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川動作僵硬, 緩慢地轉過身。
這一幕曾經在他腦海里重復了無數次, 他曾想過如果有一天自己能夠听到的話, 那該是什麼樣的幸福。可是時移事易,在這樣的情況下, 他終于親耳听到楚宴說出口, 卻又只覺得滿心都是酸澀和心疼。
沈慕川視線向下, 落在他緊握住自己的那只手上, 他握得很用力,似乎是怕自己會掙月兌一樣。
心中仿佛有條巨鯨翻了身,整個靈魂都被帶著震蕩不止, 沈慕川幾乎做不出任何反應, 只能被動地被楚宴拉著,什麼話也接不上。
空氣凝滯了幾秒, 楚宴沒有听到沈慕川說話,嘴唇抖了一下,眼楮里漸漸浮現出幾絲不確定來, 聲音听起來也明顯不穩︰「我是不是太突然?嚇到你了……」
沈慕川搖了搖頭,喉嚨里的哽咽聲簡直到了克制不住的地步, 他慢慢彎將楚宴抱進了懷里,搖頭︰「沒有……」
我只是心疼……
沈慕川坐在主任辦公室門口, 腰背繃緊,渾身僵硬到似乎要折斷。
這些日子他嘗試過聯系各種國內外這方面的專家,可是仍然無法阻止楚宴視力惡化的腳步,他一直拒絕接受這個事實, 可是內心里那個預知卻強烈到可怕,甚至已經避無可避,一點緩沖都不剩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沈慕川立馬起身,他的表情平靜,面上似乎沒有一絲的變化和波瀾,只有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因為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根根畢現。
「醫生,怎麼樣?」
主任搖了搖頭︰「惡化的速度比我們想象得還要迅速,而且,您和病人最好做好心理準備。」
做好心理準備。
什麼準備?永遠……都看不見嗎?
「不止是看不見,我的意思是,病人的其他器官也已經逐漸開始出現了衰竭的現象,所以您要做好心理準備,可能……」
醫生說到這里忍不住嘆了口氣︰「可能還會有其他並發癥……」
沈慕川直直地盯著醫生,仿佛什麼都沒听見,意識像是也跟著陷入了粘稠的黑暗,變得都有些遲鈍。
「你什麼意思?」
「沈先生……」
「其他並發癥?」這句話簡直像是一聲悶雷,彭地在沈慕川腦海中炸開,將最後一層希冀都全都撕毀。
所以還有什麼,除了視力之外,他還要被奪走什麼?
沈慕川呼吸粗重,在原地停駐了許久,最終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回到病房的。
做完了檢查,楚宴身上的病服還沒換,一個人坐在窗邊,溫暖的光斑從玻璃窗中射入,照在他沒有血色的臉上,顯得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脆弱。
沈慕川走過去,彎無聲地抱住了他,仿佛能從這個懷抱中汲取到無限的勇氣來,仿佛所有的惶恐和不安,在這一刻竟然半點都不值得一提了。
楚宴只愣了一下,就任由他抱著了,過了好久才平靜道︰「沒有關系,我自己也能感覺到,現在也漸漸習慣了……」
沈慕川完全哽咽地說不出話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慕川漸漸察覺到懷中人有點不對勁了,幾乎是……將所有的重量都放在了自己身上……
沈慕川心中一窒,低頭去看,卻見他眼楮半闔著,胸口微微起伏,臉頰蒼白,冷汗已經將額前的碎發都打濕了,他伸手一探,發現他貼身的衣服也被微微汗濕了。
沈慕川動作頓住,呼吸顫了顫︰「 你哪里不舒服?什麼時候,怎麼不說?」
楚宴對他安撫著笑了笑,搖頭道︰「我只是有點困,你不要緊張。」
沈慕川胸膛起伏了一陣,心中忍不住自責起來,他今天檢查到現在已經很累了,又一點東西都沒吃,自己竟然一點都沒有意識到︰「那先休息一會兒,我去給你弄一點吃的。」
說完就把楚宴放回床上,發現他果然是疲憊到了極點,幾乎挨上床就沉沉地昏睡了過去,沈慕川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才替他蓋好被子,然後動作極輕地關上了房門。
門一關上,2333就看到楚宴睜開了眼楮,然後問自己要了部電影來看。
2333一時無話可說,過了會兒提醒道︰【這部電影要收費的,您只能試看前面五分鐘。】
楚宴果斷地花一百積分買了個會員。
沈慕川進來的時候,發現楚宴居然沒睡,于是走過去,皺著眉問道︰「是睡不著嗎?」
楚宴順著聲音的方向,唇角彎了彎,眼中流露出一點若有似無的笑意︰"嗯,想起了以前。"
那笑意真的是非常的不明顯,淡淡的,沈慕川微微一愣,看著他輕松的樣子,眼神也忍不住溫柔下來︰「什麼?」
「想起了我們小時候………你小時候真的好皮,一言不合就喜歡跟人打架,可每次都吃虧,所以回來都是一身傷……」
他的眼神中滿是懷念,神色也是從未有過的溫柔,仿佛那些回憶對他來說是什麼世界上最美好不過的東西一樣。沈慕川又回想起了自己看過的那些信,幾乎每一封里,都提起了從前,也都與自己有關。
