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晏靠在桌邊,思考片刻,問︰「這些折子都是先送到內閣的?」
「嗯,我前幾日看見了,就想問問你準備怎麼做?」
「不怎麼辦,你就把這些折子放在最上面,全部呈給陛下。」顧知晏打了個哈欠,心不在焉的說。
「可是這些折子如果全部呈上去,對你很不利的。」蕭亦衡一時沒反應過來,繼續勸著。
「傻小子,你瞞下來才是對我不利呢。」顧知晏說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我先去睡了,讓你寫的檢查記得寫,另外,記得給玉嬤嬤撥點錢安葬了她兒子,知道了嗎?」
「知道了。」蕭亦衡瞥了瞥嘴,起身準備離開。
走了兩步,似是又不甘心,再次折回來。
他來到女子身邊,低頭扯住她的袖子,甜膩膩的開口︰
「阿晏,我想跟你睡。」
顧知晏︰「不行。」
蕭亦衡委屈巴巴的︰「為什麼?」
「今日還要上朝,你們內閣大臣不是要比其他朝臣早到半個時辰嗎,怎麼我記錯了?
首輔大人?」
「沒記錯。」蕭亦衡不情不願的嘆了口氣,依依不舍的松開了顧知晏,而後轉身離開。
蕭亦衡走後,顧知晏也只眯了一小會兒,便起身開始換朝服。
內閣。
蕭亦衡將太子.黨羽彈劾顧知晏的折子全部放到一起,擺在了所有奏折的最上面。
盯了半天,而後才緩緩露出一個微笑。
他剛剛怎麼沒想到?
這些折子若是全部擺在最顯眼的位置,讓雍和帝看見的話,就會誤以為太子已經控制了內閣,此番作為,就是為了板倒顧知晏。
而本來被彈劾的顧知晏,此時就順理成章的成了受害者。
聰明,顧知晏真是個尤物。
將奏折交給林公公後,蕭亦衡便和其他內閣大臣一起去了議政殿。
遠處天邊,太陽緩緩探出地平線,一場大朝會便在這絕美的日光中拉開了序幕。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林公公這拉長的一聲過後,太子.黨羽便有些按捺不住。
那些彈劾顧知晏的折子不是已經上乘給皇上了嗎?上朝之前他應該看過了,可為何到現在還沒動靜?
難道這顧知晏真有通天徹地之能?
不對,他們怎麼忘了?蕭亦衡是內閣首輔啊!如今他和顧知晏狼狽為奸,定是將那些折子壓了下來,所以皇上根本沒看見他們的折子。
對,定是這樣!
既然如此,那他們就當面說。
正好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揭穿顧知晏虛偽的嘴臉!
禮部尚書余園最先站了出來,低頭向雍和帝行禮道︰「陛下,臣有本啟奏。」
「講。」
「臣前幾日整理卷宗,發現安定侯在給鐘卿璃皇後超度時,並沒有按照祖制屏退所有人。
甚至讓晉王殿下在椒房殿戴孝哭喪,此做法于理不合,請陛下定奪。」
一見余園開口,其他太子.黨也跟著站了出來︰
「臣以為余大人之言甚是,而且臣覺得安定侯因為先皇後一事遷怒太子,導致太子被禁足,實在有些過分。」
「陛下,臣發現,安定侯近日多次出入晉王府,與晉王交往頻繁。」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
大臣們紛紛倒吸一口涼氣,更有甚者,小聲議論開來。
「你說,這安定侯禁足太子,是不是為了推晉王殿下做儲君啊?」
「我看她也有這個意思,畢竟年宴的時候,安定侯就與太子鬧了不愉快。」
「是啊,太子讓安定侯指天發誓那會兒,我就覺得安定侯已經看不上太子了,說不定給鐘卿璃皇後報仇就是個借口,想借機拉太子下位呢。」
听著這些議論,余園簡直是心花怒放。
還是太子殿下有先見之明。
只要讓皇上誤會顧知晏和成玉瑾結黨營私,便能一下子干掉兩個敵人。
只是余園的算盤打的雖好,卻敵不過顧知晏的一個小動作。
太子.黨羽們你一言我一語,說的義憤填膺,最後竟然說到了顧知晏可能會和成玉瑾密謀造反。
只是這些話,終究是說晚了。
雍和帝此時已經先入為主的認為顧知晏是冤枉的。
他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眾位愛卿說這些,可有證據?」
余園低頭道︰「陛下,安定侯這些日子反常的行為就是證據啊!」
「反常?哪里反常?」被污蔑了這麼久,成玉瑾終于憋不住了。
他瞥了一眼余園,冷道︰
「安定侯只不過是看本王受了傷,給本王送點金牛草而已,怎麼就成了結黨營私?
難道非要本王跟她勢同水火,余大人才滿意?
還是余大人覺得,君臣之間就該勾心斗角,不能有任何真感情?」
「那不能啊。」蕭亦衡適時插了一句︰「余大人若是真覺得君臣之間不能有真感情,也不會幫著太子說話。」
簡單的兩句話,立刻將問題拋了回去。
結黨營私圖謀不軌的瞬間就成了太子和余園。
余園渾身一震,心底突突了兩下,好不容才易穩住身子。
他畢竟是老臣,心理素質還是有的,于是咽了口唾沫,繼續道︰
「臣不過是擔心我大成的安危,給陛下一些提議而已,晉王殿下和蕭世子何必這麼臣扣帽子?!」
「那你就沒給安定侯扣帽子?」蕭亦衡站出來道︰「大家都是推測,憑什麼你的推測能信,我的就不行呢?
我還說余大人你和太子殿下結黨營私,意圖謀反呢。」
最後幾個字,蕭亦衡咬的極重。
余園臉色霎時白了一層,這麼大的罪他可擔待不起。
他立刻跪下磕頭︰「陛下,臣對大成的忠心天地可表,只是那金牛草每個藥店都有,侯爺為何要自己去給晉王殿下送?難道晉王府不會買?」
余園據理力爭︰「還是說,侯爺的金牛草跟尚京藥鋪里的不一樣?!」
很好,顧知晏等的就是現在。
她上朝之前就猜到了太子的黨羽會出面為難,所以就提前跟成玉瑾交代了一下,讓他無意間將金牛草提出來。
等太子.黨羽質疑金牛草的時候,顧知晏就能順理成章的把燕北出現了大量金牛草一事,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出來。
「這話你還真說對了。」顧知晏終于發聲,說道︰
「這金牛草其實是燕北王送給臣的禮物,是在燕北生長的,臣覺得功效可能會不一樣,所以才將這金牛草送給晉王。」
「呵,侯爺真是大言不慚,大家都知道金牛草喜水,燕北怎麼會長金牛草?!」
「是啊,臣也好奇。」顧知晏打量了余園兩眼,別有深意的道︰
「那麼余大人覺得,燕北是出了什麼問題,為什麼會出現大量在江南水鄉才能生長的金牛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