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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陽光照射下,阿迦羅琥珀色的瞳仁漾著一輪淡金。

他左臉上從眼楮縱貫而下有一道傷痕,格外醒目。

當烏赫看著阿迦羅破了相的俊臉,不由自主地抽笑起來。

大概是因為連夜急追,後續的軍隊沒有跟上,此時阿迦羅身後只帶著幾十人的騎兵。個個都是渾身浴血,分不清模樣,只有一雙眼楮依然還精光碩碩。

烏赫心知,這是他唯一的機會了。

此時他手下還有兩百多獸人,在阿迦羅的後續軍隊沒有跟上之前,立即在這個小樹林里結果了他們!

當機立斷,先下手為強。

他大吼一聲,「跑了一晚上,你們都餓了吧!宰了他們!做肉糜!」

這些獸人們一听到有肉吃,頓時嗷嗷叫起來,發狂般沖向這十多人的隊伍!

阿迦羅目光一沉,右手白亮的彎刀耀眼地劃過,劈開沖上來的一個獸人的鋼刀,金石聲嗡嗡震裂耳膜,同時左手一擰,凌空截住了另一個獸人劈向欒祺的鋼刀。

欒祺驚魂未定,還沒等他緩過神來,一陣疾風夾帶著野獸的腥臭掃向他面門,欒祺堪堪勉強避過,正想揮刀反擊,

忽然一股濃血就劈頭蓋臉潑了他一身,緊隨著啪地一只血淋淋的斷臂跌落他身上,那手里還死死握著一把鋼刀。

欒祺受了一驚,差點從馬背上跳起來。

鐵末齜牙笑著收刀道,「北小王,你這樣以後怎麼跟著世子打仗?」

欒祺臉憋得通紅,「不要你管!」

說著他發了狠,一刀掃開一個獸人。

但是他們畢竟人少,那些獸人前赴後繼,眼看他們就要被大群涌來的瘋狂的獸人吞沒撕裂。

阿迦羅眼神一沉,忽然厲聲道︰「帶上來。」

鐵末聞言,將手指抵住唇間一聲哨響,密林間忽然又駛出了一支隊伍。

這支隊伍只有三五匹馬,其間居然還有兩個女人。

這兩個女人一個年老一個年輕,但她們的手都無一例外被捆著,嘴巴里也封著綁帶子。

「安洛!」一個正在揮舞著刀的獸人忽然嚎了起來,就要沖上前去。

鐵末手中的大刀在那女人身前一橫,「不許動,不然殺了她!」

那獸人大吼一聲,憎惱地單手垂著胸脯卻不敢動作。

阿迦羅道,「渾圖部反叛,部落里余下的老小婦孺全都被抓捕,押在王庭。你們再跟隨烏赫謀反,他們就全得死!作為懲罰,大單于還會他們的骸骨會被扔到燃燒的惡海中,魂魄永遠忍受烈火的煎熬。」

「阿迦羅!閉嘴!」烏赫大怒道,「大單于不會做這種卑鄙的事情,一定是你!」

阿迦羅眼中森冷,掃向那群獸人,「現在拿下烏赫,單于就赦免你們全族!你們仍舊是十八部落中的一員,你們的家人也會被釋放。如果不……」

他說話間,鐵末一把揪住那女人的頭發,那女人痛苦地慘叫起來。

周圍的獸人急了,跟著喉嚨里發出嗚隆的低吼。

阿迦羅淡淡接上前面的話,「那麼渾圖部從此就要從十八部落里抹去!」

夏日的林間,忽然靜得只剩下蟬鳴聲。

接著最初咆哮的那個獸人陰森森轉頭看向烏赫,緊跟著周圍的幾個獸人也喘著粗氣,把凶狠地目光慢慢轉向了他。

烏赫的臉色頓時青紫了,「別信他!他」

他的話還沒說完,周圍的幾個獸人一擁而上把他拖下了馬,狠狠按死在地上。

烏赫艱難地抬起頭,眼楮里爆出血絲,歇斯底里喊道,「阿迦羅,你無恥!你利用女人孩子,你跟中原那些家伙一樣卑鄙!」

阿迦羅翻身下馬,走上前,一只有力的大手卡住烏赫的脖子,稍稍用力。

烏赫瞬間額頭青筋暴起。

「你當我不會殺兄弟,膽子就橫了?」

烏赫臉漲得通紅,目睜欲裂,啞著嗓子說不出話來。

「我要征服中原,就要了解我的敵人,我不僅學他們,還會比他們更狡詐更無恥。」

阿迦羅說著一撤手,還沒等烏赫起身,又一腳狠狠踏在他胸口,「鐵鞭在哪里,交出來。留你命。」

烏赫眼前一黑,差點內髒都被他碾出來。

他此刻像一只翻了身的烏龜一樣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胸腔像一個破風箱般劇烈咳了好久才喘過氣,忽然嘿嘿獰笑了起來。

