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明顯在洞外站了好一會兒, 連肩膀上都落下了一層細雪。
楚宴看著他︰「辛苦你了。」
當年陸燃在的時候, 楚宴就經常將雲鶴峰的事情交給他打理, 大到降妖除魔,小到修門修房頂, 基本自己什麼都不管, 完完全全就是個甩手掌櫃。後來陸燃離開了浮光宗, 楚宴又將這些事情統統轉交給了傅青舟。自己閉關這些日子以來, 傅青舟肯定沒少忙的暈頭轉向。
傅青舟被他這樣一說,反而顯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道︰「師尊, 弟子並不覺得辛苦。」
他平時說話做事都是規規矩矩, 一本正經,看起來十分的少年老成, 這樣的舉止就顯得有些少年人的青澀和稚氣。
楚宴听了後,沒說話,只是伸手輕輕地拍了他的肩。
眼見著楚宴要走, 傅青舟立馬也快走兩步跟上,問道︰「師尊, 你這是是要去蒼崖峰見掌門麼?」
楚宴點點頭,停下來, 問道︰「你也要去?」
傅青舟卻一下子沒收住腳步,就走到了離楚宴特別近的距離,他連忙退後一步,道︰「可是, 可是今日掌門在上清殿……」
鳶飛鶴唳,山勢連綿。浮光宗三峰地勢各異,浩渺峰瑰麗秀美,雲鶴峰常年飛雪連天,寧靜悠遠,而作為浮光宗主峰的蒼崖峰則地勢險峻雄奇,猶如一把拔地而起的出鞘利劍。
楚宴到殿外的時候,蒼崖峰的廣場上已經烏壓壓地擠滿了人,一眼望去,不光有蒼崖峰的本峰弟子,還有其他兩峰的弟子也都紛紛湊作一堆,在殿門口低聲地竊竊私語。
修真者五感皆明,楚宴光只听到幾個類似「段重闕」,「魔頭」這之類模糊的字眼就大概明白了這時候他所處的時間段。
陸燃天生的五絕靈根,本就是修真界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他走正途修習仙術之時就已經仙門各派弟子中的翹楚,更不用說他那旁人根本不敢想的大氣運,當初被顧雲開打落魔域,在旁人看來絕無可能還有生還的機會,但他卻偏偏能夠絕處逢生,在魔域的最深處半月之境中發現一處魔眼,從此走上最適合他體質的一條修煉之路。
其實原本顧雲開給的那些功法並不適合他,若是一開始他就能走上最合適的那條路,也不知道會到達怎麼樣的境界。
而當時魔主段重闕突破大乘期之時,魔界煉池中就開出了一朵金蕊,而在楚宴閉關的一百多年中,煉池中的金蕊竟然依次開出了三朵……
這就代表魔界中大乘期的修士在這一百年中竟然出現了三個,這對于仙門各家各派來說毫無疑問是一個巨大的威脅。大乘期的實力幾乎是渡劫期的三倍,不少修者都卡在渡劫這一層,終其一生也無法突破,可一旦到達大乘期,修者的丹田內便可如長鯨吞海般充盈,修煉起來也會一日千里。
仙門各派人人只猜這魔界是從哪里蹦出來三個實力如此強的修士,可楚宴卻知道,這一百年中魔界中只出了陸燃這一個天才……
見到來人,人群中的竊竊私語頃刻間消散了,紛紛肅目朝著楚宴這邊行禮。對于如何在這種場合繼續維持高冷人設,楚宴簡直是信手拈來,只微微地頷首示意,便目不斜視地繼續負手前行了。
殿內不如殿外廣場上那麼嘈雜,卻也是吵得不可開交,幾大峰的長老全都在這了,個個面容肅穆。
大殿的正中位檀木太師椅上坐著的就是浮光宗的掌門,清華真人孟雪庭,寬袍緩袖,肅穆端凝,看起來的確是有一派掌門的威儀。而在他側首坐著的那名英氣逼人的女子則是就是浩渺峰的峰主,池星照。
殿內其他長老神色各異,身後也都跟著各自的親信弟子。
楚宴在大殿的層層石階下停住,躬身行禮道︰「掌門師叔。」
清華真人只用神識在楚宴身上過了一遍,就滿意地笑道︰「看來雲開的修為這一百年中又精進了不少。」
殿內長老聞言也跟著恭賀一番,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也因為這個而消散了不少。
楚宴剛坐下,身後的傅青舟就為他穩穩當當地斟了一杯茶,楚宴剛拿起來喝一口,就听到坐在上首的掌門說道︰「魔域內的魔眼已開,當時在魔域,魔族就能以一己之力重創我們仙門百家,段重闕定然不會輕易罷手,這次魔眼一開,魔族實力大增,恐怕是他對魔域一戰復仇的前兆。」
有人道︰「上次不過是那段重闕陰險,用了離間計,這次即便是魔眼已開,只要我們仙門各派同心同力,還懼他不成?」
眾人交頭接耳,紛紛點頭。
池星照輕嗤一聲︰「同心同力?我看還不用等魔族攻來,太虛派那群老頭子們自己就要打起來了。」
