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換了身衣裳,這次他不敢再穿謝映之的衣衫了。
他算是知道了,阿迦羅這貨不僅破壞力強,還特麼超喜歡撕衣裳!
那件青衫裂了好大一個口子,他靠在榻上慘兮兮地縫縫補補了半天,都快把自己十個手指頭繞進去了。
這回他挑了件窄袖袍服,也是考慮到打架方便,當然前提是他還有力氣打架的話……
蕭穿好衣裳出來時,就見客廳里站著一個十七八歲的青年。
「先生!」
蕭一愣,這孩子是誰?
欒祺見他容色蒼白,似是生了場大病,心中頗有些惴惴不安。
沈先生十天不見,怎麼就這樣虛弱了?
簡直是身如輕雲飄絮,腰似流風回雪……以前怎麼沒發現他腰那麼細?
他心中胡思亂想著,忽然發現自己一直在打量他的身段,甚是無禮,趕緊收回目光,「先生,我听說你回來了,怎麼這是生病了?上次見你氣色還挺好的。」
蕭一听就明白了,這孩子把他當做謝映之了罷。
他一邊擺手表示,「不打緊。」一邊心想苦哈哈地心想,不過就是挨了一拳。
正當他要招呼欒祺坐下時,忽然看到桌上放著一個食盒。
等等,這是什麼?
蕭眼尖得很,古代的……乳酪?
欒祺趕緊道,「還有些肉干,馬女乃酒。都是草原的制法,比起中原的糙了些。不知道先生吃不吃得慣?」
蕭立即表示,很合胃口嗷!
他隨即切下一小塊嘗了嘗,又香又甜,好吃!
蕭一邊吃一邊不厚道地想,這孩子這麼懂事,肯定不是阿迦羅教出來的!
片刻後,他舌忝著嘴角,病懨懨地靠在躺椅里,開始套欒祺的話了。
*********
小酒館里,
紅姑柳眉微蹙道︰「這回是真沒轍,典兵閣著火後,這幾天守衛嚴密,連一只蒼蠅都飛不進去,你別急,來這兒的人多,我再打听打听。」
阿迦羅點頭,「行。」
紅姑眼底含笑又開了一壇子酒,「好了,來這里的人都是找樂子的,沒見過你這樣板著一張臉。」
她說著貼近他,像水蛇般纏繞上來。
天氣炎熱,阿迦羅心情煩悶,直接推開了她。
紅姑微微一詫,她從到這里做生意起還從來沒有這待遇,然後她看了一圈周圍盯著她眼楮發綠的臭男人們,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眼楮一勾,靠著他的肩神秘兮兮地嗔道,「你該不會是有媳婦了罷?」
阿迦羅聞言神色一沉,不假思索道,「有。」
紅姑問,「媳婦很漂亮?」
她話音剛落,就見阿迦羅的眼楮微微一眯,頓時流露出野獸捕獵時的銳利來。
小酒館的門開了,逆光里,走進一個人。
阿迦羅盯著那人,目光更是半份都不分出來,對紅姑道,「你走開,我要跟他說幾句話。」
天熱,小酒館通風不好,里面鬧哄哄擠了很多人,酒氣汗臭體味夾雜在一起,彌漫著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蕭進去的時候,差點沒被燻倒。
阿迦羅道︰「你干的大好事。」
蕭當然知道他指的是幾天前,自己點火燒典兵閣的事。此後典兵閣戒備森嚴,加派了五倍的守衛。
蕭道,「黃龍城駐軍號稱十萬,典兵閣里二十多本軍官士兵的名冊,就算由著你看,半天你都看不完。而且若我是烏赫,我一定用個化名。」
听到烏赫兩字,阿迦羅目光頓時一凜,流露出危險的意味。
他看了眼門口,道︰「欒祺告訴你的。」
蕭道︰「是你先讓他來試探我。」
阿迦羅哼了聲,自顧自拿起酒壇灌了口酒。
這算是默認了。
蕭道,「雖然那孩子挺實誠,但不是他說的,我自己猜到的。是你行事露出了破綻,怪不得他。」
阿迦羅放下酒壇看向他,一字一頓道,「我露出什麼破綻了。」
「那晚我進入典兵閣,發現有幾本名冊放倒了,就知道你要在軍中找人,而能讓你親自來找的,除了單于就是烏赫,還有嘉寧了。但是如果是嘉寧,她會來找我。沒祿錚什麼事。」
阿迦羅冷笑一聲,「你還是忘不了小公主啊,」
然後他揚起眉上下打量了蕭一番,「她不喜歡你這種。你知道的。」
蕭道,「你想多了,我對她沒什麼意圖,但是你如果敢動她…」
「放心,我不會踫她,她很安全,你不是還派了個傻大個子保護她麼,」阿迦羅打斷他,然後盯著他的眼楮,「所以你今天來是找我,是打听嘉寧的?」
「不是,」蕭道,「我是來幫你,幫你找到烏赫。」
阿迦羅忍不住冷笑,「你又要耍花樣。」
然後他指出,「明明是你有事想求我罷,卻還要裝出是在幫我?」
蕭被當面揭穿了,特別無恥道︰「其實,幫我就是幫你自己。」
阿迦羅聞言眯起眼,狡猾。
蕭見他雖然知道自己的意圖,但並沒有拒絕,看來有戲!