「阿迦羅,你這回找錯人了這鐵鞭還真不在我身上。你就是殺了我,也沒用,哈哈哈」

刺耳的笑聲驚起林間的飛鳥。

「讓他閉嘴。」阿迦羅厭煩道,「搜!」

他話音剛落,被旁邊的鐵末一拳頭將烏赫砸昏了過去。

仔細查找了一番,欒祺站起身問,「世子,鐵鞭真不在烏赫身上,接下來我們怎麼辦?」

阿迦羅想了想,「去找祿錚。」

等他們來到那小縣城外的時候,就見到一部馬車停在了城門外。

阿迦羅趕緊道,「退後,噤聲。」

其余人立即避到了樹影下。

只見從馬車上飄然而下了一個人,那人身材修長,容貌清秀,衣帶當風,甚是瀟灑。

在看清了來人,欒祺神色又驚又喜,「怎麼是沈先生?」

阿迦羅眉頭一皺,蕭?

他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里?

*********

雲越剛剛將祿錚等人拿下,捆得結結實實。剛想押送出門。

迎面就看到見一人飄然而來。

那人姿態慵散,倒是頗有幾分午後閑暇時尋友訪客的樣子。

雲越一詫,「先生,你怎麼來這里?」

此前,謝映之讓他來此小鎮攔截祿錚,他還有些將信將疑,沒料到還真抓到了這條大魚。他正趕著想把祿錚押回黃龍城。

誰料謝映之道,「不忙,我先問他幾句話,雲副將,你帶其他人先出去。」

門掩上了。

天氣炎熱,祿錚唇上燥裂起泡。

謝映之悠然抬手倒了杯水,遞到祿錚嘴邊。

不料祿錚一頭撞翻杯子,怒道︰「蕭,你這個亂臣賊子!要殺就殺,別假惺惺的!」

蕭?

謝映之微微一詫,隨即恍然道︰「哦,原來你知道了啊,」

然後他好奇地端詳了祿錚那灰頭土臉的模樣片刻,道,「你大概對我有點誤解。」

「誤會?!」祿錚被他那悠散的姿態更加激怒了,眼皮子暴跳,「天下皆知京城流血夜,你殘害忠良逼殺皇後脅迫陛下,你這無恥小人,你……」

趁著祿錚破口大罵之際,謝映之找了個椅子悠閑地坐下,淡漫道,「鄭圖謀反,若不平亂則京城動蕩百姓浩劫。主公不得已而為之,以秋風掃落葉之勢穩定京城,何錯之有?且爾等光知他京城流血夜雷霆手腕,卻不知他用心良苦重建大梁坊市以安黎民,造尚元城吸納商賈以富國家,爾等更不知道除夕夜他只身赴險,阻止明華宗一眾妄人焚城之企圖,救百兆黎民于滅頂之災,如此功績爾等卻視而不見,一意顛倒是非黑白。再觀祿將軍,你自己坐擁一方,名為諸侯實為強匪,搶佔土地聚斂財富,建黃龍城蓄匪兵數萬,置酒池肉林以盤剝百姓,你輩在襄州數十年,可有寸功于當地?還有什麼資格指責主公?」

一席話說得祿錚滿臉通紅,氣得發抖,竟又啞然無言以對。

半晌才道,「你,你到底是誰?」

他稱蕭主公,稱呼雲越雲副將,肯定不是蕭本人。

再一听,聲音也似乎也不同。

到底是怎麼回事?那昨晚的蕭是誰?以前的沈先生是誰?眼前的這個人又是誰?

