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北部，一座佔地巨大的華貴宅院的書房之中，兩個看起來威勢不凡的老人相對而坐，下著失落紀元遺留下來的奧術戰棋。
「亞力克，北邊的那些事情是你安排的嗎？」
身披黑色大氅的銀發老者認真端詳著棋盤上的局勢，淡淡的開口問道。
另一邊，一位看起來常年身處高位威勢赫赫的藍眸老者，隨意的拿起放在一旁的杯盞，低頭抿了一口茶水。
「什麼意思？」
藍眸老者仿佛不在意的反問了一句，語氣中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氤氳的水汽從茶杯上升騰，在空中飄散幻化好似白雲，在兩人之間構成了一道迷蒙的帷幕。
話音落下，兩人都沒有開口，只剩下微不可查的呼吸聲在證明著時間的流逝。
噠噠噠……
銀發老者忽然敲起了手中的戰棋，清明透徹宛如少年般純淨耀眼的眼神第一次離開了棋盤，看向坐在自己身前的老者，那個自己從幼時就認識的人。
「這一次，你們過界了。」
驀然，銀發老者嘆了口氣，凝視著藍眸老者的視線微微闔上，右手不自覺抬起按上眉心，好似極為疲累。
看見這一幕，藍眸老者淡然平靜的神色也是驀然一動，好似古井無波的湖水忽然泛起了波瀾。
「尼爾斯，我們認識應該有50年了吧。」
藍眸老者亞力克忽然開口說道，語氣中帶著滄桑的意味，帶著說不清的懷念。
「是啊，50年了，我們也都已經老了。」
銀發老者尼爾斯將按在眉心的右手食指放下，重新看向藍眸老者的方向，語氣帶著幾分沉重，好似有沉甸甸的石頭放在心頭。
「在過去，我可以對你們的事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是現在不可能了。」
銀發老者的干淨清明的眼神驀然銳利起來，好似蒼鷹捕食一般帶著天生的威壓。
「要知道，如今的陛下英明神武、志向高遠，手段鐵血狠辣，不會容忍你們這樣做的。」
銀發老者的語氣森然無比，帶著凜冽的威嚴，好似利刃出鞘一般帶著駭人的鋒芒，不過，其中唯獨沒有應有的殺氣。
藍眸老者看向銀發老者的眸子，甚至能夠看清其中隱含的規勸之意。
亞力克很清楚的明白尼爾斯的意圖，也知道對方的來意。
甚至，有某一刻亞力克的確是心動過，但是最終，他還是沒有如對方希望的那樣回答。
「你在說什麼，我怎麼不明白？」
亞力克淡然輕笑一聲，語氣中帶著極為真誠的疑惑意味。
氤氳的水汽縈繞臉龐，將亞力克的臉龐神色也映照的模糊不清。
不過，听見這個回答，銀發老者尼爾斯臉上真摯的神色卻是驀然一滯，眼瞳中的光芒也好似黯淡了一瞬，然後才重新低下頭，看向面前的棋盤。
淡藍色的光芒浮現空中，構建成了一個無限寬廣的戰場。
戰場之上，兩只萬人的軍隊正在彼此廝殺，互相攻伐。
法師、戰士、術士、騎士、刺客……
千奇百怪的職業，各式各樣的兵種在這個龐大而神秘的戰場上出現，為爭奪勝利展開了殊死的搏斗。
澎湃的威勢撼動天地、巨大的殺伐聲響徹雲霄，好似異常遠古的戰爭跨越了漫長的時光于此顯現。
不過，這一切，只是一場戰棋。
縱橫交錯的棋盤上縱橫交錯，細密繁復宛如藝術般精美的魔能回路雕刻其上，讓這個浮現空中的戰場不斷接近真實。
尼爾斯看著這血流成河的戰場，眼神卻變得空洞無比，似乎全沒有將這場戰局放在心上。
過了幾息之後，銀發老者驀然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重新說道，聲音低沉無比，卻帶著沉重的決絕。
「亞力克，我不是在和你開玩笑。」
「上一次殺戮同僚的事情，就已經讓皇帝震怒不已，陛下更是下了最高指令要誅殺艾薩克和面具人。」
「在這個緊咬關頭你們出手營救，本就是火上澆油。」
「而現在，你們更是把手伸到了北境，準備插手帝國外交。」
「你們真當陛下不敢動手嗎？」
「你們這是在壞帝國的根基，在壞帝國的百年大計啊。」
尼爾斯的語調驀然高昂，好似居高臨下的斥責，又好似赤膽忠心的憤怒。
不過，這一切的一切，都沒有在亞力克的心中泛起半點的波折。
「我說了，你說的這些，我不懂。」
「我根本沒有派人插手北境，也沒有讓人破壞帝國外交。」
亞力克的語調也逐漸從淡然變得強硬起來，面容上的平靜被堅硬的神色所取代。
「好。」
听到亞力克這樣說，尼爾斯認真打量了一眼亞力克，然後抬起手邊的紅茶一口飲盡，緩緩站起身來。
「希望真如你所說的那樣吧。」
尼爾斯沒有理會空中已經接近尾聲的戰局，只是背對著亞力克緩緩地呢喃了一句，然後轉身離開。
亞力克沒有阻攔，只是仍舊品嘗中杯中的紅茶，渾然不顧杯盞中的茶水已經幾乎見底。
就這樣，藍眸老者靜靜地品嘗了十多分鐘的紅茶，好似那是什麼絕無僅有的世上奇珍。
砰！
茶盞被輕柔的放在一旁的桌案之上，發出細微到無法察覺的聲響。
亞力克沒有轉頭，而是繼續觀看著因為無人調度而逐漸趨于機械化對戰的戰局。
「格里亞城的事情安排好了嗎？」
良久，亞力克才聲音有些低沉的開口問道。
「安排好了。」一個身著華服，一看就是常年養尊處優的中年男子恭敬的站在一旁，微躬身體回答著老人的問題。
「那就好，那就好。」
說道這，亞力克也好似安心似的重復了幾句。
「記住，所有的東西都是不小心流入市場，到了那些人的手中，和我們沒有一點關系。」
「我們並非破壞外交的邪神眷屬，而是在關鍵時刻拯救矮人來使的恩人。」
老者靠在身後的座椅上，有些疲憊的囑托著，聲音似乎也失了幾分威勢。
不過，站在老人身旁的中年人身上的恭敬卻沒有任何的減少，保持著一如往常的恭敬。
似乎並沒有因為對方老邁的年紀而有所輕視，畢竟，虎死威猶在。
更何況眼前的這頭老虎只是老了，還沒有死去。
哪怕精力不負曾經，但是老人的斗爭經驗和政治智慧卻是愈發純熟，也更讓人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