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元年七月初七,夜晚,濟南府蔣國柱的住所燈火通明,此時觥籌交錯,推杯換盞好不快樂。飲酒的人並不多,只有三個。蔣國柱、楊捷和許天寵。人雖然少,可氣氛卻非常熱烈。
楊捷舉起酒杯說道︰「許軍門,是兄弟不是抬舉了。多有得罪,還望哥哥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小弟計較。」
「兄弟說得哪里話?舌頭還有不踫著牙的嗎?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咱們兄弟飲了這杯酒,以後就是親兄弟了。」
「干!」
「干!」
兩個人喝了酒坐了下來,都是喜氣洋洋的。蔣國柱看到二人如此模樣確實非常高興,說道︰「這一次要說這馬匹生意著實好賺。其實苗總督是知道的,這我先前都說了。只是辛苦了兩位提督了。」
「大人太客氣了,沒有大人,哪里有我二人的今天?」許天寵立刻端起酒杯說道,「小的敬大人一杯,多謝大人提攜。」
楊捷也趕快舉起酒杯。蔣國柱看了非常高興,一起把酒喝了下去。
「以後,買賣更多,更好賺。」蔣國柱道,「八大皇商那可是皇家商人,其實比咱們弟兄和皇家更近,有特許。既然他們要通過運河運馬南下,那咱們沒有必要阻攔。人家說里面是羊,那就是羊,長了個馬樣罷了。何況,人家還給銀子。要是真的阻攔了,那就是不識抬舉了。」
「對,對!」
蔣國柱繼續說道︰「我听說,現在皇商們都爭著和南邊做生意呢。」
蔣國柱右手指了指南邊,楊捷和許天寵立刻縮起了脖子,瞪大眼楮認真听。
蔣國柱微微一笑繼續道︰「南明李賊……哦不,畢竟人家也是冊封的親王不該叫李賊。哎……不瞞二位兄弟,我听說啊,李存真很可能是襄親王。」
「對,對,我也听說了。」
「是啊,是啊,我也听說了。我還听說是因為先帝搶了董鄂妃,董鄂妃本來是襄親王的福晉……男人一輩子爭什麼,殺父之仇奪妻之恨,所以襄親王才……」楊捷神秘兮兮地說道,好像別人都不知道似的。
「行了……不說那個了。」蔣國柱打斷楊捷不想讓他說這些沒用,自己繼續說道,「現在吳王殿下把三吳都給拿了去,徐州也是他的了,朝廷可是日子苦了。漕運斷了!但是啊,嘿嘿,南貨就更加值錢了。咱們的機會來了。守著山東難道還要去要飯嗎?」
許天寵本來是河南提督,山東的事沒他什麼事,他能入援這才有銀子拿,這他是清楚的。蔣國柱和楊捷不會傻到嫌自己錢多非要拉他分一分。他又不是蔣國柱和楊捷的什麼人。蔣國柱之所以想辦法把他弄到山東來,肯定是有事,這個時候得趕快表態。
于是,為人機靈的許天寵听得蔣國柱這麼說立刻來了精神,問道︰「大人是打算做生意……還是……」
蔣國柱點了點頭,立刻伸出五根手指頭說道︰「最少這個數!」
「五十萬啊!」楊捷大叫。
蔣國柱卻好似不滿地嘴巴呲地一聲,然後說道︰「壹佰伍拾萬!」
許天寵本來也以為是五十萬,可沒想到卻是這麼多,便和楊捷一起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蔣國柱又道︰「我蔣某人也不是貪心之輩,一百五十萬兩銀子,我願意和兄弟二人平分。」
二人趕快道謝。許天寵得了機會趕快把剛才沒說的話說出來︰「大人,只要大人有需要,我許天寵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蔣國柱說︰「確實有事情麻煩二位將軍。一個是我已經找好了賣家,就是要硝。」
許天寵一听便知道這買家肯定是南明,硝這東西是火藥配方當中必不可少的一味,但是想到銀子……許天寵把心一橫道︰「大人,憑借我的關系,這硝想要多少有多少。」
蔣國柱道︰「這可是大買賣啊!最少這個數!」
看著蔣國柱的兩根手指頭,許天寵道︰「兩百萬?」
