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和雷納德同時看向遠方,一亮銀灰色的汽車從街道盡頭駛來,耀眼的車燈足以晃花普通人的眼楮。
不過,隱藏在暗處的三人都不是什麼普通人,並沒有因為這樣的強光而煩惱。
相反,他們專注的觀察著坐在車里的那些熟人。
艾倫他們可以清晰的看見,一個身穿黑色制式戰斗服的男子坐在駕駛位上,身旁的副駕駛位是一個身著白色法師長袍的男子。
正是執行部的德里克和亞恆兩人。
「我們?」
休斯看了艾倫一眼,頭顱朝著遠方點了幾下,似乎是指他們是不是要出去和亞恆兩人匯合。
不過艾倫和雷納德並沒有同意休斯的想法,「現在還不是一個出去的好時機,我們再等待一會兒。」
在搞清楚了最初進去的那一伙人的身份之後,亞恆和德里克兩人到這里來的目的也就很清楚了。
亞恆兩人應該是來對這只建築隊伍進行資質檢驗,也就是檢查對方是否是深潛者、潛伏者等邪神眷屬、或者和其他勢力有牽扯的細作。
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甚至可以說,對方那個建築隊伍在來到這里之前肯定都被檢測過數次了。
按照常理而言,他們應該先通過治安署的身份檢測,和過往事跡檢測,然後才會有機會來到貝特府邸,等待執行部的相關檢測。
可以說,只要對方再通過了亞恆和德里克兩人的檢測,那麼他們就坐實了自己建築工人的身份。
在接下來的幾天中,都會以一個極其正當的名義,在這個巨大的府邸中施工勞作。
當然,如果其中真的有什麼沒有檢測出來的心懷不軌的人員的話,那麼他們也可以借此布下諸多暗手,來破壞接下來的外交事宜。
所以,艾倫他們並沒有急著出去。
因為他們相信,亞恆他們既然接下來這個任務,肯定是做好了充足的準備,不會輕易的放過其中的心懷不軌的人員。
哪怕一時不察,亞恆而後德里克沒有發現其中的邪神眷屬,那麼艾倫他們也可以作為後手揪出其中的奸細。
無論怎麼說,他們現在按兵不動是一個不錯的抉擇。
要知道,如果他們就這樣直愣愣的出去,很容易給別人留下一個搶功的不好印象,而且也可能將自己暴露在了暗處的人眼中。
沒錯,暗處。
在剛才對方的領頭壯漢和艾倫交談的時候,艾倫可以感受到一股似有若無的窺視感,如芒在背。
只是,當時的他無法專心的查找那股窺視感的來源,而等到對方車隊的領頭人和他們道別之後,那種窺視感又直接消失,讓艾倫再也無法找到來源。
這也是艾倫直到現在為止,仍然不願意出現在大庭廣眾之下的原因。
「走吧。」
趁著這個時間,艾倫和雷納德以及休斯解釋了一下為什麼自己現在不願意露面的原因,告訴了他們暗中可能的存在,再次仔細的觀察了一下周圍沒有結果之後,朝著貝特府邸僻靜的角落走去。
高大的圍牆上雕刻著華貴莊嚴的雕飾,給這座佔地不小的宅院更添了幾分威嚴。
艾倫他們幾人沿著圍牆的外側走動,感受著貝特府邸內氣機的變化。
不過,很可惜的是,在艾倫的感知中,除了原本的車隊眾人氣息和亞恆兩人氣息之外,再沒有其他的氣息存在。
仿佛,艾倫剛才感覺到的窺視只是一陣錯覺一般。
雷納德和休斯兩人也是面色疑惑,但是並沒有責怪艾倫,不僅僅是因為信任,更是因為謹慎。
艾倫沒有說話,可面色更加沉重,好似極北冰原的堅冰一樣冷峻、肅然。
「雷納德,將我們身上的屏蔽法術增幅到最大吧。」
艾倫沉默半響,凝重的說了一句。
雷納德沒有說話,只是驀然的抬手施法,微不可查的法術靈光閃爍,澎湃的魔能被約束在寸許之地毫無溢散。
無聲無息之間,艾倫三人身上便被施加了數量繁多,功能齊全的屏蔽類法術。
「走。」
看了一眼高大的院牆,艾倫和雷納德、休斯三人回到貝特府邸的大門口,走了進去。
貝特府邸之中,建築高大華麗,帶著貴族特有的威嚴。
幾乎每一棟建築之上,都有著一道華貴的徽章,那是貝特家族的家族徽章。
曾經,這是貝特家族榮耀的象征,是貝特家族勢力達到頂點的明證。
不過現在,這一切都成了過去式。
廣闊的宅院早已荒蕪,空無一人。
