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非羽恐懼至極,瘋了一樣的想要掙月兌顧知晏,奈何根本就掙不開。
這熟悉的無力感惹得她思緒飄忽,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個晚上。
那晚,她為了去找顧非羽,看見了餓狼食人,血花飛濺。
她嚇得尖叫一聲,轉頭就跑,奈何已經被秦酒的幾個屬下發現。
于是她硬生生被架著觀看完了顧非秋殺霍聃的全過程。
那天,她的胳膊也是被這麼控制著,精神也是幾近崩潰。
時至今日,她依舊能聞到當時的血腥味,每每憶起,都感覺那殺戮猶在自己身邊,刺骨寒涼。
原來,真相竟是這樣!
雍和帝愣半晌,才將顧知晏的話消化完,他低頭看著涕泗橫流的顧非羽,問︰
「太子妃,你緣何隱瞞事實?!」
顧非羽終于崩潰,大哭起來︰
「陛下,臣妾也不想隱瞞啊!
可秦酒當時威脅臣妾,若是敢將此事說出去,就殺了臣妾全家。
臣妾不敢說,不能說啊!
求陛下明察,求陛下開恩啊!」
「罷了,你也罰俸一年,跟太子一起禁足吧。
出去!」
雍和帝帶著薄怒的話,宛若絕境中的最後一根稻草。
顧非秋如蒙大赦,連忙磕頭謝恩退出了大殿。
一出門,她頓覺呼吸不暢,沒走幾步,便眼前一黑,整個人失去了意識,「撲通」一聲砸在地上。
最後,林公公只得找了幾個太監將她抬回東宮。
雍和帝後來傳喚了尹依柔,她也只說自己之前是歌姬,因賣唱時,間接受到了顧非秋的恩惠,不忍看顧非秋蒙難。
所以才喬裝打扮去了慎刑司,本意也只想看看顧非秋,不曾想會害她丟了性命。
尹依柔在大殿上抹著眼淚,哭道︰
「而且,臣妾只是個弱女子,無依無靠的,並不敢說出來。
給安定侯和陛下帶來這麼大的困擾,實在抱歉,還請陛下責罰。」
顧非秋死了,這話便成了死無對證。
誰也不知道尹依柔去見顧非秋的真正原因,此事也只能告一段落。
尹依柔又是無心之失,雍和帝也不好罰的太狠,只按照「不守規矩」的罪名,罰尹依柔去慎刑司坐兩個月的牢。
所有的事情處理好已經是傍晚,金烏西沉,染紅了半邊天。
顧知晏出了太極殿,攏好披風,抬目看了看不遠處的夕陽。
蕭亦衡正從霞光里奔向她。
許是在外面站的久了,少年的身上都是涼的。
顧知晏下意識月兌口︰「怎麼這麼冷,沒在轎子里等嗎?」
「不冷不冷,走吧,我等你回家吃飯,等了好久呀!」少年單純的笑著,說道︰
「我連菜單都想好了,回去給你做!」
「嗯,走吧。」顧知晏坐上了馬車,跟蕭亦衡一起回了凌王府別院。
不一會兒,一桌子菜便端了上來。
顧知晏看著面前一盤盤熱騰騰的佳肴,激動的口水直流,一見蕭亦衡過來立刻道︰
「別做了,夠吃啦!」
「最後一道了。」蕭亦衡說著將手里的鹽蘇魚塊端上來,獻寶一樣的舉到顧知晏面前,問︰
「喜歡嗎?」
「哇,你還會做這個?」顧知晏不客氣的夾了一塊,放在口中仔細品著,不時發出幾聲滿足的點評︰
「嗯,真好。」
「你知道嗎?我小時候就特別喜歡吃這個,不過我父親說外面賣的不干淨,不給我吃。」
「真不錯誒,你也嘗嘗。」
「好。」看著面前的人,蕭亦衡忽然升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他這兩輩子過的太苦,已經快忘了其樂融融是什麼樣子。
有一瞬間,他忽然就想把心底的秘密說出來。
忽然就想就著這環境,將自己的報復和計劃全部說給女子听。
想爭取她的同意,想和她一起君臨天下。
「阿晏」
「嗯?怎麼了?」
「我那個千機處今日給你送了新年賀禮,問你年假能放到幾時?」
話到嘴邊,幾番輾轉,終于還是沒能說出口。
現在的安逸來的太不容易了,不知能撐到幾時。
而且,蕭亦衡到現在都不敢確定,顧知晏如果知道他就是重生的成蕭,會是什麼反應?