祿錚頓時覺得雲里霧里。

謝映之頗為同情得看了他一眼,然後抬手在面上輕輕一拂。

那一瞬間,仿佛清風拂面而來,這陰暗的屋子都微微明亮起來了。

只見那白衫如雪色,映著他清雅雋逸的容顏,站在那里,就恍若華光照眼,如玉樹瓊林,神姿仙貌,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中人。

「沈……沈先生?」

屋檐下,透過窗縫,欒祺看得呆愣在原地,一時間呼吸都忘記了。以往只知道他氣度瀟灑,卻不想竟然是這等風貌?世間竟然真有如此絕世的姿容?

他只覺得心髒都快要躍出胸膛,整個人恍惚有如同夢中。

一旁的阿迦羅也懵了,這是怎麼回事?

這個人是誰?為什麼為他會和蕭帶著一樣的假面?

緊接著謝映之的話讓他更是

「單于的鐵鞭在哪里?」

*********

蕭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次日傍晚了。

他喝了點粥,問了下外面的情況後又睡了過去。有魏西陵在,黃龍城中的事情應該不用他操心了。

才三天的時間,魏西陵已經徹底將黃龍城整頓好了,城防堅固,百姓也紛紛回流。魏西陵不僅善戰,這整頓庶務也是一把好手。蕭本來想臨時將高嚴調過來,看來都用不著了。

不僅如此,黃龍城的狐狸窩也給他收拾地非常舒服。

蕭此刻躺在一張兩米多寬的大床上,別說是卷毯子卷被子,橫著睡都可以,真寬敞。小狐狸靠墊都給他搬來了,外面還包了細膩的密竹,靠著涼悠悠的,床頭還放著各種零嘴。

蕭啃了一會兒干果,魏西陵就推門進來了。

換藥的時間到了。

于是某狐狸老老實實躺在床上,翻著肚皮挺尸。

「手抬高。」魏西陵道。

「哦,」蕭自己撩起中衣的下擺,露出優美精窄的腰和肌肉緊致月復部。

瑩白如玉的肌膚上,兩道傷痕已經黯淡下去,創口處粉紅的女敕肉也生長出來,

傷口愈合得不錯,那麼熱的天,也沒有感染。

魏西陵一只手托起那柔韌的腰,給他仔細上好藥,自己的額角卻滲出細細的汗珠,剛要站起身。

「想吃松子……」蕭巴巴地看著他。

魏西陵看了一眼床頭。好端端一罐子小松子放在那里。視而不見?

隨即一想,他就明白了,現在某人躺著不能動,剝不了。

魏西陵站起身,拿走了罐子。

「喂,等等……」

門關上了。

蕭有些淒慘地躺在榻上,活該,想讓魏大大給你剝小松子,你是不是腦殼燒糊涂了?

現在干脆連糧倉都給你沒收了,省得你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現在徹底沒得吃了吧?

蕭心里淒淒慘慘地想著,一邊啃著甘果,一邊開始反思自己這幾天是不是仗著有傷,得寸進尺了。

想著想著,腦海中又浮現出夢里的場景。

大雪紛飛,映著魏西陵那凜若冰霜的臉,和那句讓他不想回憶第二遍的話。

蕭臉上的神色越來越沉。甘果也慢慢吃不下了。

這些日子,他仗著自己對以前的事情都記不得,耍賴起來絲毫沒有心理負擔。

但是他不記得,魏西陵是記得的啊!

所以,他是不是也該收斂一點了?

蕭想到這里,心口的舊疾隱隱傳來一陣痛,他按著胸口心緒不寧,稀里糊涂去抓甘果,結果踫翻了罐子,打翻了一榻。

正當他想睜著著起身去收拾。忽然窗戶嘎吱地動了下。

一個人影閃進了屋子。

這種出場方式,蕭立即有種不妙的感覺,阿迦羅!

這貨不是去追烏赫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阿迦羅英俊的臉上多了一道傷疤,燭火下看來格外觸目驚心。

蕭這才記起當時阿迦羅將他一把拽到身後,替他擋了那一下。不然破了相的就是他了。

想到這里,他良心有點不安,「世子,桌案上有藥膏,你臉上的傷不治,會留疤。」

阿迦羅毫不在乎,「男人臉上有道疤算什麼。」

然後他專注地看向蕭,燈光下美輪美奐的容顏,如同水鏡花月般好看地不真實。

蕭見他盯著自己看,心道完蛋了,這貨臉上一道疤,以後會找不到老婆的,那不是要更怨他了?

