意兒其實就是種寄生物,類似真菌。

它們寄生在新鮮的尸體上吸取血液,通過血液來傳播繁殖,尋找新的宿主。尸胎嗅到新鮮血液的氣息,就會本能地撲殺活人。

所以他們現在相當于要把一具尸體再殺死一遍,這比殺死一個普通士兵要麻煩得多。

「西陵,得砍腦袋!」蕭怕他沙場上听不清,大幅比著手勢道,「最好大卸八塊。」

某人開始指手畫腳,干涉指揮作戰了。

副將?

魏西陵作戰素來精準殲敵,不喜歡搞得血肉橫飛。

魏西陵沒理睬他,斷然道,「劍盾兵,兩翼合圍,削首。」

某狐狸哼哼唧唧了聲,說的那麼斯文,還不是一個意思。

緊接著,兩邊的盾牆開始移動,陣型突變,如同蝴蝶倏然展開的雙翅,卷起翻涌的波瀾,推向張牙舞爪的尸群。

被逼趕到一隅的尸胎狂躁地咆哮著,試圖沖出盾牆。

月光下, 亮的刀劍從盾牌上高高舉起,利落地斬下。腥臭的污血飛濺而起,旁邊的木盾立即補上缺口,士兵之間配合默契,動作嫻熟,面不改色。

頃刻間,成群張牙舞爪的尸胎來不及撲咬,就像被收割的麥子,撲倒一地。

***

車犁沉默地觀戰了片刻,嘴角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下,「不愧是九州最鋒利的劍。只可惜今晚要折在這里了。」

他陰惻惻道,「尸胎是殺不完的。」

魏瑄心中一沉。

秘術煉制走尸行僵有多種方式,但是一般都只是煉制個把的走尸。像這種要在短時間內煉制成群的走尸,就只能用妖耳,大面積地寄生于新死的尸體里。

要制造行尸軍隊有兩個條件,一是差不多時間死去的尸體,比如戰爭和屠殺。二是有足夠的陰晦之氣,以便妖耳蔓延生長。

魏瑄看向祭台中央,彌漫的黑氣更濃了幾分。

他推測這個千人祭煞殺陣的作用就是凝聚陰晦之氣。

以陰晦之氣來催生妖耳的生長,靠妖耳繁衍來不斷蠶食四周的尸體,制造一批批的行尸。

只有這樣才能達到車犁所要的效果,有殺不盡的行尸軍隊將對手耗死。

「這支不死的軍隊用來對付戰神是不是最合適了?」車犁得意地笑了笑,看向四周的首領。

「好!」旁邊的首領烏戈擊掌道,「我們今天就為大單于報仇。」

「但是這些妖耳沒有智力,靠這些東西真能打敗中原人的戰神?」突利曼擔憂道。

車犁冷笑,「再厲害的人都會在無休止的戰斗中耗盡體力,一旦倒下,就成為成群妖耳的食物。」

他轉身又看向魏西陵,「可惜了,九州最鋒利的劍,結局是變成那種東西。」

***

庭院里,一場鏖戰下來,滿地都是橫七豎八的尸胎殘肢。白花花的妖耳彌漫生長了一片,腥臭撲鼻。

 子轉過身就干嘔起來。

他額頭青筋凸起,大戰之後汗流浹背,渾身卻一點暖氣都沒有,周身陰寒刺骨,手臂肌肉僵硬,手中的厚背鋼刀沉重地往下墜。

他干嘔了會兒又吐不出什麼,抬頭就見雲越挑眉冷眼地看著他。

雲越的臉色也不好,蒼白失血。

 子有些折面子,「這些東西他娘的太臭了!」

又瞅了一眼地上,「這蘑菇還在長?」

雲越順著 子的目光看了眼,果然不遠處交錯倒地的尸堆上,成片的妖耳層層疊疊,像波浪一般翻滾,看得人頭皮發麻。

蕭站在石台上看得更真切。

他有種感覺,這‘雪地’下面還有東西在蠕動,在催生著這些妖耳,難道這東西還有根睫?

