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兒還是有些擔心。
「要不然咱們還是別去了……大不了我到時候給她賠個禮,道個歉,沒關系的。」
陳清水搖了搖頭,「我說過不會讓你再受委屈,說到做到。」
江雪兒到底還是性子太柔弱,而且從小過慣了苦日子,總是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為退一步便能海闊天空。
陳清水心底不由得有些泛酸。
窮人就是這樣子,沒有話語權,沒人會信你的話。
在金錢與權利面前,是非黑白,是可以顛倒的。
這飲料廠距離紅星商場不遠,二人走了不到半個小時就到了。
臨近廠子,江雪兒看起來有些緊張。
陳清水微微攥緊了江雪兒的手,而她則是俏臉微紅,掙扎了幾下,見陳清水沒有松手的意思,也就不再掙扎了。
但是俏臉之上,依舊有些緋紅。
畢竟八十年代末,社會的風氣依舊很是保守。
情侶之間,當街都未必敢牽手走路。
陳清水默然走在路上,一套西裝加風衣,妥妥的上海灘許文強風格。
80年熱播的上海灘,正是發哥主演,85年被引進內地。
頓時掀起了一陣狂潮,一身西裝,腳踩皮鞋,再披上一件風衣,幾乎算是有錢公子哥冬天的標配。
二人一進廠子,登時便有不少人向他們投來好奇的目光。
實在是因為二人今天穿的這一身衣服,都太過顯眼。
尤其是江雪兒,平日里江雪兒來上班穿的都極為樸素,甚至可以說是略顯寒酸。
可是今天這一身,真是讓人忍不住驚嘆。
「那是不是江雪兒啊?」
「好像是吧……她這身衣服可真好看,估計挺貴的吧……」
「我在紅星商場看見過這衣服,好像要三百多塊錢呢!」
「這麼貴?她哪來的錢?」
「你沒听說嘛,前兩天江雪兒偷了楊春梅的錢!這回啊,不知道又是從哪偷得錢唄!」
「噓……別說了……她過來了……」
陳清水讓江雪兒指路,二人徑直來到了楊春梅所在的流水線。
門口站著的就是那名曾經故意絆倒江雪兒小組長,許文凱。
許文凱見到江雪兒,先是一愣,隨後冷聲道︰「江雪兒,你不是被停工了嗎?怎麼又來廠子了?!」
許文凱上下掃了一眼,又把視線投向陳清水身上,「這誰啊?廠子里不能隨意帶人進來,你不知道?」
江雪兒剛要說話,卻被陳清水伸手攔住了。
他向前一步,瞥了許文凱一眼,淡然道︰「我是江雪兒的老公。」
許文凱嗤笑一聲,「喲,怎麼著?帶老公來這里鬧?以為自己穿的人模狗樣的就是個人物了?你……」
「砰!」
許文凱的話只說到一半,另一半顯然是說不出來了。
因為他的牙被陳清水打掉了兩顆,此刻滿嘴鮮血。
陳清水顯然是不想跟這種垃圾廢話,一拳打得許文凱向後踉蹌好幾步,最後跌坐在地上。
許文凱瞪大了眼楮,他滿嘴鮮血,吐字不清的說道︰「你……你敢打我?」
「砰!」
又是一腳,許文凱一聲悶哼,當時就趴在了地上。
陳清水點了一根煙,從兜里掏出來一百塊錢,扔在了他臉上。
「醫藥費。」
陳清水說完了這三個字,然後就徑直向流水線內走去,看都沒看一眼地上趴著的許文凱。
江雪兒已經嚇壞了,她急忙跟上陳清水,生怕他再鬧出什麼事來。
就在這時,楊春梅忽然從里面走了出來,她看見江雪兒後也是一愣。
尤其是這身衣服,楊春梅可是中意了好久,只不過一來是自己身材不好,撐不起來。
二來是這衣服也不便宜,足足三百多塊錢,自己舍不得。
下一刻,楊春梅回過神來,鄙夷的看了江雪兒和陳清水一眼,陰陽怪氣的開口道︰「這又是去哪偷錢了?不然你這個窮酸怎麼買的起這衣服?」
「還帶你那賭鬼老公一起來,想干嘛?鬧事啊?!」
楊春梅回頭大聲道︰「快來看啊!小偷江雪兒又回來了!還帶她男人來了!」
一時間流水線的工人們都湊過來看熱鬧。
江雪兒漲紅了臉,「我沒偷錢!」
「沒偷錢?沒偷你哪來的錢?難不成你男人給你看門,讓你出去賣啊?!」
楊春梅此言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了一陣笑聲。
隨後便是不少婦人的竊竊私語。
「你看她長得就是一臉狐狸精相,保不齊還真被楊姐說中了呢!」
「誰說不是呢,前兩天還偷了楊姐的錢,今天居然還有臉來廠里鬧事,真不要臉!」
「听說她老公是個賭鬼,還經常讓江雪兒用身子替他抵債呢!」
「真的假的?」
「真的唄!這還能有假?」
江雪兒氣的胸口劇烈起伏,這一幕看的不少大齡單身漢直咽口水。
她咬著嘴唇,眼眶里登時有霧氣升騰,生生被氣哭了。
陳清水冷冷的看了這幫人一眼,開口道︰「把你們的狗嘴放干淨點。」
「你們有一個算一個,兜里那點錢,加起來都沒有我身上的多。」
他冷笑一聲,「我也不與你們這些人廢話,都是一丘之貉,把你們廠長叫來。」
「我今天來,就是要給我媳婦一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