想到這里他掙扎著起身,「世子,你還是用點藥罷。」

他說著剛想伸手去拿桌案上的瓷瓶。忽然手腕被阿迦羅擒住。

蕭病中哪有力氣掙開。

背光的陰影中,阿迦羅目光森然,臉上傷痕顯得格外猙獰。

他聲音醇厚低沉,「鐵鞭是不是你拿走的?」

蕭一愕,一雙雋妙的眼楮吃驚地微微睜大,「什麼鐵鞭?」

阿迦羅就著擒著他手腕的姿勢忽然欺近,「交出來。」

蕭心中一緊,不會要逼供吧?!

這鐵鞭是他花了好大心思弄到手的,還差點當場被烏赫逮住,可才玩了沒幾天,就要讓他交出來?

空口無憑,本人沒有拿,見都沒見過!死也不認的!

阿迦羅盯著他一副死不認賬的模樣,不怒反喜。接著忽然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好,如果是你拿走的,那就當你收下了我的聘禮了。」

蕭一愣︰啥?

怎麼還有這操作?

等等?什麼聘禮?

怎麼忽然覺得這鐵鞭有點扎手啊。

留下還是不留下,這是個問題。

「是你拿走的,交出來。」阿迦羅沉聲道。

蕭心念急轉,十八部落聯盟的鐵鞭,可以驅使渾圖部的鐵鞭,當然不能交出來咯!

「沒有的事!沒見過!」

阿迦羅見他死鴨子嘴硬,倒也不逼他。

「你是中原人,拿著鐵鞭也無法驅使任何部落。」

蕭立即表示,本人沒見過,不知道你說什麼。

阿迦羅見他一副死狐狸不怕開水燙,咬緊了牙關絕不松口的架勢。倒也不威逼他。

忽然壓子,雙臂撐在他兩邊,就把他罩在了自己身下。

又來了!蕭心中警鐘大作,正想反擊,就听到阿迦羅篤定道,「好,那麼就是聘禮了。」

他話音未落,身後的門咯吱地一響,阿迦羅急速撤身,撞開窗戶,不見了。

蕭有點懵逼。

等等,有沒有搞錯,特麼的一根鐵鞭就打發老子了?

不對,什麼鬼!他不嫁!

然後又想了想阿迦羅的體格,補充道︰也不娶!

絕對不娶!

門沒有,窗戶也沒有!

他腦子里正亂哄哄的,就見到魏西陵面無表情地站在床頭。

隨即蕭就眼前一亮,看到他手中一碗光潤飽滿的小松子仁!

某狐狸搓搓爪子,就想伸手去接。

魏西陵冷然道,「你把鐵鞭先交出來。」

蕭︰……啊!

剛才他听到了!?

不,不會,按照魏西陵的個性,早就拔劍了,不會有機會讓阿迦羅全身而退。

所以,他怎麼知道的?

魏西陵神色冷峻地看著他,手掌一攤。

凍死人了,唔,趟不住啊……

蕭只有不情不願地把他私藏起來的戰利品交了出來。

魏西陵接過鐵鞭一看,這鞭子有十三節,精鐵制成,無論是韌性還是殺傷力都無可匹敵。

蕭眼梢微微挑起瞟著魏西陵。心里苦啊,還沒焐熱就被收繳了。

魏西陵收好鐵鞭,道︰「此物我不會使用,但絕不會讓它落到別有用心的人手中。」

一听這話,某狐狸立即對號入座,趕緊澄清道︰「我沒什麼用心。」

心里又不情不願地想著,他到底是怎麼知道鐵鞭在自己這里的?

魏西陵為人剛正磊落,所以他這些小心思,照理魏西陵是不會察覺到的。

在沒收了鐵鞭後,蕭終于如願吃到了小松子仁。

所以,這算什麼?獎賞?

片刻後,蕭嗑著香噴噴的小松子,很快又想開了。

心道,阿迦羅好像說這是聘禮吧?

現在魏西陵收下了?那豈不是……

所以阿迦羅世子,你想娶戰神,你還需要努力嗷!我絕對支持你,哈哈哈哈哈!

魏西陵見他交出了鐵鞭,還以為他老實了。沒料到一轉眼就見那只狐狸一邊啃著小松子,一邊笑得繚亂,也沒把他噎死。

「作甚?」魏西陵問。

「沒,沒什麼,」蕭笑得岔了氣,趕緊擺擺手道。

然後他低頭看著碗里一顆顆飽滿的小松子,其實魏大大還是很賢惠的,啊哈哈哈哈!