蔣國柱笑著點了點頭,然後說道︰「只是,許將軍,這可萬萬不能讓皇商染指,否則咱們就沒得賺了。」
許天寵狠狠地點了點頭,然後又想了想說︰「我可以跟河南說,我們需要硝石,好打于七。如此一來,不僅硝石不會再為他人染指,而且也會很快運到濟南來。甚至干脆運火藥過來不更方便?」
「軍門妙計啊!」蔣國柱又說,「只是東西得先到濟南再去濟寧,再從濟寧南下。不然怕是被看出馬腳來。」
「還是大人想得周到。」
蔣國柱又說︰「現在天下已經糜爛了。只有銀子才是最重要的。于七一旦立刻被撲滅了,咱們也就沒得賺了。但是不打也是不行。」
楊捷看了看許天寵然後結結巴巴地問︰「大人……你說……怎……怎麼辦?」
「打還是要打的,但是要熱鬧。」
「熱鬧?」楊捷完全不懂。
許天寵卻笑著說道︰「大軍頻繁調動,然後用大炮轟,出點聲音最好了!」
「末將……小弟愚鈍,許大哥,什麼意思?」
許天寵笑著說道︰「紅衣大炮咱們沒有,但是可以要啊。要來了大炮,也不往正地方打,但是要有聲音,這不就顯得開炮了嗎?咱們開炮了,這才好要火藥要硝石啊。大軍頻繁調動,需要糧草銀子,朝廷沒有,咱們可以自己想辦法。」
「什……什麼辦法?」楊捷瞪大眼楮問道,旋即便明白過來,「搶老百姓?」
蔣國柱笑著對許天寵道︰「除了硝,糧食也是要的。我們再往河南運些南貨……」
楊捷突然問︰「巡撫彭大人那里怎麼辦?」
許天寵笑著說︰「這個放心,我來辦。」
于是,三個人開開心心地定下計策。七夕佳節,對于三個人來說真的是「佳節」。
順治十八年,西元1661年七月,和歷史記載一樣,山東大俠于七第二次掀起起義。起義聲勢浩大,很快燃遍膠東。然而,山東巡撫蔣國柱平定「叛亂」竟然十分的不積極,這搞得山東提督楊捷非常被動。
楊捷集合了四萬戰兵,又征調民夫組成了十六萬人的輔兵,可蔣國柱一會說糧草不足,一會又說怕徐州的明李趙無極偷襲,搞得「剿匪」進程非常緩慢。
而且蔣國柱還總說山東兵訓練不足,怕上了戰場後不熟悉地形,沒有地利,吃虧。這一點確實是沒有說錯。此前,順治南下的時候山東總督祖大壽的兒子祖澤溥率山東兵馬跟隨,結果覆軍于淮安。楊捷現在的所謂四萬戰兵是新招的,也不過幾個月。「戰兵」這個詞對現在的楊捷來說不過就是個身份,根本就不是事實。戰兵和輔兵一樣沒有足夠的訓練,都是新兵。現在用這些人去對付地頭蛇于七,蔣國柱認為怕吃虧確實是事實,清廷自然完全理解。
不久,蔣國柱上奏說怕于七從東面,趙無極從南面圍攻山東,山東綠營訓練不足,如今能守住山東全境已經不容易了,根本沒辦法全力剿匪。
朝廷也知道于七善于「游擊」,慣用敵進我退,敵退我進的方法,蔣國柱和楊捷確實有心無力。便調河南兵來援。
河南提督許天寵率軍入援之後山東更加熱鬧了。許天寵天天纏著蔣國柱要糧食。蔣國柱不給他就鬧。最後居然縱兵為禍,搶劫地方。蔣國柱也不管。楊捷一看,不能讓許天寵一個人發財,于是他也去搶掠百姓。就這樣,山東差不多都給搜刮成白地了。楊捷和許天寵還因為分贓不均鬧了一點不愉快。
但是,很快,這些都被南明賄賂他們的銀子擺平了。蔣國柱做和事老,讓楊捷和許天寵言歸于好,同時還把許天寵拉下水,弄到了火藥和不少糧食。
蔣國柱一旦打算投靠南明,真的很賣力。他又有韜略,做事真是讓武夫出身的人看不穿。經過他們三個這一番折騰。山東老百姓活不下去,不是攜家帶口南逃南明,就是想辦法逃到海邊,乘船去旅順。滿清在山東本來就沒有民心,這一下,不要說民心了,民也沒了。
不久之後,南明徐州淮東軍南下,帶著的戰馬和糧食有很多便是皇商運過來的,蔣國柱、楊捷和許天寵幫了大忙,也受了大益,不得不說錢能通神。
更可怕的是,李存真不僅打算用軍事、金融的手段對付滿清,還打算用金錢「腐蝕」滿清的官員。滿清入關這才第二代,國家就已經千瘡百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