他剛想提醒魏西陵注意,就听魏西陵道,「點火。」

蕭心中凜然。

這一招徹底,釜底抽薪,不管那些妖耳尸胎是什麼東西,一把火燒個盡。

雲越立即取來了火把,一名士兵用火折擦了幾下,一股綠焰噌地騰起。

「這火怎麼是綠的?」 子嚷道。

魏西陵凝目看向庭院中央,目光猶如冰霜。

這時數百死尸又搖搖晃晃從灰燼中站了起來。

穆碩的臉上長滿妖耳,鬼氣森森地抬起了頭,眉心那支羽箭還兀自插著,怨毒的目光射了過來。

樓台上,魏瑄看向黑氣不斷涌動的祭壇。

這黑霧陰寒刺骨,使得周圍任何明火都無法點燃。

不要說普通的火焰,就連魏瑄體內的玄火真氣,也像被封凍住了一樣,完全無法催動玄火。

甚至離開祭壇七八步以外,他就已經感到一股陰森刺骨的寒意從腳下升起,將人狠狠地往下拖去。

*** *** ***

又一波箭雨過後,奔騰咆哮的尸胎猶如洪流般沖擊著堤壩般撞向堅固的盾牆,其勢更為猛烈。緊接著又被盾牌後刺出的長矛挑飛戳穿。

那些東西就像瘋長的野草一樣,殺不完割不盡。

蕭明白了,這是要耗死他們!

他立即看向魏西陵。

四周的空氣越來越冷,紙灰飛揚,陰風刺骨,魏西陵的銀甲上凝了一層薄薄的霜,月光下一片晶瑩。

他面若霜雪。從容地率軍分批變陣、包抄、殲滅。

蕭發現更糟糕的一個情況,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寒冷和面對這些殺不完的死人,巨大的心理壓力之下,眾人的體力和戰斗力急劇下降。 子臉色鐵青,彎著腰大口喘著氣,雲越緊咬著薄唇,面無血色,手中的長劍被粘稠的膿血包裹,染成了黑褐色。

但這些滿臉長滿了層層疊疊人的木耳的尸胎,像野草一樣,割完了一批又生出一批。沉重的腳步聲震得大地仿佛都在微微發顫。

蕭在高台上觀戰看得清楚,有東西。

‘雪地’下有東西在操.縱這些個尸胎的行為!

神殿里,青粼粼的燭火將每個人的臉映得陰森可怖。

魏瑄看向車犁,沉聲道,「是鬼母。妖耳是被鬼母操.縱的。」

車犁挑起眉,「你知道的果然多。都是余先生告訴你的?」

妖耳尸胎這種東西分為兩部分,尸胎就是被寄生的人或者獸,妖耳就是那種木耳狀的東西,而鬼母就是生長妖耳的母體。

只要鬼母還在,妖耳就會不斷繁衍,尸胎就殺不完。就好像你只砍去了一棵樹的樹葉,卻沒有斷其根系,樹葉還是會長出來。

要鏟除這些妖耳,除了燒掉這棵樹外,還可以斷其根系!

庭院里,灰燼如雪。

蕭凝視著瘋狂撞擊著盾牆的尸群,想起以往看的恐怖電影里,這種成群的寄生物一般都有個母體,母體如同蜂王,而那些尸胎就像工蜂。

他撓了撓蘇蘇的禿頭,所以這鬼母就是這些妖耳的母體了?

只要把它揪出來干掉就行了!

可是庭院里白茫茫一片,一切都覆蓋在厚厚的紙灰下。這鬼母藏在什麼地方?

他忽然想起魏西陵說過要查驗阿迦羅的尸體●,現在白茫茫一片,不知道阿迦羅有沒有變成那種東西。

平心而論,雖然阿迦羅是敵人,也不失為一條漢子,他現在已死,恩怨已了,蕭並不希望他死後變成不人不鬼的尸胎。

想到這里,他腦海中一念掠過。

「那里!西陵,射那座石像!」蕭忽然道,

他記得他們‘大婚’那晚,阿迦羅牽著他的手走過神道,他說北狄人用動物來計日月,而神道邊的石像一共十二頭獸代表十二個月,現在他一數雕像,怎麼多了一頭?

一波鋒利的羽箭迅如急火,向那石像攢射而去。眼看就要將它射成蜂窩。

電光火石間,那**的石像忽然蠕動起來,無數的污白色的須狀觸角拋飛到半空,如同女子飄散的長發在空中狂舞,將數十支破甲箭凌空截住。

臥槽!蕭一驚,這什麼玩意兒!水母嗎?

