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孫思邈會驚訝萬分。
盡管他已經學過了一些現代醫學的基礎。
可幾十年，將近一百年的頑固經驗，是不會那麼容易就被扭轉的。
天花，是烈性的瘟疫。
得此病的人，除了等死，就只能盼著老天開眼了。
可老天幾時開過眼？
行醫這麼多年，幾乎可以說是，已經見慣了生死。
可天花，不管是什麼時候，讓孫思邈看見，都會覺得觸目驚心，不忍直視。
誰能想到，如今，師尊說這種瘟疫，竟然能夠預防？
這怎麼能不讓人激動？
孫思邈掏出了白大褂口袋中沾血的手套，頓時覺得，這解剖學，不怎麼香了。
就如師尊所說，外科手術，能開膛破肚，挖月復剖心。
可這種手段再怎麼高明，也不過能救一兩個人。
怎麼比得上預防天花，拯救天下蒼生？
誰要是真的能將天花消滅，那可就真成了萬家生佛了。
遠比皇上心心念念的聖人，更讓他動心。
孫思邈直接跪倒在陸然的面前，把頭埋到雙手之間，雙眼含淚，萬分激動的說道。
「天花真的能夠預防嗎，師尊？」
「若是如此的話，弟子也不想學著解剖學了。」
「求師尊傳我這，預防天花的辦法吧！」
場中的其他幾人，也都驚呆了。
天花竟然能夠預防？
這可是遠要比治病救人，更加重要的事兒。
就算醫術再怎麼高超，能夠給所有病癥都治好。
可疾病帶來的傷害，依然放在那里。
該是滿臉麻子的，滿臉麻子。該瞎的眼楮，也一樣好不了。
可若是能預防的話，沒病，又談何傷害？
生老病死，這人間的七苦八難可不會管你是金枝玉葉，還是蓬門荊布。再怎麼富貴的人家，依然逃不過這種魔咒。
眾人一時，齊刷刷的看著陸然，想要從他的口中知道，究竟要怎麼預防天花。
坐在大堂之中，陸然一時間，也有些恍惚。
古代，人口的增長率難以上去，並不是出生率不高，而是死亡率太高。
結婚過早，女性身體還沒有發育成熟，導致的難產，是一個方面。
而天花，就是另外一個方面了。
後世這種病毒，早就已經被人類消滅，因此，陸然才會這方面，顯得有些遲鈍。
等兌換一部分關于這方面的資料之後，簡直是讓人觸目驚心，不忍直視。
若是真能徹底的消滅天花的話，不用陸然殫精竭慮，只怕人口「嗖」一下，就會陡然上升。
那時候，就該頭疼怎麼能養活這麼多的人了。
搖了搖頭，陸然將腦海之中的念頭，甩了出去，這才苦笑一聲，說道。
「世人都知道，人一旦得了天花，就只能束手待死。」
「可若是一旦痊愈，那麼，得過天花之人，將再也不會感染天花。」
「你們可知，這究竟是為什麼？」
陸然這話問出，眾人全都搖頭苦笑。
這誰知道？
李世民病懨懨的說道。
「得過天花之人，不會再犯，這點世人皆知。」
「皇宮之中，內侍省下轄的宮闈局，就多遴選出過花的宮人。」
「這樣一來，才不會宮中貴人，沾染晦氣，感染天花。」
「王公大臣家中的僕婦，同樣也會雇佣出過花的人。這樣，即便是家中有人出花，也能有人照顧，不至于讓人等死，或是讓天花傳染開來。」
「大家都是這麼做的。」
「可究竟是為什麼，就沒有人知道了。」
看著一眾人不斷點頭，連學活一些基礎醫學的孫思邈，也是這樣，不由的陸然有些感嘆。
看來傳授知識，不能偏科呀。
物理，化學要教，生物也同樣不能放棄。
不過有些知識，並不適合現在就傳播開來。
譬如說，你要是跟這些人說，人是猴子變的，那神仙是什麼變的？難道是猩猩嗎？
直接將進化論給說去來，豈不是推翻了仙人的法統？
豈不是告訴大家，自己這個天庭的帝君，是假的？
那自己以後，還怎麼再收割信仰？沒有信仰，怎麼制造奇觀？沒有奇觀，怎麼安放插件？
文明還要怎麼大踏步的發展？
這些知識，還是先藏起來吧，自己整理之後，再傳播開來。
讓知識的獲取，和世界的生產力匹配。
當下，陸然先將心中的思考，放置一邊，沉吟了片刻，直接了當的說道。
「人的身體，譬如就是一個國家。」
「而這一國之中，有君臣佐使共同管理，才能讓國家長治久安。」
「而外寒，疾病，就是外敵。」
「一旦這些東西入侵，就需要整個國中召集軍隊，進行反抗。」
「一些小疾小病，對于人來說，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經常會不藥而愈。」
「就是因為身體，這個國家，本身就有軍隊，能在對抗外敵之中獲勝。自然不用多說。」
「可有些疾病，來勢洶洶，若是不尋醫問藥的話，人根本就扛不住。這就需要用藥，來武裝，激勵身體，強化這個國家之中的軍隊，來進行長期對抗。」
「這就是時人常說的，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陸然這話簡單易懂，一番話，直接說到了眾人的心坎里。連平日里最不愛琢磨的段志玄，都完全听懂了。忍不住頷首稱是。
不過，孫思邈是天下大醫。
對于這些，有著自己的一番理解。雖然被基礎的醫學，已經敲碎了不少。可對這些最基礎的東西，並不關心。
他關心的，依舊是如何預防天花。
孫思邈盤膝坐在地上，雙手扶著膝蓋，繼續往前挪了挪，非常坦率的問道。
「敢問師尊，那天花呢？」
「他對于人體來說，又是什麼？」
陸然再次沉吟了片刻，組織了一番語言後，繼續說道。
「天花，對于人體來說，就像是南蠻的象兵。」
「人這一國，一馬平川，根本沒有任何天塹。而麾下的士卒，也從來沒有見過巨象這種東西。」
「因此，雙方交戰，一敗涂地。」
「若是全軍敗亡，自然人死如燈滅。」
「可若交戰之中，有人發現了，火堆，巨大的聲響，之類的東西，能克制象兵。」
「裝備這些東西之後，自然能將象兵驅逐出去。」
「當這種技藝傳承下來，下次再有象兵進攻，就不足為慮了。」
「這種攻伐，就是‘免疫’。而傳承的記憶，即便是‘抗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