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雨水來得激烈又迅猛, 郊區的溫度偏低, 若有似無地籠罩著一層薄薄的白色霧氣。
助理在車里等了將近一個小時, 才看到沈慕川從墓園出來,不過讓他吃驚的是, 楚宴居然出現在了這里。
雖然兩個人都打了傘, 但卻像是沒打一樣, 渾身上下都是濕漉漉的水汽, 看起來極其狼狽。
助理嚇了一跳,立刻將車門打開了。
楚宴整個人幾乎是被扶進來的,他一進來, 夾雜著外面飄進來的雨滴, 似乎連車內的空氣溫度都降低了許多。助理抬頭望著楚宴,發現他臉色真是慘白的不像話, 不斷有水珠順著頭發和臉頰滑落,讓人都不確定那究竟是雨水還是冷汗。
沈慕川將楚宴扶著做好,低聲對著他說了句︰「你等一等。」
這語氣, 簡直溫柔到像是換了一個人。
然後轉頭對著還坐在駕駛座上的助理吩咐道︰「把暖氣打開。」
助理一時間愣住了,以為自己听錯了, 于是遲疑地問了句︰「沈總?」
沈慕川皺眉重復︰「暖氣。」
助理心說現在這可是夏天啊,雖說今天是下了雨吧, 但溫度起碼也有個三十來度的,開暖氣會熱死人的,不過他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坐在後座上的人,只能嘆口氣, 默默地將暖氣打開了。
沈慕川將人放到車里坐好,又去後備箱拿了條毛巾出來,開始替楚宴擦頭發,可是對方似乎是極其不舒服,額頭上不斷有冷汗冒出,他咬了咬牙,壓下心中的惶恐︰「直接去醫院。」
車里的溫度逐漸升高,雨勢迅猛,玻璃前窗的雨刮器不斷刮刷著迅速蓄積的雨水,助理抬頭,透過後視鏡看楚宴,發現他整個人似乎都已經陷入半昏迷了。
助理點點頭,忍不住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熱得冒出來的汗。
一到醫院,先雞飛狗跳地做了個檢查,檢查結果自然不十分如人意,原本他的身體就沒有恢復好,抵抗力低下。這次淋了這麼久的雨,直接雪上加霜。
沈慕川听完後,只覺得一顆心都緊緊地揪了起來。
回到病房的時候,楚宴已經睡著了,沈慕川走過去,盯著他看了好久,又忍不住想起楚宴在自己父母墓碑面前說的話,一時間心里又暖又澀。
沈慕川輕輕握住他的手,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如果你真的自私一點就好了……」
再自私一點,不要總是在心里壓那麼多東西……
一直睡到晚上,楚宴才醒過來,他視線掃視一圈,發現又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看不見的黑暗。
【看電影嗎?宿主大人?】
2333提醒︰【最近又出了一部評分很高的喪尸片,要不要試一下?】
【不了,不了。】楚宴最近電影看的太多,尤其是喪尸片,那畫面血型又暴力,看得他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沈慕川進來的時候發現楚宴已經醒了,他第一時間視線在他眼楮上停留了一會兒,發現一絲神采都沒有,一顆心忍不住往下沉了沉。
「你剛才去哪了?」楚宴听到聲音,視線往門口這邊偏了偏。
沈慕川听到他這麼問,忍不住低聲笑了笑,一邊抬腳朝著病床走過去,一邊問道︰「你怎麼就知道是我?也許是醫生或是護士呢?」
楚宴笑了笑︰「這很簡單,你的腳步聲與別人不一樣。」
沈慕川腳步頓了頓,臉上的表情簡直難以言描。
2333真是無聲地對他respect了,明明是剛才自己提醒的,他卻能輕飄飄一句話就能讓人聯想到兩層意思,瞬間就能擊中男主受的紅心。
【宿主大人,您是不是做任務前報了班學過心理學?】
楚宴先是一怔,隨後笑了笑︰【也不是,這種應該是與生俱來的。】
第二天等燒退了就辦了出院,沈慕川開了車過來,等楚宴坐上去,替他系好安全帶,卻在起身的時候剛好瞥見楚宴流暢好看的側臉,因為剛退燒的緣故,他蒼白的側頰上又一點病態的殷紅,薄唇輕輕抿著,呼吸都是熱的。
沈慕川腦內的一根神經瞬間被不輕不重地撩動了一下,心中一動,忍不住側過身在他臉上輕輕地吻了一下。
這甚至不能算的上一個親吻,只是在臉頰上輕輕地擦了過去。
楚宴一愣,似乎是有些意外,將臉偏向了窗外,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下頭輕輕地笑了笑。
這個純情到不可思議的吻和淡淡的笑容,卻意外地,讓沈慕川一顆心激蕩不已,幾乎是在瞬間,心跳聲就驟然加大,比街道上喇叭聲和行人的喧鬧聲還要大,這反應,簡直跟五年前那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沒什麼不同。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開口說話,沈慕川偶爾側過臉看向副駕駛,心中就只剩下一片淡淡的,寧靜的喜悅和滿足感。