這就像一只舞動著觸須的水母,污白色的傘蓋上密布著令人渾身起著雞皮疙瘩的孔洞,無數的菌絲觸角從傘蓋下傾瀉而出,在空中密密麻麻散開,看得人頭皮發麻。

那些綿細的觸角似乎還會分泌出腐蝕液體,一支支堅韌的樺木箭桿竟然被那些黏液軟化揉斷,紛紛墜地。

大概是鬼母受到了襲擊,成群結隊的尸胎忽然跟著暴怒起來。它們口中發出刺破耳膜的尖嘯,如沸騰的水,開始瘋狂地沖撞向盾牆。

幾輪鏖戰下來,士兵的體力損耗過大,堅固的盾牆開始松散,有些士兵被撞得連人帶盾往後倒退。

魏西陵當機立斷下令收縮陣地。放棄部分陣地,以收攏兵力並指為拳,這樣可以讓一半士兵御敵,同時,讓另一半士兵休息調整。

魏西陵凝目看去。尸胎是殺不完的,現在當務之急是設法除掉鬼母。

但是箭雨攢射傷不到它,鬼母無數的觸角漫天撒開,觸角上還有腐蝕的黏液,可以輕易截住箭矢,融斷箭桿。

而且那鬼母躲在尸群後面,想要除掉它,就要先斬殺完成百上千暴躁的群尸。士兵的體力已經急劇下降,急需調整休憩。

魏西陵劍眉緊蹙,眼下只有分兵突圍。以一小股軍隊,如利刃般切入尸群後陣,剿滅鬼母。

但是要突出這重重圍堵的尸群,接近鬼母,談何容易。

更何況鬼母本身也非常難纏,光是那漫天舞動的根須觸手,一踫到就會被感染腐蝕,稍不留神這支小隊就面臨滅頂之災。

這不僅是徒增傷亡,還會被妖耳附身,成為尸胎的一部分,徒然給對方增加兵力。

此行凶險異常,除非他親自帶隊突破。

就在這時,蕭道,「西陵,我有個主意,能夠除掉那鬼母。不用突圍。」

魏西陵回頭看去,就見那人一身破衫坐在高台上,懶兮兮蕩著兩條長腿,一副狗頭軍師的德行。

「待會兒我說射箭,你們招呼那鬼母,弓.箭伺候。」

「此物有漫天觸須,射箭怕是無用。」

「這一次,一定管用,」蕭篤定道。

他說著眯起眼楮,望向那鬼母深吸了口涼氣,補充道,「箭雨,越密集越好。」

「你要作甚?」魏西陵眉頭一蹙。

他太了解這只狐狸,就是個賭徒,尤其是在這種危機的情況下,最愛行險。

越危險,這狐狸下注就越大。賭起來不要命。

蕭挑起嘴角笑了笑,指著那鬼母道︰「那玩意兒想把我們變成它的雇佣軍,還不給工資,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神殿里,