「我們不如談談合作。」
阿迦羅聞言把酒壇一推,像一只吃飽喝足後曬著太陽的野獸,漫不經心道,「你要談,那就坐下談。」
酒桌很窄,蕭剛想在他對面坐下。
忽然阿迦羅一抬腿,猛地一踹,那長凳頓時垮了。
阿迦羅道,「你來晚了,這里沒你的位置了。」
然後他懶洋洋往後一靠,拍了拍大腿,「坐這兒。」
蕭頓時五雷轟頂。
讓他坐腿上!
讓本大王坐你腿上?
泥煤的,門沒有,窗也沒有!
蕭有點窩火。他不動聲色走過去,一掀袍擺坐在了酒桌上。
同時又一腳踏上凳子,挑釁地架起一條長腿,身子微微前傾,呈一個居高臨下的姿勢面對著阿迦羅,氣焰甚為囂張。
阿迦羅隆起眉,默默拿起酒壇喝了口。
見他吃癟,蕭頗為滿意,開門見山道︰「我有辦法幫你找到烏赫,只要你做一件事。」
阿迦羅道,「你說。」
蕭壓,低聲道,「我要你在城里放一把火。」
他病中聲音低柔,宛若游絲,口中呼出微熱的氣息在阿迦羅的耳邊拂過,阿迦羅頓時心浮氣躁起來。
他強壓下邪火听蕭說完,道,「現在全城都在戒嚴,襲擊如此重地,你想讓我的人去送死?」
蕭很干脆,「你不敢,我去找別人。」
阿迦羅瞳孔一豎,「你說誰不敢!」
他早就無可忍,起身一把按住那橫在他身邊的長腿,旋即擒住那縴細的腰,大力往下一壓。
蕭正在病中,猝不及防一陣天旋地轉,後背就撞上酒桌。
唔!
阿迦羅的臉出現在視野上方。
蕭袖中寒光一閃。一把鋒利的短刃同時抵住阿迦羅的脖頸。
這一幕非常突然,酒館里的人都紛紛回頭看來。
不過這地方什麼人都來,本來魚龍混雜,來的人很大部分還都是匪氣極重的老兵油子,每天打架斗毆耍酒瘋,一言不合就拔刀死個把人他們都見怪不怪了。
阿迦羅根本無視脖頸上的刀刃,又迫近了幾分,眼中壓著怒意,「你還想找誰?祿錚?讓他自己燒自己的城?」
他一邊說,隨著怒氣暴增,揉著蕭腰間的手就不自覺地暗暗加力。
蕭此時大病未愈,躺在酒桌上,毫無招架之力。
唔……疼!