車輛勻速行駛了半個多小時候,終于停了下來。
沈慕川將車停好,繞過去打開副駕駛的車門,就看到楚宴正低著頭手指正模索著解開了安全帶。
沈慕川用手不露痕跡地將手擋在車門上,扶著他下了車︰「下一次我來就好了。」
楚宴卻笑了笑︰「我總不能什麼事情都要讓你來做,這樣的話,我怕你過不了多久就要煩了。」
他雖然是輕描淡寫笑著說出口的,可卻听得沈慕川心髒劇顫,只恨不得指天立誓,將一顆心剖出來給這個人看,他怎麼會煩,他永遠都不會煩……
可他轉念又覺得根本不需要,似乎所有人都認為,越是熱烈的感情越是不可能長久,時間終究會讓一切褪色淡去,可是誰又能告訴他,為什麼整整過了五年,他的一顆心還是這樣的熾熱,似乎能為這個人這樣一直燃燒下去,直到只剩下一片灰燼。
……
自從徹底失明以後,楚宴基本就很少再出過門,沈慕川也怕他在家里會憋壞了,所以每天晚上都會陪著他在樓下的花園里散散步或者一起去超市買點東西。
這樣一來,他哪怕晚上有應酬,都會在先回家陪著楚宴吃過晚飯散過步然後再去。
僅僅一年,沈慕川就在m市站穩了腳跟,以銳利強硬的姿態佔據了m市的商圈頂層,這樣一個後起之秀,又長得一表人才,俊朗非凡,自然不少人有想法。作為跟了沈慕川五六年的助理,免不了被各路人馬打听,但每次被沈慕川知道了他都顯得不太高興,甚至讓他下次就直接理都不要理。
其實他自己之前都還一直以為他們沈總對楚宴是兄弟之間的親情呢……卻沒想到竟然是這樣一層關系,這也難怪沈總他心里不平了這麼多年。
漸漸的,整個m市的商圈都知道了,沈氏的沈總年輕有為一表人才,卻從不亂玩從不亂搞,在公司在路上看到美女連眼楮都不斜一下的,清心寡欲活得像個道士,據說是有一個青梅竹馬的真愛,要為人家守身如玉了。
平平淡淡過了兩年,這兩年內楚宴除了偶爾會換季的時候會偶爾發個燒之外,根本就沒出現過其他醫生說的並發癥。
除了眼楮看不見,其他都與正常人沒有任何區別。
沈慕川原本只覺得慶幸,心想著,或許命運終于也眷顧了他一次,真的能讓他跟自己最心愛的人一起走完剩下的生命。
然而事與願違,終于在第三年的春節,在連續三天的高燒不退,幾乎絲毫意識都沒有後,醫院的專家組開了整整一上午的緊急會議,當著沈慕川的面爭了個面紅耳赤,可即使這樣也沒爭出個結果,終于沒有辦法,只能將人送到了重癥監護室。
牽一發而動全身,這一次來勢洶洶的高燒簡直像是點燃了最後一段即將燒到盡頭的引火索,將所有的僥幸都全部撕碎。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又似乎太在意料之外,沈慕川從會議室出來,眼看著人被送往了重癥監護室,一時只覺得頭重腳輕,整個靈魂都像是月兌離了身體,正冷漠又惶恐地注視這一切。
不知道過了多久,楚宴才從混沌粘稠的夢中掙扎著醒過來,他行動,就發現自己的右手被一個人壓住了。
整個房間安靜到,讓人忍不住懷疑是不是時間靜止了。
【宿主大人,我早就提醒過讓你好好愛惜身體了,可你卻根本不听,天天熬夜看電影玩兒游戲,能不英年早逝嗎?原本最少能活二十年呢,現在好了,才活了兩年,任務要是失敗的話又得重來了!】
【這還不算成功嗎?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我以為哪怕是幸福地在一起一天也足夠了,更何況我們還在一起了整整兩年。】
【可是萬一你死了以後男主受他又殉情了呢?】之所以這些世界需要重新來過,除了男主受們強大的執念之外,最重要的一點是,男主受們一個個居然都在炮灰男配死後的短短幾年時間內因為各種原因死去了。
楚宴遲疑了一會兒,沒回答。
沈慕川只朦朦朧朧睡了一會兒就從沉重的夢中驚醒了,他第一時間就是抬眼去看楚宴,卻發現對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過來了,一雙眼楮正怔怔地望著天花板。
那眼神看得沈慕川心碎,根本就壓不住喉嚨里泛上來的酸意。
楚宴似乎察覺到他醒了,轉過頭來朝他笑了笑,問道︰「你醒了?」
沈慕川根本不敢說話,害怕一出口就會哽咽出來,只是無聲地緊緊地握住了楚宴的手。
作者有話要說︰ 便當居然沒發出去,枯了。
跟我的設想完全不一樣,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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