車犁冷笑道,「我倒是有點佩服他們了,居然知道襲擊鬼母,也不簡單。我都要懷疑他們之中是不是有玄門的人。但是今天這局勢,就是謝玄首親自來了,也無計可施。」

魏瑄心中一沉,感到他話中有話,「首領這是什麼意思?」

車犁道,「陷在這個陣里,就像是蛛網上的蟲子,他們趴著如果一動不動,休養調息,還能多支撐一會兒。可是他們非要掙扎,只能死得更快。」

就在這片刻的工夫間,庭院里的灰燼四處爆開,上百頭尸胎從灰燼里低吼著站起來,掀起新一輪狂暴的沖擊。

趁著魏西陵在前敵作戰的機會,蕭從高台上一躍而下,繞到正被替換下來原地修整的雲越身邊。

雲越臉色煞白如紙,在漫天塵燼里,精疲力竭地靠在石牆邊。

他的眼睫上落滿飛灰,像沾著細雪。薄唇緊抿,右手還握著劍,指節青白突兀,隨時都準備再次上戰場。

蕭搭著他的肩膀彎下腰,「雲越,待會兒,你替下 子時,下令十名長矛兵,矛指一處。」

雲越一看到他,雙眼驟然明亮起來,「主公要做什麼?」

……

庭院里,尸胎像潮水一樣洶涌而來,狂野得沖撞向木盾,企圖撞翻盾牆。木盾終于承受不住連接不斷的撞擊, 地出現了一道裂縫。

一頭尸胎趁機撲了上來咬住一名士兵的鼻子,緊接著被兩支射出的長矛戳穿,挑到半空。

被咬的士兵臉上迅速生出成片的妖耳,他膝蓋一沉重重跪倒在灰燼里,雙手嵌入腐爛的皮肉里痛苦的低吼,守住最後一線理智不去撲咬他的袍澤。

 子見狀一刀砍下他的頭顱,給他一個痛快。

盾牆在劇烈的沖撞下如同波翻浪涌,一排排雪亮的長矛從木盾後射出,交織在一起斜指長空。

蕭看準時機,深吸一口氣,從高台上一躍而下。腳尖不偏不倚落在聚攏的矛桿上,極富韌性的矛桿在沖力下一瞬間竟被彎成弓狀。

借著這回彈之力,蕭一躍而起。

月光如銀,映出那矯捷的身形,猶如驚鴻掠影一般,倏然越過長空。

漫天紙灰飛揚中,無數污白色的根系倏地一下從鬼母傘蓋下涌出,噴濺般潑灑向空中,仿佛織出一張密不通風的銀色羅網,向那飛燕般輕捷的影子席卷而來。

「放箭!」

幾乎同時,第一波箭雨破空而去,細長的菌絲立即在空中散開,凌空截住暴雨般傾瀉而來的箭矢。

那場景近乎妖異。

魏西陵面色深寒,眼眸中凝起烈烈寒焰,這個瘋子!

他竟然打著這樣的主意!

蕭先是利用長矛為跳板,飛身躍過咆哮的尸群,再利用密集的箭雨吸引開鬼母的觸角,趁著這個空當,斬殺鬼母!

此刻空中箭雨交織如蝗,魏西陵有生以來第一次在戰場上,額角都滲出了冷汗!

如果箭雨太密集,鬼母的觸角沒有完全擋住箭矢,就會射殺了蕭,但如果箭雨不夠密集,讓鬼母的觸角得空,又要襲擊蕭,左右為難。

就在這時,三支羽箭突破了菌絲的圍堵穿風而至。

魏西陵瞳孔頓時一縮。

只見那身形迎風飄搖,縴細的腰線竟比那飛舞的菌絲更為柔韌飄逸。一支羽箭沿著他輕盈的腰線急飛而過!

另一支羽箭帶著尖嘯飛來,蕭當空仰起脖頸,月光映出雪白的下頜,猶如冰雪般透明。下頜到脖頸優美的線條瞬間緊繃如弦,箭尾的羽翎幾乎擦著他的咽喉疾掠而過!

他人在空中,身法流暢無比,美妙的身軀簡直是為戰斗而勾勒的,凌空一個疾旋,長腿一掃,就將最後一支箭踢了出去。

與此同時,他手中長劍一掠,掃斷鬼母噴涌來的菌絲。趁著落地的片刻,一劍將那鬼母刺了個對穿!

空中無數翻飛的觸須驟然如雨絲飄落委地,月光下竟然閃爍著點點銀光。

所有的尸胎瞬間如同雪崩,連接不斷地轟然倒地,大片的污白色的木耳迅速萎蔫,成了藥渣一般的焦黑色。

木盾重重落在地上。 子一坐在灰燼里,一時間整個人都懵了。

無休無止的戰斗,就這樣結束了。

魏西陵疾步上前,面色蒼寒如冰,「阿,有沒有傷到?」

蕭正想擺著大尾巴瑟一下,可是還沒來得及說話,只覺得喉中一股熟悉的甜腥味涌上,長劍鏘然落地。

他心中一慘,倉皇轉過臉去,但是已經遲了,殷紅的鮮血溢出嘴角。

胸中血氣翻騰,溫熱的血不斷從口中涌出,順著清瓷般的下頜滴落到滿地灰燼之中。

剛才那柔韌,優美,充滿力度的軀體已然如同風中飄零的寒葉。在魏西陵懷里徐徐滑落。

草!怎麼會這樣!

神殿里,

魏瑄清秀的臉容薄如寒冰,冷意四溢,「你們做了什麼?」

車犁挑起眉,得意地笑了,「你不是很懂秘術嗎?」

祭壇上的黑霧更濃了幾分。仿佛是一股濃重的怨恨,暴戾,憤恚相互交織而成的毒.藥。

魏瑄目光一寒,深吸一口冷氣。隱約感覺到了什麼。

蒼青急道,「魏瑄,我明白了,我們一開始就被引導到一個錯誤的方向上,以為千人祭的殺陣是為了凝聚怨氣,熄滅一切明火,讓妖耳生長。但其實不止,你看其他人,看 子雲越他們!」

魏瑄心已經沉到了谷底。

不管是雲越他們,還是魏西陵手下的精兵,從戰斗一開始,他們的體力就在呈倍速地流失!