連手中的短刀都微微顫抖著拿不穩。
阿迦羅嗓音低啞幽沉,「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酒館。」
阿迦羅冷哼了聲,然後靠近他耳邊,聲音低沉渾厚中帶著暗啞磁性,「是尋歡的地方。」
蕭心中一緊。
隨即就一把抓住那只肆意順著他修長的腿揉按的大手,喘著氣道,「世子,你的目標是烏赫,我的目標是黃龍城,你要找人,我要奪城,我們的目的不違背。現在你拿不到名冊,就算拿到了,也不能保證烏赫是不是用了化名,你現在身陷中原,騎虎難下,烏赫手中是不是掌握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你若不抓回他,就沒法向單于交待,我說的對嗎。」
阿迦羅目光頓時一凜,森然道,「你有辦法找出烏赫?」
蕭道,「找不到,只有逼他自己出來。」
阿迦羅緊接著問,「怎麼逼?」
「你……你先放開。」
*********
都昌城
已經到了六月底,天氣開始猶如火爐,到了申時,太陽都還懸在高空,半點沒有落下去的意思。
劉武渾身汗臭,頭發都濕了,腦袋跟個蒸籠似得全是汗珠。
他大步走進大堂,就見謝映之正站在桌案前,案上鋪著一張圖紙。
劉武也不避諱,一把揪住身上的甲片卸了下來,才勉強覺得松快了些,里面的中衣活像是水里撈出來。
再看謝映之,他依舊是一襲白衣,望之如山間遙映的冰雪,他手中一柄折扇,輕搖間,清風拂起衣袖如雲霧般散開。
劉武心中真的佩服,謝玄首不愧謫仙中人,大熱天的穿著兩層的衣衫,裹得嚴嚴實實,依舊是仙風道骨,自清涼無汗啊!
劉武不由得想,這俗世常罵的臭男人應該是專指他這種。謝玄首就不一樣,從他身邊經過,不僅沒有汗臭,居然還有一股清雅的氣息。怡人心脾。
劉武灌了一大碗水,抹了把嘴,頗有自知之明道,「謝先生,你別嫌棄我臭,我這幾天的差事整天都在日頭底下烤著,能不一身汗。」
謝映之看了他一眼,了然的一笑。
劉武撓著頭,「你說著主公什麼意思?是不是我什麼時候得罪了他,他給我穿小鞋了?」
謝映之悠然道,「怎麼了?」
「這都七月了,他讓我每天帶三千士兵從廣原嶺下山,大太陽底下行軍兩天,到傍晚進城,然後都不給睡個囫圇覺。半夜里再帶三千人出城,去廣原嶺,隔日再從廣原嶺帶三千兵,走兩天路徑都昌城,你說這不是整我是什麼?」
好玩嗎?
謝映之輕搖折扇,道,「看魏將軍是要準備出兵黃龍城了。」
「哎?什麼?出兵?」劉武嘴巴張得老大,他是副將他都沒看出來,謝映之怎麼知道?
「劉副將這幾天辛苦,我讓廚下準備了冰鎮的解暑湯,我估計你還得再跑一陣子。」
劉武大聲道,「還要再跑?就算我受得了,士兵也吃不消啊!這得熱昏過去!」
謝映之道,「若七月開戰,我們熱,祿錚的重甲武卒更加熱。」
那麼厚重的鎧甲穿在身上,密不透風,別說是打仗,就是平時列隊操練都要停下來了。
就在這時,魏西陵進來了。
劉武立即閉嘴了,連冰鎮解暑湯都不需要了,看著那張六月霜降的臉,頓時凍得身上暑氣全消。
魏西陵道,「謝先生,我听聞褚先生已經將機關城的圖紙破解了。」
謝映之一讓道,「將軍請看。」
從圖上可以看出,黃龍城的城牆是中空的,牆內可以伏兵,四門都有甕城,一旦攻入城中,甕城前後的閘門落下,城牆上密布著弩.機的箭孔,立即箭如雨下,將敵軍殲滅在甕城中。
即使敵軍僥幸突破甕城,進入內城,城牆中的伏兵還會從背後涌出,和城內守軍一起,前後夾擊敵人。
謝映之道,「除此以外,城牆上還有用復雜的齒輪鉸鏈連接,利用護城河的河水驅動的二十九座箭樓的連/弩,不需要兵士把守,都會輪番射擊城外的敵軍。」
魏西陵凝眉,「可破解嗎?」
「褚慶子正在想破解之法。」
魏西陵並不喜歡等待別人解決問題,他道,「可破解最好,即使無法破解,我們還是要拿下黃龍城。」
「但祿錚有十萬人,我們才兩萬人。這兵力差太多了。」劉武插嘴道。
魏西陵冷冷道,「我打仗,不需要人多。」
只要能誘祿錚的軍隊出城作戰,即使是十萬人,也讓他有去無回。
謝映之點頭贊道,「士兵若有斗志,一萬可抵十萬,若軍心渙散,十萬人也不如一萬。所以,我們要先讓黃龍城內軍心渙散。」
就在這時,外面前哨衛兵急報,「將軍,黃龍城內火起。糧草輜重盡皆被燒!」
謝映之聞訊驀地一怔,心道,只是讓他在里面搞點事情,沒想到他竟然干脆把糧庫給燒了!
