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家老太太坐在炕頭,一個矮小的土爐子上面,熬著一罐茶,咕咚咕咚地冒著泡兒,上面還放著一個已經烤黃了饅頭。
蘭芝看著上面烤的幾乎發焦的饅頭,伸手準備拿開,卻被花家老太太給吆喝了回來︰「干什麼呢?早上屋子院子里都打掃干淨了嗎?盡想著吃呢。」
蘭芝委屈的說道︰「女乃女乃,那饅頭都要烤焦了,我就是見那饅頭燒焦了可惜,一天就知道讓我干這干那的。」
這時候,門外有一群人走了進來,只听到門咯吱的一聲,就看見里正帶著一幫人進來了,隨後又是一幫女人們,拿著針線活也都進來了。
這花家老太婆驚訝了,站了起來︰「里正啊,你找這麼多人來我家作甚,這一大早的我可沒有什麼好吃的招待你們,有什麼事就說吧。」
里正發現這屋子太小,就吩咐玉蘭說道︰「玉蘭,將這個炕桌搬上來,看你女乃女乃家有什麼吃的,端一點上來,這鄉親們一年了在你家也來不了幾次,相信你女乃女乃也不是那種舍不得的人,是吧?」
花家老太撇了一眼玉蘭,氣就不打一處來,指著蘭芝說道︰「蘭芝,你還杵在那里做什麼,廚房里有饅頭,端上來,再端一點咸菜。」
玉蘭發現蘭芝不對勁就跟上,蘭芝說道︰「你帶著這麼一幫人來我們家,是不是覺得我現在好欺負了,沒娘沒爹的,一個女乃女乃還蹂躪我?」
「怎麼會呢?女乃女乃不是一向很疼你嗎?還有,前幾日我不在家,女乃女乃去了我家,趕了什麼事她心里很清楚,想必你也不糊涂,今日我就是為這事二來的,趕緊的,別讓大伙等著了,大過年的,你們只有饅頭嗎?」
蘭芝伸出一雙手︰「你看看,就這些饅頭都是我自己做的,女乃女乃一不對勁就擰我,打我,我爹又不在家,整日跟縣令那個什麼肥肥小姐子啊一起,玉蘭啊,我都不知道以後我該怎麼辦了?」
玉蘭看著蘭芝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的,不由得心疼了起來,想來這蘭芝也跟自己沒有多少仇恨,自己的娘親死了,爹又不務正業,女乃女乃還是這麼的霸道,她的日子自然不好過了。
「你放心,跟著我過去,今個鄉親們都在,說完我的事情,你就把你的要求提出來,請里正做主。」
蘭芝猶豫了一會兒說道︰「可是我現在一個人又能去哪里呢?我想知道我娘怎麼死的?」
玉蘭端起饅頭說道︰「這件事先不要著急,等有機會了,我帶你去尋找關于你娘的死因,趕緊的,咸菜端上來。」
里正開始說話了︰「今個把大家叫來你家,就是因為你趁著玉蘭不在,跑到玉蘭家打了玉蘭的娘親,還要拿著鎬頭挖人家新蓋的房子,這是怎麼回事?你今個就當著全村人的面,好好說說怎麼回事?」
這花家老太太一下子就不淡定了,指著玉蘭就罵了起來︰「你這個小賤人,到現在你還覺得我這個老太太活的久了是不是,隔三差五的帶幾個人來周瑜我,今個你給我這個老骨頭準備棺木了沒有,就帶著這麼一幫人上門,這是想埋我嗎?」
玉蘭生氣了,沒有想到自己的女乃女乃不說正事,竟然胡說八道了起來︰「怎麼的女乃女乃,正事您不敢說嗎?按照女乃女乃這個做法的話,女乃女乃死了的話,還需要什麼棺木啊,我掙的那一份錢可是血汗錢,怎麼能給這麼一個沒心沒肺的女乃女乃棺木呢?」
里正瞧著炕桌子說道︰「讓你說說為什麼,讓大伙評評理,你跟玉蘭扯這些沒用的做什麼?」
這才回到了正題上︰「建房的時候我就說了不能建,玉蘭非要建,還把我趕了出來,建成之後請了全村的人吃飯喝酒,唯獨沒有請我們,為什麼?我去就是想問問她們母女為什麼?」
玉蘭的一雙胳膊挽在了一起,一雙眼楮眯在一起︰「女乃女乃,那您問了什麼?然後我娘怎麼回答您的呢?」
「我問為什麼唯獨不請我們吃飯?你娘說我們請來的都是蓋房的人!那我就要問了,我是誰?我站在這里也是站在我兒子的地界上,如今我兒子沒有了,你們都不把我這個老太太放在眼里了嗎?」
里正說道︰「那你為什麼要拿著鎬頭挖玉蘭家的房子?為什麼要動手打玉蘭的娘親?」
花家老太太結巴了︰「我,我不是剛才說的很清楚嗎?就是因為她們母女不把我這個老人放在眼里!」
鄰居家的左大娘一把納著鞋底,一邊說道︰「她嬸子,這個話可不能這麼說,想想當年花大旺死在了地上,她們母女拿不出埋葬費的時候,老人在哪里?怎麼了,如今看到人家日子過好了,你這個老人就出來了,我如果有這樣的婆婆,早跟她一刀兩斷了。」
