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喝完了。
柳雲志放下了茶杯。
薛家明一邊又給他倒了一杯,一邊溫和地問道︰「雲志,這次來燕京,有什麼事麼?或者說,是專門來玩的?」
柳雲志一听這話,便知道表露目的的機會已經來了。
他猶豫了數秒,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看著薛家明道︰「伯父,其實我這次來,還真是為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麼事?」薛家明微笑道,「我倒有些好奇,有什麼事是讓你必須上京都這邊來辦的。」
柳雲志咬了咬嘴唇,試探性地問道︰「我听說……小惜姐要和李家的少爺定親了,對吧?」
薛家明听到這話,笑容緩緩斂起,但也沒有變得嚴肅,只是沒再笑了而已,看上去就顯得正式了許多。
「是你父親告訴你的?」薛家明沒有否認,而是問道。
「是的,」柳雲志心里更緊張了些,道,「伯父,我想知道,這件事,小惜姐真得是心甘情願的嗎?」
薛家明听到這話,忽然眯了眯眼,看著柳雲志,沒有馬上說話。
僅僅是這一眼,便看得柳雲志壓力山大,心中有點恐慌,有種說錯了話的感覺。
數秒之後……薛家明拿起面前自己的茶杯,倒了杯茶,喝下,然後道︰「你想听實話還是听假話?」
柳雲志立馬道︰「當然是實話。」
薛家明點了點頭,道︰「小惜她並不願意,而且是很不願意。」
听到這話,柳雲志心里微微一喜——因為這和他之前的猜想一模一樣,小惜姐根本就不願意嫁!
「可……她同意了,」薛家明忽然又補充道,「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柳雲志一听這話,剛剛揚起的心里,又是微微一沉,呆呆問道︰「為什麼?」
「因為她知道深淺,知道輕重,」薛家明看著柳雲志,說道,「如果有其他的選擇,我絕對不會逼迫我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她不中意的男人。可,一旦我做了這樣的決定,家族做了這樣的決定,就說明事情已經沒有其他的選擇了,懂麼?所以,小惜和李天銘的婚事,已經是注定的了。」
柳雲志一下子僵住了,「注……注定的……怎麼可能?」
薛家明淡然道︰「事實就是如此。」
柳雲志有些無法理解,道︰「怎……怎麼會這樣呢?伯父,你們薛家可是京都最鼎盛的家族之一啊,必須要嫁女兒這種事情,怎麼會出現在你們家啊?」
听到這話,薛家明的眼底深處隱隱出現一抹無奈。不過他並沒有將這很明顯地表露出來。
他只是很淡漠地說道︰「這事很復雜,說了你也不會懂,你只需要知道,小惜嫁給李天銘已經是定局就行了。剛巧,再過些天,就到訂婚的日子了。你若是有時間,干脆就留在我們府上住一段時間,到時候代表柳家送上一份祝賀,也是極好的。」
祝賀?
祝賀小惜姐嫁給一個她完全不喜歡的人?
這種事情,想想就令人抓狂啊!
柳雲志心中涌現出強烈的不甘。
他咬了咬牙,道︰「伯父,我……我能見見小惜姐嗎?」
薛家明瞥了柳雲志一眼,道︰「你想做什麼?」
「呃……我只是想見見她而已,」柳雲志有些目光游移地道。
「行了,別糊弄我了,說吧,你這趟來京都,到底是想做什麼?」薛家明看著柳雲志,道。
柳雲志微微一怔,莫名地有點想退縮,想隨便說幾句話敷衍過去。
可,一想起小惜姐再過幾天就要在悲傷之中和人定親,他便再也忍不住了。
他深呼吸一口氣,忽然站起身來,鼓起勇氣說道︰「伯父,我覺得小惜姐不能嫁給李天銘!」
薛家明神色微微陰沉,抬起頭,看著柳雲志,道︰「這就是你想說的?」
柳雲志微微一僵,索性繼續說道︰「伯父,現在都什麼時代了,哪里還需要包辦婚姻啊。如果是在一些想要往上爬的小家族里也就算了,可您們是薛家啊,哪里需要用這種手段啊?而且,我相信您也不會願意看著您的女兒嫁給一個完全不喜歡的人吧?」
然而,這些話對薛家明似乎毫無說服力。
薛家明听到這話,連神色都沒怎麼變,只是忽然問道︰「你這次來,你爸同意嗎?」
柳雲志不知薛家明為什麼會這麼問,但也如實回答了︰「我父親不知道我來燕京。若是知道,肯定是不同意的。」
「那看來你爸還算聰明,而你,畢竟還是個小孩子,太幼稚了,」薛家明道,「在听完我剛剛那一番話之後,你還會說出這麼無聊的言論,那我實在是沒什麼好說的了。你回去吧。」
說完,薛家明便站起身,準備離開客廳了。
柳雲志整個人頓時一顫。
看著薛家明就要離開,他連忙道︰「伯父!您不能這樣啊!您怎麼能這麼棄小惜姐的幸福于不顧啊!」
薛家明听到這話,腳步倒是微微一滯。
他回過頭來,神色一下子變得無比嚴厲。只看了柳雲志一眼,便讓柳雲志渾身一冷,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壓力給鉗制住了一樣,不敢動彈。
「我對我的女兒怎麼樣,輪不到你一個後輩來指手畫腳。訂婚宴,不用你們柳家來了。你還是回家去好好反省反省吧。」薛家明冷聲說道。
「王嫂,送客!」薛家明又對一旁的僕人道。然後便轉身離開了這里。
柳雲志僵在了那里,久久沒有動彈。眼中,忽然充滿了絕望。
這……這可還怎麼辦?
……
白。
是那種忽然睜開眼楮、看到亮光的那種白。
白得有些耀眼,讓人有種看不清的感覺。
而在這片白色之中,緩緩出現了一張人臉。
看輪廓,應當是一個女子的臉。
但細節卻看不清,有些模糊。
只是……那雙眼眸非常明亮,明亮得比那些白光還要耀眼。但其中,卻好像透著一股陰翳,一股子深深的……悲傷?
楊天看著這張臉,忽然想到了什麼,莫名地想要開口說些什麼,想要湊近看仔細些。
可不知為何,都無法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