「那我們要趁機進兵黃龍城嗎?」劉武急忙問。
他這半個多月,已經快被每天太陽底下來回跑給整瘋了。只求快點解月兌。
「還不到時機。」謝映之道。
糧草燒了,只要糧道暢通,可以再運進來。絕薪才能止火。
魏西陵凝眉,「雲越那邊怎麼樣了?可有戰報?」
謝映之道,「雲副將已拿下涪陵了,估計這兩天內,朱優就會收到涪陵失守的消息。」
然後他一拂衣袍站起身,「事不宜遲,我這就準備去襄遠城會會朱優。」
*********
蕭匆匆趕到祿錚府邸時,就見到里面人來人往,大堂上站著徐臻等將領,個個面如土色。
蕭裝模作樣地跟他這些同僚點頭示意,深表同情。
然後他才轉向祿錚,關切地問道,「主公,我听說昨晚糧倉起火被燒了,怎麼回事?」
祿錚臉色陰沉,「先生身體尚未康復,所以我就沒有通知先生前來議事。」
蕭道,「庫中損失如何?」
祿錚面如鐵色,「存糧全部燒毀了。」
蕭不由心道,阿迦羅這家伙下手夠狠,這事兒做得真夠徹底的。這些北狄人,以往到中原邊郡燒殺搶掠,讓他燒糧倉,這算是本職工作?順手地很?
蕭無奈道,「那麼只有立即請朱刺史這邊調糧了。」
他這話一出,堂上的人臉色更面面相覷,大氣都不敢出。
祿錚臉色擦黑,「朱優降了。」
「什麼?」蕭裝作吃驚,「怎麼就降了?降誰了?」
祿錚眼神陰鶩,「蕭。」
蕭瞪大雙眼,滿臉驚駭,「大梁離此近千里,蕭怎麼會來襄州?」
祿錚道,「倒是沒有看到蕭本人,但前方斥候回報,帶兵的將領是蕭的副將雲越,雲越出現在這里,蕭很可能也在軍中。」
蕭皺眉,裝模作樣思考了下,道,「襄遠城的城池堅固,就算是雲越帶兵攻打,固守五六天以待援軍也還行,朱刺史就沒有向主公求救?」
祿錚臉繃得更緊了,慍怒道,「他狡猾得很,沒有打襄遠城,而是直取涪陵。」
「涪陵?那是座小城啊?打那兒做什麼?」蕭裝作不解。
「那是因為朱優這豬腦子不知怎麼想的,把家眷和私財全從襄遠城轉移到了涪陵,涪陵雖然是山城,但城牆低矮,年久失修,不到兩個時辰,就被雲越拿下了。蕭以他的家眷財物為威脅,朱優就降了。」
蕭聞言嘆了口氣,神色凝重,「主公,如今城中十萬大軍斷了糧,軍心必亂,主公和各位將軍可有打算?」
祿錚道,「我已經讓軍需官征集了民間存糧,還能支持七天。」
也就是說七天後,黃龍城會徹底斷糧。
「目前我已經封鎖了消息,以免軍心動蕩部隊嘩變。」
蕭點頭,「主公處理得是。」
祿錚揉著眉心,道,「先生有什麼建議?」
蕭想了想,頗為謹慎道,「願意先听主公和將軍們商議的結果。」
祿錚知道,上一次機關城圖紙失竊,沈先生被帶到別院盤問,差點被史胤這蠢貨一 打死,他不敢輕易表態了。
想到這里祿錚心中頗為愧疚,「當務之急是穩定軍心,並續上糧草。」
然後他看向徐臻,徐臻立即展開地圖,道,「先生請看,離開此處最近的三座城分別是都昌城,安陽城,襄遠城,只要在糧草告竭之前,也就是七天之內,再拿下一城,就能獲得充足的糧草補給。」
蕭問,「徐將軍打算拿哪一座城?」
徐臻道,「適才我有些想法,姑且一說,襄遠城剛剛投降,雲越已經駐軍,且不知蕭本人是否在軍中,未知虛實,不好拿。安陽城的城牆堅固,且有廣原嶺山寨的匪軍接應,也不好拿,只剩下都昌城,都昌城原本就是我們的城池,所謂知己知彼,而且都昌城的守軍只有一萬多人……」
「不,」祿錚指出道,「不止一萬人。」
徐臻趕緊道,「主公有何高見?」
祿錚道,「今早我們留在都昌城的暗哨回報,從六月中到現在,都昌城每天都有三五千軍隊調入,粗略一算,半個多月下來,也有七八萬人了,加上他們原來就有一萬多軍隊在城中,現在的兵力不下十萬人,不可小覷。」