魏西陵轉身掩上門,就見到謝映之施施然走來。

謝映之淡淡看了眼那鐵鞭,微微揚眉,「果真。」

魏西陵道,「正如先生所料。」

又問,「先生如何知道?」

謝映之道,「這只是我的猜測。」

魏西陵目光銳利,「先生不妨一說。」

「此物能召喚渾圖部,我猜其上也許付有巫術,然,前日在樹林中,阿迦羅僅以全族老幼威脅,獸人就倒戈抓了烏赫,可見這鐵鞭已經不在烏赫手中。我又查問了祿錚,亦不在祿錚手中,那就不難猜了。」

他說著和魏西陵相視一眼,兩人都似乎在某點上達成了默契。

某些人小動作多得很……

謝映之道,「此物能驅使渾圖部,很可能還能有其他我們未知的用途,如果落入心懷不軌者手中,必為大患,由將軍保管最為妥帖。只是……」

謝映之說著看了眼寢居的方向,似笑非笑,頗為有趣地問道,「他丟了這鐵鞭,現在心境如何?」

魏西陵微微遲疑,他方才也覺得奇怪,蕭交出鐵鞭後,不但沒有沮喪,反倒偷著樂得像是撿了個大便宜。

見魏西陵劍眉微蹙,謝映之一笑,「我去看看他。」

謝映之進去的時候,蕭正躺在榻上嗑小松子,一雙眼楮空茫地看著帳頂。不知道在想什麼心思。

「主公。」謝映之道,

蕭一詫,小松子差點卡在嗓子里,「先生,你不是在襄遠城?」

謝映之隨即便把途中布局捉拿了祿錚等人的事情一說。

蕭一邊听一邊微微眯起眼楮,很久沒有聞到謝玄首衣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頓時覺得心曠神怡,整個人也閑愜地放松下來。

听他說完話,蕭把裝著小松子的罐子推上前,「唔,吃嗎?」

謝映之笑了笑,「先辦正事。」

然後就嫻熟地撩起他的中衣,解開綁在腰月復間的棉紗,露出優美精窄的腰線。

瑩白如玉得肌膚上橫著兩道怵目的傷痕,創口已經愈合,生出了粉紅色的新肉。一縷還沒有褪去的花枝蜿蜒而下,斜穿過緋色的傷痕,隱入初雪般的肌膚中。

「不錯。」謝映之輕輕嘆道。

蕭一怔,什麼?這還不錯?

接著謝映之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從里面摳出一點藥膏,涂抹在傷口上。

「如此就不會留下疤痕。」

涼悠悠的觸感滲入肌膚,蕭神思有些飄忽,忽然想起一件事,問道,

「先生,有件事我一直在尋思,正想跟先生商量。」

謝映之問,「何事?」

「曹滿。」

謝映之微微一挑眉,「主公留曹璋在身邊,不就是為了穩住曹滿。還是穩不住?」

蕭道,「秋狩獵場,唆使烏赫,射殺阿迦羅的人,就是曹滿。」

這幾天,他躺在床上,是完全想明白了前因後果了。

《莊武史錄》上記載,秋狩時阿迦羅被原主一箭射死,單于大怒,聯合了多個蠻人部落發兵中原,曹滿佔據的涼州正是西北前線,其軍中多有胡人士卒,軍風野蠻悍勇,是防備西北蠻夷部落入侵中原的屏障。

書中寫到,原主借著北上支援的幌子,忽然發難,在曹滿背後捅了一刀,干脆利落地將曹滿手下八萬涼州軍全部殲滅了。一舉佔領了涼州。

書中對曹滿之死是頗為同情的,認為蕭自毀長城,為了爭權奪利棄中原大防于不顧。

但蕭現在是明白了,曹滿背後這一刀挨得一點都不冤枉。

正是曹滿唆使烏赫,刺殺阿迦羅,再嫁禍給原主。如果當年原主沒有快刀斬亂麻一舉殲滅曹滿,這貨說不定還會連同北狄蠻族一同進攻中原,這八萬虎狼般的涼州軍加上單于的十多萬草原部落,那對中原來說簡直是洪水猛獸。

這樣一看,蕭覺得原主確實這鍋背得有點冤,他當機立斷剪滅了中原的大患,保全了萬兆黎民免遭滅頂之災,卻被說成爭權奪利,曹滿倒成了被殘害的西北支柱。

這史家千秋也是真偽莫辨,不過是他何琰一家之言罷了。

當然蕭也不是給自己開月兌,原主這貨恐怕也確實不是好東西,為了順便除掉盛京王氏,怕是故意放北狄人火燒盛京。

所以,他現在應該拿曹滿怎麼辦?

