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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七章 因敵而盟夜阻行

申時風起,吹來雲,積聚成障,蔽日百里。暮雖未至,四下卻已暗沉,晝鳥歸巢,夜獸競走。不見夕陽紅,也知余暉落。

庇南、都城相去四千里,其間隔千重山,橫百段河,為天然之阻。歷經不知多少朝代,耗費不知多少銀錢,征役不知多少勞丁,始能貫穿南北,通路郡州。

路雖通絡,然其途塹險未減。靈柩厚重,車馬驅不得快,依制日行二百里。是以,頭七雖過,夏牧陽卻仍未下葬。為安其靈,王府內每日做法、念經,燒錢、焚紙,以期能度。

夏牧陽不喜,府上除了王妃外,僅納兩妾,且皆未有生養,他的三子一女皆是王妃秦胤貞所育。秦胤貞乃前兵部部首秦孝由的嫡孫女,而秦、芮向來都是大華兩大將門世家。夏牧陽能成為白衣軍主帥,秦孝由沒有少出力。

「娘親,你先去歇著罷,此間有孩兒便可。」夏承熠側首謂秦胤貞道。他聲音低沉、嘶啞,已不知哽咽了多少回。在他左邊的是個十歲左右的男童,臉上稚氣猶在,跪姿卻是挺拔不彎,這時也附聲道︰「娘親,你先回去罷,我陪著二哥守在這里就好了。你本就有恙在身,實不宜再操勞!」

秦胤貞伸手輕輕拭干他剛流下的淚,眼中盡是憐愛,強作笑顏道︰「承熠、承爍,我知你二人孝順懂事。只是你們父王為奸人所害,在陰間定然憤恨不甘。我們在此作送,鬼使開恩,他泉下得知或稍得慰藉。」言及此,情即失控,淚水奪眶而出,嘶聲啜泣。二子跪行過來一左一右攙住母親,三人抱在一起,哭得好不淒慘

夏承漪從未哭得這麼心傷,這是她十五年來初次感到心痛,撕心裂肺的痛。想著自己的父王再也回不來了,她只覺天快要塌了。梅遠塵坐在她身邊,想要去安慰,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少年喪父、中年喪偶、老年喪子乃人生三大至痛,誰能不慟?誰能不傷?

良久,哭聲漸漸止歇。梅遠塵轉頭去看,見她雙睫微微翕合,淚痕猶濕,竟是累得睡著了。

接連哭了兩日一夜,任誰也撐不住了。梅遠塵把她輕輕橫抱起,往閨閣行去,夏承漪的幾個貼身婢女緊緊跟在其後。

「紫藤,你們輪流著去歇息吧,留一個在床前候著就行了。」把佳人在床榻放好,梅遠塵行過來謂三個婢女道。這兩日夏承漪未歇息,她們也陪著熬了一宿兩晝,各個臉上皆露疲態。

三人中,紫藤在府上的時日最久,平日里也最得夏承漪喜歡,這時也不卻拒,躬身應道︰「是,遠塵公子。」言畢再謂二人道,「你們也去歇下罷,玉蘭,兩個時辰後,你再來替我。四個時辰後,瑞香來替你。」

二女相視一眼,喚作「玉蘭」的小婢女輕聲謂她道,「好罷,紫藤姐,那我們先下去了。」言畢,向梅遠塵告了退,出了房門去。

「紫藤,我瞧你也體乏的很,怎不去歇著?」見她雙眼中布滿血絲,並無歇息的打算,梅遠塵好意問道。

「遠塵公子,郡主既已歇下,我守在這邊便可了。我听其他丫頭說王妃昨日知了王爺的事,當即昏過去了,尚不知有無醒來。此時世子爺遠塵公子,你去看看他罷。」此時的紫藤不僅懂事且極聰慧,全沒有平日里的傻傻愣愣。