徐臻臉一下子緊繃了起來。所以都昌城也不能打。
大堂中頓時沉默下來,氣氛凝重。
這三座城都不好打,那麼七天後糧食耗盡,這黃龍城不攻自破了。
而帶著軍隊離開黃龍城更不用考慮,祿錚手底下這只軍隊他自己最清楚,全是一群為利而來的匪兵。
這些人為他打仗,因為賞賜足,還有黃龍城里的酒池肉林,可以在亂世中享受聲色犬馬。
如今他若連軍糧都供給不上了,只要一出城,這軍隊立馬就散了。近十萬人軍隊傾刻間土崩瓦解。
祿錚沉默半晌,像是痛下決心般,「取襄遠城。」
「朱優兵弱,雲越又剛到襄遠城,立足未穩。我們還能賭他一把!」
蕭心中頓時一驚,不行,這是他碗里的!
某狐狸極其護食,他碗里的肉,誰都別想搶!
蕭立即關切問,「主公打算帶多少兵力,去攻打襄遠城?」
祿錚想了想,「四萬。」
蕭搖頭,「太少,襄遠城為襄州首府,城牆堅固,四萬人若一時無法攻克城池,糧草又即將告竭,當如何辦?」
祿錚沉著眉,「先生以為拿下襄遠城,需要多少兵力?」
蕭道,「襄遠城內,雲越帶兵一萬,朱優兵力雖弱,十萬折成一萬,所以加起來,城內守軍也有兩萬精兵,我們攻城至少六萬人。」
祿錚臉色難看,「不行,黃龍城中只余三萬守軍,近旁都昌城十多萬人馬,倘若他們趁虛來攻,黃龍城危險。」
他這話說完,整個廳堂內鴉雀無聲。
那是沒轍了。
分兵去攻城,兵少了,打不下來,兵多了,黃龍城守備空虛,很可能被趁虛而入。
祿錚垂頭喪氣,看著他手下一群將領和謀士,「往日你們不是主意很多麼?現在都啞巴了?我們難道在此等著糧草耗盡,軍隊嘩變?」
蕭瞧著火候差不多了,「主公,我有一個主意,不知道可不可行?」
祿錚神色一亮,「先生快說!」
蕭道,「去安陽城。五千人即可。」
這話一出,眾人嘩然。
當他們是傻瓜嗎!五千人拿下安陽城?
史胤嘲諷道,「先生這是在開玩笑吧,安陽城和廣原嶺互為犄角,堪稱金城湯池,五萬人都未必可取,五千人想拿下安陽城?」
真是痴人說夢!
蕭淡然道,「我沒有說五千人就能拿下安陽城。」
然後他轉向祿錚,「主公,我們現在急缺的是糧草補給。不是要攻城奪地。」
這下連祿錚也不明白了,疑惑道,「不攻下城池,如何能獲取城中的存糧?」
蕭眼梢微微一挑,「主公,我沒說是城內的糧食。」
祿錚被他這一說,頓時心中隱約察覺他會有不同尋常的招數,立即道,「先生請說?」
蕭道,「高郡守在安陽城屯田已經有半年,現在正是安陽城稻米成熟之際,屯田皆在城外。」
祿錚一听,頓時如醍醐灌頂,「先生神計,屯田都在城外,我們都不需要攻城,直接將他的稻米割了就行!」
徐臻趕緊插話,生怕說得遲了就少了他功勞,他道,「先生的主意雖然妙,但五千人也太不把高嚴放在眼里了,我以為三萬人還是需要的,一萬人帶鐮刀等收割工具,負責割稻和運輸,同時兩萬人執兵甲負責保護糧草,這才萬無一失。」
祿錚點頭,「有道理,沈先生有奇計,但用兵還是要徐將軍,就照你說的做。」
當晚,蕭寫了兩封信,一封用玄門的傳信風燈,傳往安陽,一封讓蘇蘇立即帶給魏西陵。
戌時,天色已暗。
黃龍城中,祿錚親點了四萬人,由史胤帶隊。每人都配鐮刀和裝載稻米用的囊袋,並帶數百架運糧車、
安陽城外屯田千畝,萬人收割,一個時辰之內就能如同蝗蟲過境席卷一空,等高嚴發現,調軍出來攔截,已經來不及了。
一想那高嚴忙忙碌碌大半年,到了七月收割,卻是他來摘果子,祿錚想著心中就暗暗舒坦。
沈先生實在是高明啊!這兵不血刃就解決了存糧問題!
