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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四章 好個秋冬 (中)

大雨如珠,從天散落。

如遮天箭雨,不曾停歇。

泥濘的道路上,水窪連片,似要坍塌。

路人在這種天氣下行走,應是十分艱難的。

可,奇怪的是,道路上卻駛來了幾輛車馬,馬車上蓋著數件簑衣。

顯然,這並不是華麗的馬車,而是趕路的百姓。

馬車上拉的也是些最常見的谷食。

通常,谷食也是最怕雨水的,不但容易發霉,還容易發酸。

他們之所以選擇在雨天趕路,其實也是算好了時辰,刻意為之。

因為,就在一個時辰前,天上飄落的還是雪花,又大又急的雪花。

在雨天行走,總要好過在雪地中行走。

從雪變成雨後,也有了利于出行的溫度。

宣府就是這樣,夜晚風沙卷著冰凌,撞門敲窗;天亮後,便就成了大雪,路滑如油,騾馬也會因車輪深陷雪中,不得前行。

唯有正午,大雪成雨,雨化雪層,行路最佳。

現在,兩個身影就隨在一輛運滿谷食的馬車後,徒步走著。

駕車人從他們身旁經過時,並沒有問候,他們與駕車人應是不相識。

沒人知道他們要去哪里,也沒人知道他們為何要在雨天行路。

他們的靴子已覆滿了泥水,里面完全滲透,一身簑衣也舊得不能再舊。

倘若說,他們出現在此處,也是有意為之,只為看一看路邊的風景,可能很多人都不願去信。

但,他們中的一人,也的確是被生拉硬拽過來的。

他一向很听她的話,就算她在提出想要來此走走時,他盡管會皺眉詫異,百般不解,但,還是跟著來了。

起初,或許有埋怨與碎語,可走著走著,他也便就安靜了下來。

因為,他絕不會拋下她,她既然想來走走,那不管雨水多大,道路多泥濘,他也是要陪伴到底的。

更何況,此刻的他也覺得能在大雨下的道路上走走,也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通常,一個人在夠糟糕的情況下,反倒會覺得很愉快。

當然,這也需要良好的心態。

他從未見過她在雨水中狼狽的樣子,就算她是他的夫人,她也為他誕下一女,他還是覺得錯過了太多與她有關的風景。

此刻,他露出了澹澹的微笑,微笑夠甜,也夠痴。

——原來,她真的是天下第一美女,即使化了妝容,也絲毫不妨礙她的驚世絕艷。

她卻嫌棄地瞥了他一眼,隨後吐了吐舌頭,又送上了一個白眼,回正了臉頰。

兩人繼續在這條路上走著,若誰腳滑,另一人就會在第一時間攙扶上去;若誰渴了,一人仰頭接雨,另一人也會張開嘴,做出相同的動作。

直到行至一個岔口,一人才緩緩駐足了下來,遠眺著遠處的莊稼。

原本大步向前的另一人,在錯過肩身後,也極快回轉,再次與駐足的那人並肩而立。

一人突道︰「你可知,我們腳下的路,是什麼路?」

另一人怔了怔,遲疑道︰「我們腳下應是官道。」

一人接著問︰「那你可知,為何人們要把莊稼種在官道旁?」

另一人撓了撓頭,「因為官道便于行走,到了收成時,也能很好的運輸。」

一人沒再發問,而是側臉望向了更遠處的地方。

另一人沉寂了片刻,反倒先急了起來,「溶月,你有什麼心事,可以說出來。你要麼不聲不吭,要麼問些奇怪的問題,你這樣兒我真的會很擔心」

這兩人,正是殤沫與冷溶月。

冷溶月聞言,緩緩抬臂,指向西方,「西邊多為游牧民族,他們粗獷、豪邁,也多以狩獵為生。」

然後,她又指向正前方,「我們眼前多為農耕民族,他們以種田為生,靠天吃飯。」

最後,她緩緩落下手臂,也漸漸低垂了眸子,「自古以來,農耕民族與游牧民族就有沖突,游牧民族常常會縱馬踏田毀地,依靠農耕過活的人們,就會拿起農具,向他們反抗。這也是他們之間最原始的交流方式。」

殤沫望著遠處的莊稼,皺眉道︰「眼前,莊稼好似沒有被毀壞的痕跡…」

冷溶月,道︰「那是因為他們在經過最原始的交流後,學會了取長補短,相互貿易。游牧民族會將獸皮與馬匹等賣給農耕民族,農耕民族也會將草藥、谷食等售賣給游牧民族。」

「由此可見,人與人之間本就是充滿矛盾的,特別是兩個習俗與習慣完全不同的人,」她接著說,「他們之所以有了現下的貿易往來,也是因為有人跨出了信任的第一步,只要有人願意跨出第一步,接下來在接觸後,才會覺得其實彼此都挺好。」