高大的古木、枯敗的草坪,古舊的小道,為這樣陰森的氣氛更添了幾分破敗。
細碎的冰粒、寬大的雪花紛紛下落,將這棟被陰影籠罩的宅院掩映在白色之下,似乎將過往的罪惡也隨之掩蓋。
只是,這一切對于艾倫幾人沒有絲毫作用,他們只是朝著感知到的方向走去。
步伐不緩不慢,腳步不輕不重,似乎並不在意暴露與否。
只不過,從他們的面容來看,他們的內心似乎並不像他們想象的那麼輕松。
艾倫面色平靜,好似所有的一切都無法擾亂他的心智。
只是,他眼神中那偶爾一閃而過的警惕還是可以讓人感知到他心緒的不寧靜。
看似緩步向前,但是艾倫的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骨骼卻在隨著艾倫的動作不斷微調,時刻保持著最佳的出手姿勢,不知道什麼時候,艾倫的長刀已經握在手中。
艾倫在牆外尋找可能存在的暗處的人時,就想到了一個事情。
那就是,艾倫他們和車隊的領隊交談的時候,就已經暴露在對方的眼中了。
如果對方不知道他們幾個的身份還好,可能並不會對他們幾個起疑心。
但是,如果對方已經認出了他們的話,那麼暗處的那些人肯定會更加小心,甚至是直接離去。
亦或者,搖號叫來了更強的人。
艾倫眼中有著凜冽的鋒芒閃現,但是瞬間又歸于無形。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在貝特府邸中的那個建築隊伍里的邪神眷屬,到底懷著什麼目的來的。
這也就決定了藏在暗處的那些人究竟會采取什麼樣的行動。
也決定了艾倫他們接下來會遭遇什麼樣的困境。
想到這里,艾倫不再猶豫,動用通訊儀連通了亞恆和德里克。
「亞恆。」
虛空之中,一道被魔能矩陣方程式加密了數次的信息沿著臨時構建而成的心靈網絡,傳遞到亞恆的身旁。
「艾倫?」
听到這個熟悉的聲音,正在和車隊領頭壯漢交談的亞恆面上神色不變,仍舊是那副淡然而溫和的模樣。
不過,亞恆的心中卻是驀然一緊,沿著臨時構建的心靈網絡發出反問。
「你怎麼會在這里?」
艾倫和雷納德、休斯依舊保持著小心謹慎的行走方式,不慢不快的朝著亞恆所屬的方位走去。
通過通訊儀自帶的聯絡地圖,艾倫可以清晰地看見,他們和亞恆等人的距離已經不足百米。
只不過,這段不長的距離被各種各樣華貴的建築所中斷,讓艾倫看不見亞恆的身影。
不過,這並不影響艾倫和亞恆的交談。
說實話,如果不是害怕打草驚蛇,艾倫估計早就放出了自己幾經加強的感知了。
听見亞恆的回復,艾倫的臉上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不過,他知道現在不是閑聊的時候,言簡意賅的將他們在會執行部路上遇見的事情告訴了亞恆。
不僅如此,艾倫還告訴了他的猜測,對于暗中還隱藏著敵人的猜測。
「原來如此啊?」
在貝特府邸最大的廳外,亞恆繞著排列整齊的建築隊伍緩緩踱步,仿佛在觀察著每一個人。
但是,亞恆的心思卻有七分都用在了和艾倫交談上。
在剛才的過程中,他一邊要不斷的應付建築隊伍的檢查工作,並且做出認真檢查的樣子,以防被人看出貓膩。
另一方面,他還要和艾倫進行交談,迅速的進行信息共享,搞清楚現在的處境。
一心二用之下,實在是讓他有些心力交瘁,如果換一個人,還真不見得可以完美的掩飾過去。
畢竟,執行部是檢測的最後一道程序,也是最嚴格的一道程序。
常規的檢測基本上治安署已經做到了極致。
而執行部要做的就是進行超凡力量檢測,這也就需要亞恆一直操控魔具,一直施法。
在這樣情況下的精力消耗,實在是超出了常人想象。
像現在亞恆這樣還沒有露出半點破綻,實在是不同凡響。
不過,艾倫在說完之後,听見亞恆的感想,也是不由得一愣,然後反問了一句,「什麼叫原來如此?你們早就注意到那個隊伍中的邪神眷屬了嗎?」
「嗯,的確是這樣。」雖然看不見亞恆的身影,但是艾倫還是自動腦補出了亞恆平靜點頭的模樣。
沒等艾倫繼續發問,亞恆就主動的解釋道︰「你最近接任務那麼勤快,應該還記得那個東城區邪教分子的那個任務吧。」
