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安之所以會這麼說,並不是信口開河。
其實從一來到這里,她的第一感覺就是這里的人都生活得很幸福,當時她還不知道那麼多事情,只以為這些人是真的開心,但現在仔細想一想,他們不過是被設定出來的人偶。
因此想要找出那個特殊的人,完全可以從這方面入手。
方子儒略微思索之後,也明白了蘇子安的用意︰「那個拿著上一任城主願望的人,應該也和上一任城主感同身受。一個人在這里消磨了太久,是開心不起來的。」
眼下有了方向,方子儒與蘇子安再找起來就高效了許多,他們依舊兵分兩路,沿著相反的方向尋人。
最後,還是蘇子安先在一家酒樓中找到了一個看起來就與周圍格格不入的人。
說來也奇怪,這個酒樓正是她與白恕吃了兩次飯的地方,而那兩次他們都沒有發現異常。
蘇子安仔細地觀察著,她就坐在那個男人旁邊的桌子,因此也看得格外清楚。
對方穿著一身暗青色的長袍,衣服上沒有什麼裝飾,看起來格外簡單普通。
鳳鳴樓這座城池最出名的酒樓,地理位置極佳,經常座無虛席,但這個男人面前的桌上卻只擺著兩碟小菜,反倒是酒壇林林總總放了不少。
似乎是察覺到了蘇子安的目光,對方微微偏頭向蘇子安望來。
「有事?」清冷的嗓音帶著被打擾後的不耐煩,顯然對方並不怎麼願意與蘇子安產生交流。
來到這里之後,人人都對自己笑臉相迎,恨不得把「熱情好客」四個字擺在面上,第一次有人這樣生冷地跟自己說話,蘇子安還顯得有些不適應。
微微一愣之後,她才隨便找了個理由︰「這里的菜肴色香味俱全,看你吃得少,想給你推薦兩道招牌菜。」
「不用。」依舊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回應,但蘇子安卻心中竊喜——應該是這個人沒錯了!
打定主意之後,蘇子安索性直接坐到了對方桌前。
面對蘇子安這種自來熟的行徑,對方也毫不含糊,他將銀兩放到桌邊,起身就要離開。
「你有什麼未完成的願望嗎?」蘇子安並未阻攔,只是聲音清亮地問出了這一句話。
對方腳步一頓,過了一會兒才緩緩轉過身來,望向蘇子安︰「你是從外面來的?」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讓蘇子安更加篤定這個人不同尋常,至少他絕對不是普通的人偶,因為他知道外面的世界。
蘇子安點了點頭承認道︰「我是為了找朋友誤入這里的。」
「跟我走。」那人冷冷地甩下這句話,隨後便邁步離開了。
蘇子安也趕忙跟上。
對方的步子很快,蘇子安幾乎要小跑才能保證自己不跟丟。
那人對這里顯然極為熟悉,沒過多久蘇子安就漸漸遠離了喧囂的人群,跟著那人走上了一條破敗的城中小道。
這里的道路極其狹窄,兩堵牆之間僅容一人通過,且這條路七拐八拐,極為復雜,經常能夠遇見岔路口,如果不是她跟著人,蘇子安覺得自己百分百會走丟。甚至她現在都有些擔心,一會兒要怎麼出來了。
好不容易前面的人停下腳步,蘇子安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總算是到了。
他們面前是一個看上去格外破敗的宅院,這里根本不能稱為府邸,木門的顏色已經有些斑駁了,仔細分辨才能看得出來這之前應該是一道紅色的大門。
那人拿出鑰匙,動作嫻熟地捅進鎖眼,將門打開。
「進去吧。」男人先一步走了進去。
蘇子安小心翼翼地緊隨其後,門內和她想象的一樣,空無一人。且周圍雜草叢生,一看就是很久都沒有人打理了。
男人徑直走向大門正對著的屋子,那間屋子沒有關門,蘇子安可以看到屋內一張桌子、兩張椅子的簡單陳設。
但讓她沒有想到的是,走進屋內她才發現,這間屋子竟然就真的只有這三樣東西,甚至桌上連一個茶壺都沒有,更不用說茶盞什麼的了。
「坐吧。」男人率先在左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留給蘇子安的也基本沒有什麼選擇,她走到右邊的椅子上坐下,與男人一桌之隔,正面這個宅院的大門。
這樣的方位安排讓蘇子安覺得很奇怪,好像要一直緊盯著那道門,生怕有什麼東西闖進來一樣。
更何況,進來這里的路線,彎彎曲曲如同迷宮一般……
男人沒有說話,想到之前他與自己每次對話都不會超過5個字的習性,最終還是由蘇子安先開口,她禮貌地問道︰「敢問先生大名?」
這個問題在蘇子安看來再尋常不過了,但對方卻沉默了起來。
就在蘇子安以為他是沒有听清,打算再問一遍的時候,對方突然薄唇輕啟︰「應該叫……顧清明。」
對方的話里有遲疑,似乎是思索了許久之後才得到這個答案。蘇子安也覺得奇怪,怎麼會有人對自己的名字都這麼陌生?
更加讓蘇子安覺得疑惑的是,對方在說完這句話之後似乎輕松了許多,臉上隱隱還有了些笑意。
「我是顧清明。」對方又重復了一遍,臉上笑意更甚。他的笑和街上那些人偶的笑不同,這種笑中甚至透著幾分竊喜的意味,好像是達成了某種願望,或者是得到了某樣東西。
「顧先生?」蘇子安小心翼翼地開口喚道,緊接著她又神色一變,語氣也嚴肅了幾分,「你真的是顧先生嗎?」
本來還在笑的男人突然僵住了,他有些機械地轉頭望向蘇子安,眼中滿是陰森的寒意。
蘇子安後背一涼,她本是想試探一番,沒想到試探過了頭。
蘇子安此刻悔不當初,這要是真把對方惹惱了,想要對自己做什麼,路線那麼復雜,她連跑都跑不出去啊!
「我勸你別動手,你打不過我的。」蘇子安強裝鎮定。不過她也的確是有幾分底氣,當初為了對付蘇敏敏,她用食方修習過武藝。
只是不知道眼前這位的水平到底如何,自己究竟能不能與之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