梅遠塵一直憂心夏承炫抵受不住,苦無分身之術。听了紫藤的話,甚覺有理,輕輕點了點頭。再望向夏承漪,見她雖已入睡,卻仍緊鎖著額眉,心中又是一陣難過,對紫藤說了句「勞你照顧著些」,便闔門離去

似乎天憫世人之悲,接連放晴了旬余,今夜卻無星無月。四周如墨染,燈火兩丈之外事物不辨,正好隱去許多夜行的身形

「吱呀~~~」小門揖開一半,四黑衣人快速閃身而入。開門的是個瘦小的白發老者,待四人都進了來,急忙闔上了門,引著他們向內苑行去。

五人行盞茶即至,秦胤貞已候在了廳上。

「佷兒承煥給嬸母請安!」四人中的為首者,雙手執禮道。言畢摘下面罩,露出了形容,正是現下偌大頤王府的主人︰夏承煥。

似乎早已料知是他, 秦胤貞臉上並無訝異之色,輕聲道︰「承煥,你派人送信過來,說有要事相告,究竟是何事?」酉時二刻,府丁送了一封密信過來,她打開一看,信上僅有十一字︰戌時二刻,要事相告。佷承煥。

秦胤貞出身名門,氣度見識自不會差到哪里去。她記著宋小泉的話,原本預備夜里出發,帶上兩子一女潛去城南白鶴觀,與白衣軍匯合,這會兒見了這密信,便暫時擱置了下來。

「嬸母,想來你也得知謀害七王叔的便是夏牧炎了!」夏承煥輕聲道。他神情有些疲憊,語氣卻極為篤定,倒似握有確鑿之證。

「你怎知道?」 秦胤貞冷聲質問,「你先前便知夏牧炎要害贄王?為何不提點警示!」語末七字,近乎是吼出來的。「若王爺得了警醒,或許便不會遭了賊人的伏擊了」

夏承煥並不急于辯解,只是靜靜立著,估模著秦胤貞氣息已大致平復,乃答道︰「嬸母太高看承煥了。佷兒若有那個能耐,何至于眼睜睜看著父王為那畜生所害!」

驚。

秦胤貞臉上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形容,半晌乃喃喃道︰「頤王,亦是被夏牧炎所害麼?」她一直想不通,還自己夫君的竟會是他的親弟,唯一的親弟。「為甚麼?到底因著甚麼緣由,他非要置牧陽于死地?」

「夏牧炎一心想當皇帝,三王便是他通向至尊之路的最大障礙。不僅父王、七王叔,只怕五王叔也是為他所害。」夏承煥恨聲回道。想起秦胤貞或許多日未理外事,又補了句,「嬸母或許不知,五王叔亦已薨逝,昨日一早便發了訃文。」

這些天,府上彌漫著濃濃悲意,秦胤貞心傷夫君新亡,哪里還顧得上外邊的事,確不知頜王已歿。這時听夏承煥這麼說,驚忿難抑,咬牙罵道︰「泯滅人性的狗畜生!」

夏承煥記得來意,也不願在此久待,正色謂秦胤貞道︰「嬸母,佷兒今夜來此,便是要勸嬸母暫勿離府。我知白衣軍的人到了城南,然,贄王府外為了數百死士,一旦你們出了府門,必為其所擒。你們落在了夏牧炎手上,白衣軍便投鼠忌器了!」

辦完夏牧仁的喪事後,他早已把一門心思注在了王府上,自然早已查知了端倪,是以急來阻止他們離府。

秦胤貞臉色大變,有些慶幸,更多的是憤怒

見她似乎又要開腔罵人,夏承煥搶先開腔道︰「明日晌午。你們明日晌午再走!佷兒已派人糾集人手,明早便可就位,屆時必定全力護著嬸母一家出城,絕不使賊人奸計得逞。」

頤王府與贄王府是至親,然在皇家,因親而幫並算不得甚麼靠譜的緣由。夏承煥出手只有一個理由︰敵人的敵人是盟友。

「好,我信你!」秦胤貞並未多慮,一口應承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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