殤沫,笑道︰「你說得這些,就像是兩個從未接觸過的人,一開始會有抵觸,會有敵意,待到有了信任後,就能成為朋友,甚至會愛上對方。」

冷溶月都了都嘴,緩緩搖頭道︰「你所說的是女人愛上男人的方式,從相識到相知,從相知到相遇,從相遇到愛上,每一個步驟都不能缺少,也缺一不可。可,你們男人可不是這樣,通常第一眼看到,就會生出想要一個女人的想法來」

殤沫,急促道︰「我們那叫一見鐘情!」

冷溶月愣了一眼殤沫,沒好氣道︰「我與你初見之時,也沒見你對我有什麼一見鐘情…現在想來,反倒是我對你一見鐘情,但,即便是有一見鐘情的成分在,我也是要先了解你,再做往後的打算的…」

「你還說,那時的你只知道氣我、取笑我,我倒是想對你一見鐘情,可誰知曉你那般鬼靈精怪的,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著了你的道,」殤沫,說,「不過,認真算起來,我們的初見應該是在‘秋思閣’內,閣中的你就好似一位與世隔絕的神女,超凡月兌俗,淨雅端莊,我們一起下棋,一起品茗,真的有一見鐘情的感覺」

冷溶月聞言,撇了撇嘴,「听你這麼一說,你倒是挺容易一見鐘情的。只要溫柔一些,端莊一些,再與你下下棋、喝喝茶,就行咯…」

殤沫搖了搖頭,一本正經道︰「男人的一見鐘情,大多也是見色起意。但,真正的一見鐘情就必然離不開兩樣東西。」

冷溶月,驚道︰「哪兩樣?」

殤沫,道︰「第一樣是莫名的想要靠近,第二樣是莫名的想去信任。你應該知道,這兩樣對于行走江湖的人來說,有多麼難。」

冷溶月點頭,表示默認,「的確很難。這世道,一旦處處警惕成為了習慣,想要靠近就成了奢侈,更別說信任了。」

殤沫,笑道︰「是的,很多信任都是用經歷與磨難換來的,但,有一種信任,卻是與生俱來的。當你遇到那個人後,就會不由地去選擇相信。什麼距離、抗拒、厭惡、潔癖等等都會拋之腦後,會覺得原本的認知都是錯誤的,只會覺得之前沒遇到第一眼就想要靠近,想要信任的人罷了…」

冷溶月眼波流動,凝視著殤沫的臉頰,「然後呢?你遇到這樣的一個人後,想要做什麼?」

殤沫聳了聳肩,澹澹道︰「其實,我並不是一個有什麼遠大志向的人,我所擁有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更好得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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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側臉,柔情似水地看著冷溶月,「你知道我最大的夢想是什麼嗎?說出來,你可能會覺得我沒出息…」

冷溶月,弱弱道︰「什麼?」

「我想躺在願意去靠近,願意去信任的人懷中,什麼都不做,就那樣靜靜地躺著,最好能躺一輩子,」殤沫,說,「我會覺得很安逸,很輕松,很安全…」

冷溶月一臉驚然,道︰「安全?你們男人也期待安全?」

殤沫重重地點著頭,「是的,安全。男人不會輕易說出這兩個字,但,這兩個字也往往會成為男人的核心,但凡覺得不安全的人和事物,有些閱歷的男人都不會去靠近,更不會與其有任何交際。」

冷溶月翻了個白眼,「騙鬼呢?那些在秦樓楚館中摟著姑娘飲酒睡覺的男人,我也沒見他們有介意過是否安全的。我可不是小女孩,你休想湖弄我!」

殤沫澹澹一笑,「找樂子的男人,通常不會選擇同一個女人,也都是為了以解寂寞。但,他們寂寞的根源又在哪里呢?」

冷溶月一字一字道︰「花心唄!吃著碗里的,還瞧著鍋里的!」

殤沫含笑搖頭,「準確地來說,是因為他們沒有找到一個溫暖的懷抱。男人的脆弱是你們不能理解的,倘若一個人的懷抱能夠包裹住他的所有脆弱,那麼,他是否出去尋花問柳,也便變得不再重要了…」

冷溶月,不解道︰「什麼意思?」

殤沫,緩嘆道︰「你可以理解為母親的懷抱,只要男人找到了母親的感覺,他就一輩子都不會離開了…」

——很多時候,男人就像是個孩子,只要你能哄、能拿捏,能恩威並施,他就不會離開。

——任何一個孩子,也都是不會離開自己的母親的。

冷溶月狠狠地踩了一腳殤沫,「什麼亂七八糟的,你能從我身上找到母親的感覺嗎?再說了,我有那麼老嗎?」

殤沫齜牙咧嘴間,抬腿揉了揉被踩得生疼的腳,隨之跳到一旁,沒有再言。

至于,他所說得母親的感覺,想來冷溶月在一時之間,也是絕想不明白那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因為,她已然做到了「母親」的角色,所謂當局者迷,從不自知罷了

「氣死我了,本來將你帶到此處,是要與你說些正事的。現在可好,想要與你說得事,都現在全忘了」冷溶月手托下顎,又思索道,「對,官道,說到農耕的人們,為何要把莊稼種在官道兩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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