他手下所有的謀士加起來也不及沈先生的十分之一!
月色當空,暑氣未散,蕭站在城頭,虛弱的身體卻還感到不勝涼寒,夜風吹起衣衫,獵獵飛揚。
他眺望遠方,看著大軍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城牆上已經燃起火把。
蕭轉身拾階而下,走入暗影中。
他一邊手輕輕在臉側一摳,終于揭下了假面。隨後結果身邊銳士遞來的斗篷,往身上一裹。似乎將整個人融入了陰影中。
片刻後,一道人影匆匆步入街巷之中。
黑暗中,那一雙雋妙神飛的眼楮,映著沿街窗戶透出的微光,猶如幽蘭夜火一般。
他快速地向祿錚府宅的後院走去。
就在他已經看到院牆街上的老槐時,忽然一個魁梧的人影從樹蔭下走出來,像一堵牆擋在面前。
蕭看清來人,淡淡道,「你這把火放得不錯。」
對方低沉道,「這次沒戴面具?」
「別擋路。」
說著他就要擦身而過,被阿迦羅伸手一把攬住在懷。
緊接著一只手撫上了他的臉龐。這次動作出乎意外地輕柔,連呼吸都凝固了般。
他緊緊盯著那張讓思之如狂的臉,沉聲道,「不是故意要傷你,但你那張假臉讓我惱火。還有你臉上亂七八糟的東西!」
蕭冷道,「我還有事。」
言外之意,雖然我們是暫時的盟友,但別等我動手嗷!
蕭正想模向袖間刀,沒料到阿迦羅居然真得放開了。
「你跑祿錚家的後院去做什麼?」
「不關你的事。」蕭這幾天生病,連番被此人壓,心中憋悶得很,又沒力氣打架,實在不爽!
阿迦羅今天顯然沒喝酒,冷靜道,「可以,這兩年你想做什麼就做。但是以後,你就是我的,也得听我的。」
蕭听著這話怎麼那麼奇怪,怎麼感覺是結婚前你想怎麼折騰我不管你,但以後……
蕭頓時炸毛,泥煤的!
看著他神色幾變,阿迦羅不失時機地捏了一把那修長的手,「這麼喜歡玩火。當心燒到手。」
蕭︰滾滾滾!
然後一把抽回爪子,他自己飛身滾進祿錚家後院里了。
*********
安陽城
早春種下的稻米已經成熟,千畝良田,農戶根本忙不過來,于是這幾天高嚴正組織軍隊幫助農戶收割。
高嚴看完信,道,「傳令,這幾天酷暑,讓軍隊都休息,農戶們也不必急于收割。」
主簿焦慮道,「郡守,我們人手不夠,這再不將稻米收割,就趕不上八月的播種新稻了。」
高嚴其實也不甚明白,他捋須道,「主公在信中說,會有人幫我們收割稻谷,關照這幾天無論發生什麼事,堅守城池,不要出擊。」
史胤來到安陽城下時,出乎意料地,沒有遇到任何阻力,這一次打劫非常順利。
他猜測,大概因為他們收割的速度太快,高嚴還蒙在鼓里時,他們已經將上百車的糧食運走了。
可謂是兵不血刃,滿載而歸!
接下來,為了趕時間將糧草安全送到黃龍城,他們幾乎是頂著酷暑日夜兼程。沿途士兵中數百人中暑昏迷也顧不得停。
晚上,車隊經過斗方谷。
為了抄近道,他們就選了這條路。
這路可不好走,草木茂盛,潮濕悶熱,一絲風都沒有,一路上蚊蟲叮咬,士兵們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就在他們疲憊不堪的時候,忽然上方枝頭傳來一聲悠長的鳥鳴聲。
史胤當時一愣,這都半夜了,百鳥歸林,怎麼這會兒還有鳥叫?