旁邊坐的可是陳家女乃女乃,她的話比較居中,也沒有偏向玉蘭母女的意思︰「你我都是一把年紀的人了,大兒子雖然死了,還有媳婦和孫女,你的兒子是什麼樣子,相信大伙都能看清楚,這你以後的養老還指望誰?如果你是個聰明的,就不應該做出這麼讓玉蘭母女傷心的事情來,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村子里的男人們看著老太太,不由得搖頭︰「老太太,你這樣上門打媳婦,挖人家的房子,官府就要緝拿你,你就會去坐牢,這樣的律法你還不清楚嗎?」
玉蘭不由得又說了一句︰「閣叔叔,你可知道,當時我女乃女乃怎麼威脅我娘的嗎?我女乃女乃說,我二叔跟縣令的肥肥小姐找對象呢,意思呢,沒有人能治得了她,她這是想跟縣令做了親家之後,妄圖踐踏律法呢?」
眾人不由得笑了起來,劉大爺拉了拉自己身上的皮襖說道︰「你說說,你一把年紀了,竟然能說出這麼讓人笑掉大牙的話呢?你這麼一說,就是給縣令身上潑了髒水,如果玉蘭鬧到巡撫大人那里的話,縣令的烏紗帽就保不住了,你這樣的親家縣令恐怕跑都來不及呢。」
花老太太一听大伙都有意無意地向著玉蘭母女,一把將炕桌子掀翻,捶著胸一邊哭一邊說道︰「你們都向著玉蘭,玉蘭到底給了你什麼好處?你們今日就是要來活埋我這個老太婆的嗎?」
蘭芝上前說道︰「女乃女乃,您不是說沒有打大娘嗎?怎麼還挖人家的新房呢,干了這種事情,還不能讓人說了?」
老太太更加生氣,指著眼前的蘭芝說道︰「蘭芝,你怎麼胳膊腕朝外呢,你別忘了,你才是這個家的人呢!」
「向人向不過理,證明您一點理都沒有,村子里的叔叔阿姨們都在,今個,我蘭芝也把我的想法說了,求里正給我一個公正的論斷!」
里正驚訝地抬起頭︰「怎麼了?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里正爺爺,我娘就這麼死了,娘的沒有結果,但我知道我娘是因為在這個家被我女乃女乃欺負的實在是呆不下去了才離開的,我爹動輒听我女乃女乃的話打我娘,我娘是沒有辦法才離開這個家的,誰曾想,剛跟那個光棍過了幾天好日子就被人殺了,蘭芝求里正給我娘一個清白,還有,蘭芝請求離開這個家!」
再次說到孝莊的這兩件人命官司,里正咬了咬嘴唇說道︰「這個你放心,我已經上報給官府了,相信一定會還你娘一個清白,只是,眼下,你離開這個家的花,你女乃女乃就一個人了。」
花家老太太一時間哈哈大笑了起來︰「真的沒有想到啊,你這個賊女子也要這麼算計我這個老太婆,現在翅膀硬了,要一個人過了,行啊,你走哪里我不管,反正這家里的房子你就甭住了,從此,別回這個家,你爹也不會認你的。」
蘭芝緊緊咬著牙關︰「不回就不回!蘭芝在外面給人家做看院的小丫鬟,也絕不回來!」
隨後,蘭芝卷起衣袖,亮出了自己的胳膊︰「各位叔叔嬸嬸,你們看看,外人都說我女乃女乃疼我,你們看看,一言不合就開始打我,邊打邊罵,罵我跟我娘一樣,那些話不堪入耳,蘭芝,蘭芝受夠了!」
蘭芝這麼一鬧,花家老太太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看著里正說道︰「既然人已經打了,那有什麼辦法?」
「既然你動手打了人,要麼賠錢,要麼坐牢!」里正看見蘭芝胳膊上的傷口,憤怒地說了一句。
「你這是什麼里正,你都看見了,這個家就剩下我老太太一個人了,你們還這樣對待我,我哪里來的銀錢賠?坐牢,這麼大的年紀了,就是官老爺也不會讓我這麼老的老太太去坐牢啊。」
听著的鄉親們不由得笑了起來︰「如果這樣的話,那老太太你把人殺了都可以不坐牢啊,官老爺見你年齡大了,不與你計較,那律法這樣的話,我們都等到老了去殺人,殺了人就說自己年齡大了,官老爺不計較。」
「哎呀,花家嬸子,您就安安心吧,如今這個社會,你動手打人可沒有那麼便宜的事情,還想不坐牢,還不想花錢,那就別去隨便動手打人啊。」
玉蘭見狀︰「既然大伙都這麼說了,女乃女乃,到底是花銀子還是坐牢?您選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