蕭道,「先生知道,大雍的邊境設有管制的,胡人商販每次入境不能超過十人,所以阿迦羅為了潛入大雍,讓士兵扮做商人,還有婦孺摻雜其間。最後也不過入境兩三百人,為何烏赫手下的一千多渾圖部落的獸人可以輕易入境?」

謝映之道,「北狄進入大雍首先要過涼州邊境,將軍的意思是,曹滿有意將烏赫和渾圖部放入中原。」

攪渾一池清水,只有中原亂,他才能有機會。

*********

大梁的夏天炎熱,知了在樹梢上叫個不停。

御書房里,桓帝心浮氣躁地打發曾賢,「外頭那個蟲子,怎麼又叫了,給朕打下來,再不行,把外面的樹統統砍光!」

曾賢陪笑道,「陛下,這樹砍光了,知了是不叫了,可是這大殿里不是更熱了嗎?」

桓帝一听臉就拉了下來,但是也無法反駁,煩躁道,「阿季這陣子的書,讀的怎麼樣了?」

曾賢道,「衛夫子正教殿下學策書。」

「策書?什麼東西?」

「大則經緯國策,治理百官,小則打理農桑……」

桓帝听了一半就沒有興趣了,「這些書都不切實際,紙上談兵,不學也罷,這衛夫子最近也是越來越偏頗了。」

然後從書案中抽出了兩本書,「朕這里有兩本書,讓阿季去讀。這兩天就讀完,讀後告訴朕有何感悟,寫一篇萬言文章來。」

曾賢接過來一看,隨即面露苦澀。這書真是又臭又長啊。這晉王還是真是辛苦。

那兩本書都是桓帝寫的,一本回憶錄,一本詩集……看得曾賢大熱天一身雞皮疙瘩。

桓帝道,「帝王不僅要善于馭人,還要善修己身,朕夏日無事,倒不妨教他點帝王之術。」

曾賢趕緊應道,「陛下說的是,晉王何其有幸,得陛下親自指點。」

桓帝冷哼了聲,「朕知道你們都覺得朕平時對他苛刻,阿季的資質尋常,朕這是恨鐵不成鋼啊。」

曾賢趕緊道,「陛下用心良苦。」

就在這時,一個小宦官急匆匆進殿通報,「陛下,國舅爺來了。」

桓帝趕緊揮手,屏退了曾賢,讓他把自己那些書藏起來,才道,「快請國舅上殿。」

片刻後,王戎上殿。

他風風火火,連施禮都免了,桓帝剛有不悅,不咸不淡道,「盛京比這大梁可涼快多了,朕還想去舅舅那里避暑,就怕大司馬不答應,怎麼舅舅反倒來朕這里了。」

王戎根本沒有興趣去辯他畫中有何滋味,單刀直入道,「殿下,剛收到的消息,蕭拿下了襄州。」

桓帝臉色頓時一變,「什麼!」

蕭拿下了襄州,那就意味著,他有了自己的地盤不說,加上秦羽佔據的雍州,他們將會和北宮達一樣,佔據兩州之地了!

桓帝回過神來,陰陽怪氣道,「這麼說,朕是要恭喜蕭將軍了,原來舅舅遠道而來,是來告訴朕這個好消息的。」

王戎道,「陛下,蕭奪下襄州實力大漲,但是襄州剛剛拿下,人心不穩,襄州諸多大族,也不見得會服他蕭,他雖然一口吞了襄州這塊肥肉,必然還需要花一番力氣把它消化了,我們的機會就在這里。」

皇帝眼楮頓時一亮,「什麼機會,舅舅請詳說。」

「半年來,我們一直以為蕭在大梁不敢輕舉妄動,如今確定他身在襄州,且很可能短時間不會回大梁,那麼,大梁城內只有秦羽。」

桓帝面露喜色,「朕該如何辦?」

大殿的梁柱上,一只輕盈的蝴蝶靜靜地停著,仿佛在凝神靜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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