話語極其溫和,似乎並沒有帶著什麼刺骨寒意,但是艾倫听聞,卻仿佛遭了一個晴天霹靂,心下震動不已。
亞恆這樣子一說,艾倫自然是想起了自己最後一次還任務的時候,看見的那個任務信息。
……
【黑鐵級任務;格里亞城東城區有邪教分子潛伏,請找出對方的藏匿之處,查清對方意圖。
獎勵;5積分,5點功勛值,所有收獲除危險物外歸行動人員所有。】
……
艾倫似乎明白了什麼,沒等亞恆繼續解釋便主動開口道︰「這伙人和東城區的那些人有聯系?」
「對也不對,不是這伙人和東城區的邪教分子有聯系,而是你們感知到的那兩個邪神眷屬和東城區的那些人有聯系。」
亞恆的聲音依舊平靜,宛如平靜的泉水潺潺流出,撞擊在青石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說道這里,艾倫的眼神中不由得閃過一絲深沉的思索。
「你們是怎麼計劃的?準備借助這兩人找到他們的老巢嗎?」
艾倫很是直接的發問到,沒有懷疑,沒有遮掩。
因為,在這種情況下,要的就是速度。
「我們原本的打算就是如此。」
「本來,我們會在檢測的時候假裝沒有發現他們的身份,然後轉身離去。」
「再等到他們準備動手的時候實施抓捕,並且‘不小心’讓他們逃月兌。」
「最後,就是順著他們的逃跑路線,不斷的抓到更大的獵物。」
亞恆極其迅速的說著他們原本的打算,將所有的計劃全盤月兌出。
艾倫仔細思索著這個計劃的可能性,「但是你們不得不承認,你們沒有發現這是對方撒給你們的誘餌,對嗎?」
艾倫輕笑了一聲,似乎帶著調笑的意味,心靈網絡對面的亞恆不由得沉默了一瞬。
不過,很快,亞恆便給出了他自己的答復。
「沒錯,這的確是我們算漏了的一點。」
「我們以為自己是獵人,算計著凶猛的野獸,但是不知道其實對方也把我們看做一盤美味佳肴。」
听到這話,艾倫臉上的笑意也不由得收斂,兀自嘆了口氣。
雖然加入執行部的時間並不是太長,但是他早已經明白超凡世界的本質。
他們守護的是規則,保護的是法律,但是他們卻是用最樸實最真實的森林法則來維護這一切。
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
雖然執行部是帝國最頂端的暴力執法機構之一,但是並非意味著他們沒有天敵。
無論是那些被洗腦的邪教分子,還是那些瘋狂的罪徒後裔,又或者是無法無天的黑市商人。
他們也許會對執行部保持敬畏,但是並不會持有畏懼。
在關鍵的時刻,他們有著足夠的勇氣朝著執行專員舉起屠刀,捍衛他們的利益。
而這,還僅僅是對外的危險,還有來自隊伍內部的暗刃。
所以說,每一次執行部成員出任務都極其的小心謹慎,以防遭遇極端危險的場景。
這也是很正常的事,敢于招惹執行部的人的確是少,但並非是沒有。
哪怕每一個執行專員都是看菜下飯,只接受自己能力範圍內的任務,也並非是萬無一失的。
要知道,執行部的任務雖然經過了多次考量和測定,但是並非不會出差錯。
還有可能,前期的那些收集任務信息的專員,並沒有發現任務背後更深層次的危險,從而將一個白銀階的任務標注成了黑鐵。
這並非不可能的事情。
這個世界並非虛假的游戲,而是再真實不過的現實世界。
任務難度並非一成不變的定理,而是隨著時間流逝和事情變化而變化的。
也許原本接手的時候只是一個普通任務,但是會發現其中有更深的隱情;原本是一次普通的巡查,但是會遇見被通緝的白銀階逃犯。
這些事情的概率雖然小,但是總有可能發生。
所以,每一個執行專員在加入執行部的那一刻起,他們從老人那里學到的永遠是小心、謹慎、敬畏。
對于未知的敬畏,對于生命的敬畏,對于危險的敬畏。
而像現在這種一個執行部部長秘書的大人物犯了這樣的錯誤的情況,簡直是活久見。
不過,艾倫的心中並沒有對于亞恆的嘲笑,而是一種兔死狐悲的同情。
因為,誰也不知道自己以後會不會遇見這樣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