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直到負責傳旨的太監離開,將軍府還是一片沉寂。
聖上的意思大家心里都清楚,眼下老夫人剛過世,聖上白瑜不好明著賜婚,于是便委婉地將蘇子安賜給方子儒隨軍,打的便是以後時間久了,方子儒娶蘇子安為妻的主意。
這也與方子儒之前的猜測相符,顯然聖上已經對他有了猜忌與懷疑,不可能讓他娶權貴之女為妻,而蘇子安住在將軍府的事情也不是秘聞,聖上很容易便能猜到方子儒對蘇子安的心意,因此這道聖旨明面上是白瑜體恤下臣,有意促成良緣,實則更合他自己的心意,能落個好名聲,又能消除方子儒的威脅。
如此一石二鳥的計劃,倒是很符合白瑜的作風了。
「蘇姑娘,請你相信我,此事我也完全不知情。」方子儒略微猶豫之後,便將蘇子安拉到隱秘處小聲說道。他格外擔心蘇子安因此而產生什麼誤會,弄得好像昨天瀟灑放手的是他,今日又糾纏不休的也是他。
蘇子安當然相信方子儒的為人,她擺了擺手,面色糾結︰「我知道這不是方將軍的手筆,問題是我們接下來應該要怎麼辦?」
方子儒並沒有直接回答蘇子安的問題,而是神色鄭重地開口說道︰「蘇姑娘不願意嫁給我,是嗎?」
面對這個和昨晚相似的問題,蘇子安的回答並沒有改變,甚至這一回她絲毫沒有隱藏,而是直接說出了自己心中所想︰「我已經有中意的人了,如果強行違背自己的心意嫁給方將軍,這對方將軍也是一種不公平。」
方子儒苦笑著搖頭︰「我從不介意此事,也不在意對我公不公平……我只擔心你受了委屈。」
面對著如此這般的方子儒,就連一向伶牙俐齒的蘇子安都有些無法招架,她不知道自己應該用什麼樣的語言去回絕這樣一份心意。
說重了怕過分傷人心,說輕了又怕引人誤會。
「蘇姑娘不必如此擔憂害怕。」方子儒輕聲說道。
蘇子安此刻的糾結猶豫,落在方子儒的眼中變成了擔憂害怕。不過還沒等蘇子安開口解釋,方子儒緊接著又說道︰「過去我總相信事在人為。現在看來……有些事的確不是我能左右的,既然蘇姑娘不願意,我也不會用這些手段強求。」
方子儒神色嚴肅地看著手中的聖旨,仿佛在下什麼決心。
蘇子安猛然明白了方子儒的用意,她一把拽住了準備離開的方子儒︰「抗旨可是要殺頭的,你瘋了嗎?」
看著蘇子安急切的模樣,方子儒微微苦笑︰「皇上不會殺我,他還要用我,只是此事必定會惹得他不悅,蘇姑娘不用為此擔心,我會盡力周旋,定然會護住你不受牽連。」
听了方子儒的話,蘇子安心中愧疚更甚。她也明白,如若真的抗旨,那麼此事由方子儒去說更好,畢竟就像方子儒所言,皇上還要用他,不會輕易下殺手。可是無論方子儒怎麼周旋,都必定會對他的仕途有影響。
方子儒好像是會讀心術一樣,他溫柔地看著蘇子安,緩緩說道︰「蘇姑娘別怕,更不用對我產生愧疚,這一切都是我願意的。」
蘇子安從未想過一向殺伐果斷的常勝將軍方子儒還會有如此溫柔貼心的一面,都說鐵血柔情,最讓人難以招架,此刻蘇子安可謂是體會的淋灕盡致。
「我還會喜歡蘇姑娘,還會等……但是我不希望我的喜歡成為蘇姑娘的負擔。」方子儒努力扯出一抹笑,說完便拿著聖旨轉身離開了。
蘇子安呆呆地站在原地,許久都沒有回神。
直到蘇子安感覺自己腿都有些麻了,她才听到下人慌張來報,說是康王白恕氣勢洶洶地帶人來了。
此刻方子儒不在將軍府內,白恕又是個名聲在外的紈褲子弟,礙于他與聖上的關系,以及聖上這些年來對他的放縱,將軍府的下人們此刻是徹底沒了主意,不知道該不該攔,因此才來找蘇子安。
「蘇姑娘,康王來勢洶洶,像是要來搶人。只要您一聲令下,奴才們是斷然不會讓他闖進來的。」將軍府的下人們也都是有眼色的,自家主子對蘇子安的心意,他們當然門兒清。
蘇子安長出一口氣,她對著前來稟報的下人說道︰「不必了,讓他進來吧。」
听了這話,對方微微一愣,隨後還是應聲去了。
沒過一會兒,蘇子安便看到了這幾日一直縈繞在自己腦海中的白恕。
白恕本是格外氣憤焦躁的,但面對如此冷靜的蘇子安,他竟然連之前準備好的質問都說不出口了。
二人在庭院中四目相對,周圍只有陣陣風聲。
「我沒變,說過的話也都作數。」
最終還是蘇子安先開了口,僅僅只是簡單兩句,白恕卻听明白了蘇子安的意思。
「他呢?」白恕的這句問話卻讓蘇子安有些模不著頭腦,即便她知道白恕口中的「他」指的是方子儒。
「你問的是他在哪?還是他的心意?」蘇子安緩緩走近白恕,二人相隔五步之遙。
「他的心意我已明了,又何須多問?」白恕看著自己與蘇子安之間的距離,想要上前,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不!他的心意你並不知道。如果你真的知道,此刻你也不會來了。」蘇子安毫不留情地徹底戳穿白恕。
即便如此,蘇子安仍不放過白恕,她繼續步步緊逼︰「你不知道,他君子磊落,不會強人所難,你也不知道他無畏無懼,有勇氣抗旨不尊!」
「我……」白恕還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他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張口。
「不用辯駁,如果你知道這些,你今天也不會這樣帶著人來闖將軍府了。」蘇子安的聲音格外平靜,甚至听不出一絲一毫的生氣憤怒。
可就是這樣的蘇子安,更加讓白恕羞愧。
他的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復……
關心則亂,如果不是因為他過于在乎,恐怕他也不會如此莽撞。
可是現在的自己,似乎更能襯托另外一個人的偉大。
「我會幫他。」白恕深深地看了蘇子安一眼。
在甩下這句話後,白恕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將軍府。
蘇子安看著身邊被風吹落的秋葉,微微閉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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