但是,照理魏西陵的士兵不畏鬼神,不至于被尸胎和鬼母震撼了心神,導致戰斗力急劇下降。

一定有別的原因!

車犁得意道,「千人祭殺陣就是為了耗盡人的生氣,除非有玄門的秘寶護身,否則他們的體力,精力,生氣就會隨著戰斗急速流逝,軀體快速地衰朽,二十歲的青年也會如同耄耋老人,最後精力枯朽而死,所以我說了,他們不反抗,還能養精蓄銳,死得慢一點。」

魏瑄听得渾身冰涼,他明白了,一邊耗盡人的生氣,一邊以源源不斷的尸胎攻擊。

這從一開始就不是公平的戰斗。

更何況蕭,他本身就抱病。

他一開始在石台上不動,殺陣對他的影響尚不明顯,但是他剛才擊殺鬼母,這一蓄力,頓時就在殺陣的催逼下,將體內的痼疾徹底激發上來!

就在這時,縈繞著祭壇的黑霧又濃重了幾分。

***

庭院里,幽幽的綠焰映著漫天落灰如雪。四周又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不遠處 子叫道,「他娘的,怎麼又來了!」

蕭掙扎著抬眼看去,心里暗罵了句,草!特麼的這東西還是俄羅斯套娃?

只見剛才被他一劍刺穿的鬼母裂開的軀殼里,又兀然出現了兩個水母狀的東西!

四周的‘雪地’也跟著紛紛裂開,一頭頭尸胎又陸陸續續站了起來。

魏西陵神色一凜,斷然道,「豎盾防御!」

然後他一手攬住腰,一手抄膝,在雲越復雜的注視中,將蕭抱了起來,迅速撤到後軍。

蕭忍著胸前翻涌的血氣,「西陵,你沒有中術,你破出去,帶殿下走。」

在千人祭殺陣的制約下,現在全軍上下還剩下多少戰斗力?

魏西陵不去理他,厲聲道︰「雲越,玄門指環在何處?」

他話音未落,一道冷銳的目光閃電般射向雲越。

雲越不禁打了個寒噤,硬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吞了下去,失血的薄唇咬的發白。

某狐狸收回目光,

魏西陵明白了,他沉思片刻。忽然抬起手抽出了發冠的銀簪。

頓時烏黑的長發如瀑布般傾瀉下來,在漫天灰燼中飄灑飛揚。

「別,西陵……」你別割頭發啊。這是做什麼?

月光下一枚銀光流溢的指環順著如墨的長發滑落。被魏西陵穩穩接住。

蕭︰……

漫天飛灰似雪。

魏西陵抬起他的手,把戒指戴在那修長的手指上。

「你找到阿季,帶他出去。」他堅定地說。

然後他站起身,「雲越,你率本部一起撤,還有嘉寧。」

「我留下!」嘉寧搶道,「我和你一起戰,刀劍我不行,但我能射箭。」

她以前從來都沒有頂撞過魏西陵,

魏西陵靜靜看向她,冷峻的目光頓時讓她對抗的勇氣蕩然無存。

他不容置喙,「撤離,這是軍令。」

蕭按著胸口站起來,玄門指環的作用下,他周身的陰寒之氣漸漸消失。

「西陵,那你……」他只覺得喉頭哽澀說不出來,他們都是軍人,很清楚這種情況下若沒有人斷後,誰都走不了。

魏西陵讓他帶著魏瑄和嘉寧,恐怕還存著一個心思,將來他若想起來,心里不會有內疚。

蕭清楚不用勸,作為統帥,魏西陵不會拋棄他的士兵。換他在這種處境,也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魏西陵已轉過身去,道,「還不快走。」

蕭一咬牙,「嘉寧,雲越,跟我走!」

淒厲的嚎聲中,一群群尸胎像發狂的野獸般沖撞著岌岌可危的盾牆,盾牆後雪亮的鋼刀已然舉起,就像最後決死的戰意,映寒了暗沉沉的夜空。

魏西陵執劍而立,眼中盡現霜雪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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