他心中頓生異樣,敦促道,「快,此處道路狹窄,樹林茂密,盡快走出這山谷。」
可是軍士疲憊不堪,哪里還走的快。
就在這時,兩邊的密林忽然火起。
緊接著喊殺聲震天,無數羽箭如急雨般落下,同時滾石檑木從兩邊山頭上紛紛落下,一時間谷中人仰馬翻。
不好!是廣原嶺山匪的慣用套路!
史胤大叫,「快撤,不要管糧食,先撤出山谷!」
他當先縱馬急奔,可是奔出不多久,忽然戰馬前蹄一屈,他心中隨之一涼,糟糕!絆馬索!
隨即戰馬一聲嘶鳴,翻滾在地,史胤灰頭土臉,剛想起來拔刀頑抗,就被狠狠踹了一腳,鋼刀落地。
劉武一腳踢翻史胤,他在山谷里被蚊子咬了大半夜,就為捉到這貨,心里正窩火著,劈頭蓋腦就是一頓胖揍。打得史胤鼻青臉腫毫無還手之力。抱頭慘叫饒命。
而他帶來的軍隊,一半是運糧兵,根本無法抵抗,余下的兩萬人陷在山谷之內,見勢不妙,都降了。
劉武掀開蓋在糧車上的布幔,「呦,手腳挺麻利啊,多謝了!」
搶收糧食正缺人手吶!
清早的時候,幾百車糧食,連同俘虜一起押送到了安陽城。
劉武一進門就嚷嚷,「高郡守,你看這稻谷都給你收割裝好了,省了你不少事兒吧?」
高嚴上前附身抽出了幾根稻穗,在手心一捻,果然是顆顆飽滿,這豐收來之不易。
他的面上沒有喜悅,卻是隱隱的憂愁。
「怎麼啦?」劉武道,這還不滿意?
高嚴嘆氣道,「我們是豐收了,可主公那邊怕是危險了。」
劉武撓了撓頭,「啥危險?」
「祿錚用他的計策,結果不僅顆粒無收,還全軍覆沒,折了四萬人馬,還能放過他嗎?」
此人身陷敵營,翻雲覆雨如弄潮兒,不知道他有沒有給自己安排好退路。
*********
蕭再次去祿錚的官署時,一進門,就感覺到所有人看著他的神色都透出敵意和殺氣。
那是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的眼神。
浪費了好幾天時間,損失四萬人,糧食半粒都沒有撈著。
更不妙的是,現在只剩下三天,就要全城斷糧了。
徐臻盯著他,眼里都爆出血絲,「現在我們只剩下五萬兵馬,要再奪城搶糧都不可能了,這都拜先生的妙計!」
蕭又看了看祿錚陰鷙的神色,周圍的武將已經有意無意將手按在兵刃上,目光森然可怖,似乎只等祿錚一聲令下就將他活剮了。
蕭攏了攏衣衫,有點冷。某病號表示,他現在弱不禁風,這些人個個凶神惡煞,瞪個眼都能殺死他。
蕭覺得要為自己辯解幾句,「諸位,我是文人,不懂兵家之道,我所謀者是出其不意割了安陽城的稻谷,至于具體如何做到,全賴諸位將軍。」
言外之意,我就是提供一個概念嗷,你們是具體實施者,你們自己無能被圈套了,怪誰啊?
這話一出,在場的武將頓時炸鍋了,好幾個人當下就拔出了刀。
「主公,殺了他!」
祿錚眼神喝退眾人,然後轉向蕭,
他目光陰森道,「這運糧的途徑先生也是知道的,斗方谷道路狹窄,叢林密布,地勢險要,先生作為謀士,又有如此大能,應該知道,為何不指出?」
蕭心道,祿錚還不算太笨啊!
他當然不指出咯,他自己就是山匪頭子,兩萬多兵馬押運糧草,要劫道也不容易,斗方谷那里最適合打伏擊,他當然是有意把運糧線路引到那里去。
祿錚見他不說話,目露殺機,「先生若沒有解釋……」
他話音未落,一個家僕匆忙跑進來,在祿錚耳邊低語了幾聲。
祿錚眉頭一簇,「夫人?這會兒她要做什麼?」
家僕道,「夫人請主公過去後堂,有話要說。」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十天後重新上線哦(ゴ▔3▔)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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