這句話一出,整個大殿中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尷尬與寂靜之中,原因無他,修仙門派中實力的一部分就有靈寶資源,當時不過是為了一處魔眼,幾大門派之間就爭了個頭破血流,鬧得極其難看。
寂靜片刻之後,人群中才有人道︰「是啊,不過像這種不顧仙盟之間道義的事情,我們浮光宗就不會做……」
這話說完,池星照臉色幾乎黑到底了,一副吃了蒼蠅的表情。一旁的孟雪庭也欲言又止,默然一會兒後轉頭才朝著旁邊的顧雲開道︰「雲開,你怎麼看?」
楚宴沉吟片刻︰「掌門師叔是問我如何看魔族?」
孟雪庭點頭。
楚宴道︰「魔族實力強大,又與仙門積怨已久,一場惡戰無可避免,如今魔眼已開,我們勝算又低了幾分。」
听完他的話,孟雪庭緊皺的眉頭卻遲遲沒有松開,嘆了口氣︰「魔眼是上任魔主坐化之地,魔氣充裕,其中有大片適合魔物生長修煉的炎土,更何況……」
即使他沒有說出來,眾人也知道是什麼。就是魔域煉池中依次開放的那三朵金蕊……
從上清殿出來,傅青舟一直跟在楚宴身後,一言不發。
等回到了雲鶴峰他才終于忍不住開口道︰「師尊,你剛才那樣說,難道以你的實力也打不過段重闕那個小人嗎?」
在傅青舟眼里,顧雲開幾乎是神一樣的存在,若是連他都開始忌憚,那說明事態已經很嚴重了。
楚宴默然︰「修魔主修肉身,修仙主修術法。修魔本就比修仙更益精進,對上段重闕我尚且還有幾分把握,可我真正擔心的,只是另一個人。」
傅青舟追問︰「是誰?」
可傅青舟問了之後好一會兒,卻看到楚宴一副出神的樣子,好半天沒有回答。
他出神的時候,眉目之間那種疏寒和鋒利反而少了很多,卻又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就在傅青舟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才說道︰「青舟,若是你師兄他……」
傅青舟眼楮猛然睜大,抬頭看向楚宴,懷疑自己是否听錯了。
「師尊。」
自從上次一百年前魔域一戰後,師尊他就再也沒有提過這個人,也從沒人敢在浮光宗提起陸燃。
楚宴搖頭︰「沒什麼事了,青舟,你下去吧。」
【宿主大人,我們這里也有秘籍和靈寶售賣,是否要在男主受到來之前為自己購買一張保命符呢?】
【你覺得我需要那東西嗎?听起來就像是在交智商稅。】
以他的修為,論打架,整個修真界都沒幾個人是他的對手,就算是陸燃,若是他拼盡全力,對方也是佔不到什麼便宜的。
應該………
夜晚。
天上鏡月高懸,池中星棋滿布,整個雲頂峰直聳雲霄,被一層淡而冷的月光籠罩,照得滿峰銀雪凜凜,顯得格外寧靜空曠。
楚宴剛沐完浴,剛準備打個座就睡覺,可忽然識海震蕩,感受到一股強大而霸道的力量在沖擊著雲頂峰頂部的結界。
雲頂峰背靠天水靈脈,靈氣充沛,再加上布界者的修為極高,可以說是牢不可破。
這麼多年,還從未有人能夠沖破,更何況這麼強大的力量居然讓人絲毫察覺不出來半分靈氣或者……魔氣。
然而還未等結界的震蕩驚動其他人,那股猛烈的攻勢又陡然停了下來,結界如水霧般的薄膜迅速恢復原狀……
【宿主大人,來了,來了,是男主受他來了!】
【我知道。】除了他,誰還能這麼開掛???!!!不過這也太急了點吧,剛從魔眼出來就迫不及待來找他報仇了嗎?
玄霜震顫不止,大殿內一片寂靜,連風聲都听不見,忽然,彭地一聲,殿門猛地被一陣寒風掀開,細雪都被裹挾著打著旋兒飄蕩了進來。
這時,空曠寂靜的殿內響起了腳步聲,一步一頓,顯得格外清晰而有力。
楚宴眉頭微皺,玄霜應聲出鞘,手中灌注靈力,劍身便通體白色寒光閃爍。
那腳步聲停住,楚宴面前有一團黑影漸漸浮現出來,那人著高襟的黑色寬袖外袍,衣上的流線型暗紋隨著他的動作銀光流轉,出場方式真是要多霸氣就有多霸氣。
楚宴心里贊嘆一聲,面上卻一點變化都沒有。
陸燃膚色甚白,長相與一百多年前幾乎沒什麼差別,此時唇角微翹,臉上也是笑著的,只是眼中卻沒有一絲笑意。整個人渾身上下都充滿了有一種「沒錯,我就是來取你狗命」的殺意。
「師尊,好久不見啊。」
楚宴看著他,臉上倒是沒有什麼意外之色,只平淡地道︰「陸燃。」
陸燃挑了挑眉,臉上的笑意愈濃︰「師尊竟然半點都不意外,還是說,師尊見到我,其實也是很高興的呢?」說話間,他竟然又逼近了幾分。
楚宴卻沒有接他的話的打算︰「雲頂峰居然都能來去自如,陸燃,看來這一百年里你又有了一番奇遇。」
他明明只是在感慨,可沒想到听在陸燃耳里卻是□□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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