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象中的殘暴場景並沒有發生，對方在短暫的憤怒之後竟然顯得有些頹唐。
「果然……還是不像嗎？」
「像？」蘇子安秀眉輕蹙。難道真和自己想的一樣？
從一開始她就注意到了對方自我介紹時的異樣，那種感覺不像是在給別人介紹自己，反而像是自我告知，聯系他臉上的神情，蘇子安更加懷疑他這是奪了某個人的身份。
一般人對別人的身份都不會有太大的興趣，除非那人大富大貴，可這個顧清明……蘇子安連听都從未听過，她實在不能理解，奪了這樣人的身份，又有什麼好開心的，除非……
蘇子安仔細地打量著面前的這個人，這人從上到下，給她的感覺就只有一種——違和！
這種違和並不是說穿著打扮什麼的，而在于他本身，他既不像這里的人偶，也不像自己這種從外面世界來的人，他似乎介于兩者之間。
看得出來，他在努力的尋找平衡，只是結果有些不盡如人意。
「你本來是這里的人偶，對嗎？或者說……曾經是？」蘇子安小心翼翼地說出自己的猜想。
對方突然變了的臉色無疑是最好的回應。
屋子內再次回歸一片寂靜，並且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難熬。
一想到自己和一個變異人偶獨處一室，蘇子安就覺得這場景說不出的詭異。
過了許久，就在蘇子安已經準備打退堂鼓，先去找救兵的時候，對方突然開口說道︰「就當我是顧清明吧。」
這句話甚至帶了些乞求的意味。
蘇子安點了點頭︰「好的，顧先生。」
說不出為什麼，但看著面前的這個人，蘇子安竟然起了憐憫之心。
罷了，不過是一個成為真正的人的身份，自己就當他是顧清明又如何？
有了蘇子安的這句允諾，對方也放松了不少。
「現在可以跟我講一講，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了嗎？」蘇子安語氣溫柔地問道。
對方微微頷首︰「其實我本沒有什麼自我意識，每天都日復一日地做著同樣的事情。直到有一天夜晚，我開始做夢，奇怪的是這些夢我都會記下來。每一夜我夢到的東西都不同，時間久了我才發現這竟然是一個人的記憶，這個人就叫顧清明……」
蘇子安听到這里，也差不多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面前的人之所以會這樣，恐怕也是顧清明有意安排。
「然後你就有了自己的意識？發現了這里的不同？」蘇子安打量著面前的人。
「起初並沒有，剛開始的時候太過驚訝，我也還不會思考。」那人微微停頓了一下，「直到後來，我發現自己可以控制自己了，我不用日復一日地重復做那些事情，我可以每一天度過不一樣的生活。」
蘇子安默然，恐怕前面的夢是鋪墊，後面對方既然能夠擺月兌控制，應該是因為顧清明身死。
「當然，我也知道了自己的使命。那就是在這里，等有一個人找到我。」越說到最後，對方的聲音也就越小。
「你可是還有什麼顧慮？」蘇子安開門見山地問道。此人事關重大，有什麼事情還是提前講出來的好，如果有什麼心結，到時候影響了他們尋找出去的方法，那麻煩可就大了。
那人似乎也沒有想到蘇子安會這麼直截了當，一時間竟然有些答不上來。
「你的顧慮都可以說出來，我會盡力幫你解決。」蘇子安神色真誠，「我們需要從這里出去，也需要你提供的信息，我希望大家能夠坦誠相待。」
「你沒有辦法幫助我。」對方神色黯然，「只有城主能幫我，我見過城主，你不是他。」
蘇子安展顏一笑，對于她而言，這可不是什麼難事，更何況她也有要將此人帶給方子儒的想法。
「既然如此，我帶你去找城主，有什麼話你可以跟他說。」
蘇子安說著就起身往外走。
出去的時候依舊是由對方帶路，這七拐八繞的路線蘇子安一直到最後都沒有記下來。
好不容易回到鬧市區，蘇子安才撫著胸口，忍不住感嘆道︰「你干嘛要住在那麼偏僻的地方？實在是太不方便了。」
自稱顧清明的那人靠近蘇子安解釋道︰「我就是想離他們遠一些，我覺得自己和他們不一樣。」
蘇子安明白，他口中的「他們」應該指的就是這些街上的人偶。
蘇子安默默月復誹，這人怎麼意識覺醒之後還開始嫌棄起曾經的同類來了？
不過與此同時，她也突然想起來方子儒今天中午的問話。當時方子儒還說如果這里的人突然有意識會怎麼樣，而那個時候自己還信誓旦旦地保證不會發生此類事件，現在看來實在可笑。
這不，眼前就有了一個！
蘇子安也明白了這個問題的真正答案——會害怕！會比他們這些外來者更加害怕，害怕到想要立馬做全面切割。
「蘇姑娘在想什麼？」顧清明似乎對人類的想法非常感興趣，這一路上他都在小心謹慎地觀察著蘇子安，有的時候甚至還會模仿一些蘇子安的小動作。這些蘇子安自然都是看在眼里的，只是她故作不知，任由顧清明去了。
「沒有什麼，我只是在想，你和顧清明這個名字其實也很配。」蘇子安笑容溫和。
這話又讓顧清明開心了許久，名字是每一個人都有的，但對于他這樣曾經是人偶的來說，自然意義非凡。
蘇子安將顧清明帶去了將軍府，這也是他們之前的約定，如果誰有消息，就先回將軍府等待大家匯合。
「我們先在這里等一等，城主應該馬上就會回來。」蘇子安算了算時間，這離他們約定集合的時間也沒有多久了。
來到陌生的地方，顧清明似乎有些手足無措，最後還是蘇子安為他斟了盞茶，安撫了她幾句，他才乖乖坐下。
「城主真的是你的好朋友？他會幫我嗎？」顧清明顯然還有疑慮，他不善于與人打交道，更何況要面對的還是那位可以在這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城主。
「你放心就是。」蘇子安這話說得胸有成竹，她也是真的有這個底氣。
沒過多久，將軍府的大門再次被推開，來人正是方子儒與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