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從苦中而來,還是從幸福中而來呢?
前者的可能性極大,因為這樣的地方,更像是她為自己建設的一個安居之所。
林雙是個愛思考的內向宅,身邊的事物他大多並不關心,尤其是在有了這麼多錢和兩個系統之後,更是有種超月兌之感。
可他也知道,精神境界的無限升華並不全然是好事,或許也是一種病態。
比如人們往往看透一件事物本質後,就會產生莫大的缺失感,失去了興趣和動力。
往小了說,是一種游戲,一種娛樂,一種學問,推而廣之,那就是整個人生了。
當發現世間所有社交,都不過是抱團取暖的小圈子,一切友誼的背後,都不過是不同價值相互的復合交換,所謂的婚姻並不存在非你莫屬,只是湊巧匹配了家庭資源的搭伙過日子,
理解了薩特的「他人即地獄」,你離抑郁也不遠了。
洞察本質需要極大的勇氣,它不但不會給你帶來幸福,相反它會徹底摧毀你追求的感官幸福與社交優越感的底層動機。
無知有時是一種幸福,其中一層意義也在于此。
正如尼采那句「你在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你」,萬事總是相對的,追求而得到的快樂,在追求的事物窮盡之後,快樂也不再有。
怎麼辦呢?
既有的價值追求一旦崩塌,就需要更加深邃的本質來支撐起活著的意義。
洞察本質或許不難,難的是在洞察本質後的所作所為。
林雙曾經想過,錢足夠多之後,就去靜靜,思考接下來的人生,沒料想一個任務接著一個任務,還沒一個月自己就身家上百億了。
這要怎麼玩下去?
但現在林昭給他打開了另一個通道,除了靜之外,還可以有另一種生活方式。
「咯咯哦!!!~~~~」
幾聲雞鳴!
打破了沉寂,這里就是雞舍區,林雙已經聞到了雞糞的味道,雖然林昭說這里有自清潔系統,顯然要做到完全無味是不可能的。
「早啊!」
「您早!」
有人跟林雙打招呼。
「這是」
「抓雞。」
「抓去做什麼?」
「要殺掉的。」
雞舍處,有人在活動,四個姑娘穿著工作服戴著手套和口罩,走進雞舍,抓出一只只雞。
此時正值黎明前的黑暗,林雙很清楚看到這些被抓出來的雞身上都有一些熒光點。
雞都被關進了籠子里,天很黑,這些雞只是被抓時還小小掙扎,進了籠子又馬上窩成了一圈。
抓了十幾只雞後,好像就結束了,姑娘們關上籠子舍門,推著籠子走,這些籠車底下是輪胎,聲音很小。
「我們要去下一個舍區,您要一起嗎?」
林雙跟著一起。
「這些光點是什麼?」林雙有點好奇,指著籠里頭的雞問道。
「這些是標記。」
「我們白天的時候會拿水槍給要殺的雞射上一些標記,半夜來抓動靜比較小。」
「白天打標記,是看著肥的?」林雙注意到,這里頭的雞大大小小不太一樣,好像還有公有母。
「不是的,這些我們叫作霸凌雞。」
「霸凌?是校園霸凌那個霸凌?」
「對的,您沒養過*****?」
林雙搖頭。
「雞會互相傷害,用喙來啄同伴,大型養殖場里頭,有百分十五的雞死亡是因為這個原因。」
「是這樣,是為了食物?」
「不光是為了食物,還有爭寵等原因,它們有時會啄羽毛,有時會去啄肛門,如果有一只被啄傷了,露出血跡,就很容易被別的雞再攻擊,這是它們的一種本能。」
「爭寵是」
「就是公雞交配的時候有可能會傷到母雞,然後那只母雞就可能被別的雞啄。」
「哦原來是這個。」
「以前像大型養雞場,還有給雞穿什麼背心,戴眼鏡,但那個都不好用。我們就改進了。」
「我們這里,一方面食物充足,第二個是地方也大,還有就是我們養在籠區里頭,光線暗,就不太會看到別的雞身上的血。這是為了盡可能不讓它們起沖突。」
說話的姑娘看起來很健談︰「但在這種條件下,還有那些會主動攻擊別的雞的這些,我們就叫它霸凌雞,這些都是要第一時間殺掉的。」
「反正我們每天都要有食材,肯定是要去除這些不良的。」