這五年來發生的事情竟然一個字都沒有提過。
五年來他從來不敢想,因為他知道,那簡直是一踫就錐心螻蛄的痛,可這個人,卻能一遍又一遍地回想……
沈慕川移開目光,問︰「要不要吃點東西 。」
2333真的對自己這個宿主大人產生了來自內心的尊敬,他發誓,宿主大人絕對是不記得他和男主受小時候發生過什麼事的,經歷過這麼多個世界,恐怕早就忘光了。
楚宴搖頭,淡淡道︰「我不餓。」
沈慕川擔憂地看著他︰「你今天都沒吃什麼東西,就喝一點……」
楚宴微微擰了眉,臉上露出難受的表情。
沈慕川看著,漸漸蔓上一股無力的心焦,又問了一句︰「那要不要喝一點牛女乃?」
如果不是能知道他內心的想法,不是和他相處了這麼久,2333真心沒想到自己的宿主大人居然能這麼作,因為表面上那是真的看不出來︰【海鮮粥喝不喝?這種時候,您就不要再挑了,您腦子里想的那些東西,病人都不可能吃的啊!】
楚宴遲疑了一會兒,才輕輕嘆了口氣,似乎是妥協般地點了點頭。
沈慕川一直忙到了月末休假,這幾天陰雨綿綿不斷,灰暗的天空正下著雨,如絲如線,郊外的墓園都籠罩在了這片朦朧的雨線中。
當天下午結束會議,從公司出來的時候正好踫上大堵車,一輛黑色布加迪擠在車陣中,幾乎寸步難行。
過了片刻,助理撐著一把雨傘打開車門鑽了進來,身上的西裝還不可避免地沾上了外面的水汽,他懷里有兩束素淨純白的月季,在上車之後他小心地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沈慕川的臉色,發現他正面無表情地望著窗外,在水汽氤氳下居然有幾縷難以言喻的哀傷。
助理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自從五年前離開m市之後沈慕川就從來都沒有回來過,那就更不用說每年的忌日了。
他不知道對方究竟是怎麼原諒喬越的,畢竟要是連自己父母最後一面都不能見到的話,那幾乎是一生的遺憾了吧,如果是自己的話,即使能做到不恨,恐怕這一生都無法介懷了。
不過上次他去醫院給沈慕川送文件,得知喬越居然已經雙眼失明的時候,又覺得心情十分微妙。
墓園在城南的郊區,腳下的土地濕潤,空氣中都混合著泥土和青草的氣味,天色一點一點地暗下來,兩旁矗立的一塊塊墓碑堅硬又冰冷,旁邊穿插著幾條長著濕青苔的小路,沈慕川沿著小路上去,卻在抬起眼的時候愣住了。
天空是昏暗的青藍色,雨絲細細密密,空氣中似乎都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白霧,視線穿過雨幕,沈慕川遠遠地就看到有一個撐著傘,身著一身黑色西裝的男人站在其中一塊墓碑之前,他的背影削瘦孤拔,周身的氣質有一種難言的孤寂,立在那里仿佛與整個肅靜的墓園都融為了一體。
沈慕川心髒頓時劇烈地顫動了一下,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一時什麼反應都沒做出來。
哥哥他來這里干什麼?
冰冷地雨滴落在臉上,郊區的氣溫本來就被市區要低許多,雨水將衣服打濕,半干不濕地貼在身上。風輕輕地一吹就能讓人感到幾分寒意。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色漸漸暗下來,沈慕川看他仍然一動不動地站在墓碑前,懷中抱著兩束素雅的月季,卻是一個字都沒說,而背上的衣服已經被雨水浸成了深色,看著就狼狽極了。
沈慕川咬了咬牙,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可就在他正準備繼續向他走過去的時候,卻看見楚宴慢慢彎下了身,將花束謹慎地放在了墓碑前。
「對不起,伯父伯母……」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听起來有格外蒼涼脆弱,一不留神似乎就要湮沒在周圍這篇滴答的雨聲里了。
「五年前我就做錯了,五年後照樣錯的離譜。」
「可是……即使真的錯了,我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因為,我舍不得他……」
「我這個人還是太自私。」說著他自嘲地笑了笑︰「僅僅是因為我舍不得,就要讓他跟我一起承受這種煎熬。」
斷斷續續的聲音隨著雨聲飄進沈慕川的耳朵里,整個世界都隨著雨幕逐漸化為了虛幻的背景,只剩下雨中那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應該就直接狗帶了,盒飯已經熱好了。
我是真的愛高冷的美人兒師尊,啊,真是絕美~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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