厭他?恨他?還是將他推到午門在斬首一遍?
蕭亦衡不敢想,所以最後只嘟囔出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同時,迅速將心底翻騰的情緒滅了個干淨。
顧知晏一愣,道︰「初五吧,我記得,楚老賴說的那場‘罌牽’交易就在大年初五,到時候帶人端了那毒.販子的老窩。讓馮廣去回話千機處吧。」
「嗯。」一頓飯吃的十分安靜。
蕭亦衡發現,顧知晏似乎越吃越心不在焉,連筷子都掉了好幾次。
吃完後,飯菜撤去。
蕭亦衡便坐到了她身邊,剝了個橘子遞給她,道︰「江南新運過來的,嘗嘗。」
「嗯。」
「你怎麼心不在焉的?」蕭亦衡一邊剝下個橘子一邊問︰「是因為飯菜不好吃嗎?」
「不是。」顧知晏嘆了口氣,說的十分認真︰
「我今日看見成玉瑾,忽然就想到大家都有後人,唯獨我沒有,有些傷懷。
你看看,這天下之大,沒有一個人是我的。
等我百年之後,可能還得提前建個棺材,自己躺進去,怎麼想怎麼淒涼。」
「哈哈,原來為這個,我不算嗎?」蕭亦衡看著她,眼楮亮晶晶的。
見她怔愣,少年又問了一遍︰「我不算你的人嗎?」
顧知晏︰「」
對上蕭亦衡漂亮的鳳眸,她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連帶著呼吸都有些不穩。
是錯覺嗎?她為什麼覺得蕭亦衡問的話這麼曖昧?
天啊!自己在想什麼?
早知道就不在這兒無病呻.吟了,現在該怎麼回?
「可你是長公主的孩子,不是我的。」好在,顧知晏張口的速度快于她的腦回路。
但是這說的什麼啊?
是想逼著人家叫自己一聲「母親」?
天地良心,這是英明神武的顧侯爺第一次想臨陣逃月兌。
可是天地沒良心!
蕭亦衡不知何時已經握上了她的手,少年的指節縴細瑩白,卻能將她那略帶薄繭的手全部包在掌心。
他說︰「我是你的人,不管是前世,今生,現在,未來,蕭亦衡永遠都是顧知晏的人。
我早就說過了,我不在乎別人,只在乎你。
這樣,你會不會開心一點,會不會對這個世界多一絲牽絆?」
牽絆?顧知晏微愣,她以前是有牽絆的。
成蕭就是她的牽絆,可是自從成蕭走了,便再也沒有人喚她「阿晏」了。
就好像阿晏跟著成蕭一起走了一樣,整個世界與她而言,再無關聯。
成蕭走後,她頹廢了好一陣子,酗.酒跑馬養男寵,幾乎做盡了荒唐事,後來被大哥教訓了一頓,才勉強換回些理智。
而後又一門心思撲到朝政上,試圖以此麻痹自己。
現在想來,她越發覺得,或許是自己那時候太過冒進,得罪的小人太多,最後才落得個中毒沉睡的下場。
「阿晏。」溫熱的鼻息噴灑在耳廓,顧知晏才驚覺蕭亦衡已經靠到了她身邊。
俊美少年近在咫尺,似乎只要一動就能吻上她。