林雙笑道︰「沒錯。」
跟著這幾個姑娘又走了兩個雞舍,抓出來的雞大概有二十幾只。
「是今天就會殺掉?」
「是的,而且您不是提供了那個用血來吸引蚊子的方案嗎?雞血就會用到。」
「您也參加了這個研究?」
「我們都是輪流當助手的。」
…
第一縷陽光照到大樓上沿時,他來到了辦公樓前。
肖麗琴已經站在大樓口了︰「早啊小唐。」
肖麗琴就是肖經理,挺秀氣的姑娘,個頭一米六多,算是高挑的,戴著黑框眼鏡,沒有鏡片,很知性的感覺。
「您也這麼早?」
「嗯,我一會還要去補個覺。沒關系的。」
「哦」跟林昭她們一樣的生活習慣。
肖麗琴手里拿著一份文件,遞給林雙。
林爸林媽的體檢報告。
「辛苦您了。」
林雙翻看,里頭有各種身體指標,比昨天口頭說的要細得多,估計很多結果是半夜才出來的。
「亞健康,有一些老年病,另外,也查出一些食物過敏癥。但沒有傳染病。」
林雙緊張翻看,看完了發現其實還好,都是可以養好的病,就是得有健康的生活方式。
老爸的生活方式就是上班,回家看電視做家務,現在開始也跟著去跳廣場舞。
在這里,當然沒得跳。
雖然沒得跳,不過能做的事很多。
「蟲草沒過敏吧?」
「這個要吃了才知道。不過我問過他們過往的過敏史,叔叔阿姨應該對多數食用菌都沒有過敏,也沒有得過肺炎。」
「肺炎?」
「是啊,有一種肺炎是過敏性的,這個跟吸入花粉還不一樣,有些有機物會引發這類肺炎,比如食用菌的孢子之類的,但他們都沒得過肺炎,基本就可以排除對食用菌過敏,而且以前食物里頭也經常有這些。」
林雙點點頭。
「早上等他們起床,會給他們洗牙。」
「好啊,是得洗洗。」
反正早餐吃的都是稀的東西,到中午恢復了就可以吃大餐了。
「您要的蟲草在那邊單獨的房間。」肖麗琴一邊走,一邊給林雙大概地科普了一下。
昨天晚上就知道林雙要給父母心大菜,還想得到點贊。
如果林雙以兒子的身份做菜,那肯定會得到點贊,但現在不是,那就得在用料上下功夫。
「其實一般人對蟲草並沒太了解。」
「您說,到時也可以加分。」
相傳,1500多年前,青藏高原的牧民發現了一個奇特的現象,一些年老體衰的羊,突然間變得身姿矯健,體態輕盈了。
經過仔細觀察,他們發現,這些羊是吃了一種埋藏在草皮底下的草根,才變得年輕的。這種草根非常奇特,冬天還是蟲呢,夏天就變成草了。有人好奇,挖了些草根來吃,結果體質有了很大的提升,變得身強體壯。
根據這種奇特的特性,他們把這種草根稱為「德索」,也就是「蟲草」。
「德索,是藏語?」
「對,是藏語。」
「公元641年,文成公主遠嫁吐蕃,冬蟲夏草便成為貢品,來到了長安。」
「現在發現的,最早記錄了冬蟲夏草的典籍《本草備要》中是這樣寫的︰冬蟲夏草,甘平,保肺益腎,止血化痰,止勞咳。四川嘉定府所產者佳。冬在土中,形如老蠶,有毛能動,至夏則毛出土上,連身俱化為草。若不取,至冬復化為蟲。」
「背得真熟啊!」
「哪里,我也是閑的時候背的。其實那種冬蟲夏草只是蟲草家族中的普通一員,也是最知名、身價最高的一員。據不完全統計,全世界有350-400多種蟲草,我國有將近60種。」
「六十種這麼多?」
「說多也不多,蟲草其實是一種真菌。就跟香菇、平菇、木耳、金針菇一樣。只是普通的蘑菇是吃素長大的,蟲草是吃肉長大的,您想想,有多少種真菌,又有多少種昆蟲,這兩種組合起來可不得了。」
「這」林雙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如果這麼說,父母怕是不太敢吃。
肖麗琴看不到他的表情,在前面帶路來到一個區,這里有門,門邊牆上直接就有介紹。
林雙很喜歡這里的教育環境,真的就是個大課堂。
圖文並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